第二十五章

周末香山 这个宴会其实很早前便定好了,是否要带女伴其实并没有硬性的要求,不过一些高级官员为了显示自己的体面与身份,多会带上女伴一同参加,大家都习惯了,便自然而然的形成了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 顾翌淮并不在意这些,原本也没打算要带女伴同来,不过被总统先生一番捉弄之后,既然电话里说了要带女伴同去,也就不好食言了。 顾暖心其实并没有与顾翌淮参加过这类商务或政务的宴会,一则是她年纪小,顾父并不喜欢她参与到这些事务里来。 再就是顾父的思想还是比较守旧,认为女子相夫教子便可,抛头露面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宜。 还有就是顾暖心自己了。 其实在她重生以前并不喜欢与顾翌淮绑在一块。 虽然小时候爱黏着他,但她长大以后慢慢的与他疏远了不少。 一则是顾翌淮外出留学好些年,回国后一下子长成一个大男人,与她记忆中的少年模样差距很大,虽然还是很疼爱顾暖心,但她当时对他却慢慢有了不少的陌生感。 加上渐渐懂了些男女大妨,对自己哥哥也不如以前亲近了。 后来顾翌淮慢慢在上海混出了名声,旁人总想透过她与顾翌淮攀上关系,也是让顾暖心愈发烦恼。 渐渐的,在外人面前便不愿提起与顾翌淮的关系,也不喜欢他送她上学,更不用说会陪他参加这种宴会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顾翌淮有个妹妹,但除了一些亲戚好友,顾翌淮的同僚见过顾暖心的本就寥寥无几,更不用说是在北平了。 因而当顾翌淮带着顾暖心出现在宴会的那一刻,大厅里还有有些小小的沸腾。 要知道顾司长参加的宴会不少,但是带女伴出席,这还是头一次,怎能让人不惊讶? 私下里都议论纷纷,互相询问这女子是谁。 顾暖心上一世去英国读书之后便进了金融业打拼,也取得过不小的成就,对于这类宴会自然也是驾轻就熟,仪态大方并没有漏怯。 她今天穿了件高腰的小洋装,长长的头发挽在耳侧,露出修长的脖颈,鬓角垂下几丝碎发,既显高雅又带些俏皮。 她手挽在顾翌淮的臂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觉得谄媚,十足的大家风范。 见到两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端着酒杯迎过来向顾翌淮敬酒:“顾司长今日竟有佳人相伴,实在让人惊讶,怕是北平城的小姐们都要伤心上几日了。” 顾翌淮淡然一笑:“罗局玩笑了。” 那位罗局长哈哈一笑:“谁不知道你顾司长上回在许老酒会上出了名,连大上海的萧曼都放出狠话要拿下你,这事连北平办事处的同僚都听说了。若是知道你有了新欢,萧曼怕是要从黄埔大桥上跳下去了吧。” 这话顾翌淮没什么反应,倒是旁边的顾暖心挑了挑眉。 她倒是想起了萧曼这号人物。 这个女人上一世追顾翌淮追得很紧,甚至一度让顾暖心以为她会成功上位,成为自己大嫂。 两辈子的记忆隔得有些久了,倒是把这些事忘了。 罗局长转头打量起站在一旁正发呆的顾暖心,笑着对顾翌淮说:“怎么?不介绍一下?” “不过是个小丫头,带出来见见世面罢了。”顾翌淮举起酒杯向那人敬酒,完全没有要介绍的意思。 那罗局长也不是个爱寻根究底的,心想着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便聊起了旁事。 其实这次宴会主要目的是为了迎接从英国来访的几位铁路设计师。 新政府正计划修建一条从南京到天津的新铁路,为此特意从英国重金聘请了几位铁路设计师来华协助工作。 顾翌淮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自然不能缺席这个宴会。 顾暖心正站在一旁听顾翌淮与那位罗局聊起那几位英国设计师,原本安静的大厅开始响起一阵掌声,她寻声望去原来是那几个英国人到了。 本是好奇的看着,却忽然觉得其中有个洋人怎么有点眼熟… 惨兮兮 竟是那天在在馆子里相遇到的那位。不过想想也是,一位洋大人,且翻译说了是新政府请来的,这一来一回的便也能对上。 顾暖心脸色有点不太好,有些担心那天的事会不会让顾翌淮难做。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几个英国人身上,顾暖心轻轻扯了扯顾翌淮的衣袖。 他低下头看她,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吓到了,便安慰道:“别怕,等会我打完招呼,带你去个清静点的地方。” “那个人…是和我在馆子里起冲突的那个洋人。”顾暖心眼睛瞥了瞥那个英国人,示意顾翌淮。 他寻着她视线看过去,那个人正是这几个英国人的组长。 那天的事顾翌淮后来有听司机提过,他没觉得顾暖心做错了,反而很为她骄傲,不过觉得一个姑娘家在外遇到这种事强出头也是让人担心,便让她跟着他去了办事处。 本来打算查一查洋人,但事太忙给耽搁了,不想今天却是遇到了。 其实当初部分官员提议请英国人来帮忙修铁路的时候,顾翌淮是不太同意的。 铁路算是国家的命脉,交给别人来办,他很不放心。 但是工期紧,国内人才又少,上面的人压着,下面的人等着,这才不得不妥协。 如今看来,这确实并不是一个好决定。这几个英国人对华有着很深歧视心理,能不能全心全意为新政府建好铁路还真不好说。 顾翌淮沉默片刻,拍了拍她挽在他臂弯里的手背,他指着旁边女眷休息的角落说道:“没事的,阿暖先去那边等我,我一会谈完事过来找你。” 顾暖心点了点头,她总觉得自己给他闯祸了,不过去也好,也许人家看不到她,也就不会纠缠那天的事。 顾翌淮见她满脸愁容,倒是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别愁眉苦脸的,阿暖是帮我一个大忙,我还得感谢你。” 说着也没待顾暖心反应便跨着大步走了。 顾暖心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走到角落里默默坐着发呆。 旁边有些小姐太太趁机围了过来,旁敲侧击的想套她话,毕竟女人最爱八卦,谁都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庙里的大佛能把冷面的顾司长拿下的。 顾暖心可是半点也不想说,四两拨千斤的糊弄了一番,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她走到别墅外,外头也挂满着灯,园子里还修了个喷泉,哗啦啦的喷着水花,周围围着不少人,都在三三两两的站着谈话。 顾暖心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独自待着。山上的晚风微微的凉,在夏天的晚上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她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享受着炎炎夏日里的这片清凉。香山最好的景致还是在深秋,那漫山遍野飘漫的丹红色,最是能让人流连忘返。 可惜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她想。 “顾小姐。” 顾暖心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柳微然。她差点忘了,柳微然今天也来了。 “顾小姐,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那天,在徐家的舞会上我们见过的。” 楚楚可怜 那天在徐家舞会上第一次见到顾翌淮,柳微然确实很他受吸引。 试问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种成熟又有魅力的男子呢? 不过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即便受过新式教育,女孩的羞怯性子也让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但让她意外的是父亲居然也起了与她一样的心思。 当柳父询问她想不想嫁给顾翌淮的时候,她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看她羞羞哒哒的那个样子,柳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得知总统邀请她做顾翌淮的女伴,她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开心又心慌。整天烦恼着要穿什么衣服去见他,如何能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但下了火车的那一刻,满腔的热情几被熄灭。 顾翌淮不仅没来接她,而且还把她让给旁人做女伴。 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她觉得自己如置冰窟,大暑的天气却是浑身冰冷。 从得知顾翌淮有其他女伴的那一刻起,她迫切的想知道究竟是谁能让他改变原则,她比这个人差在哪?她究竟哪里比不上她! 在大厅里看到顾暖心与顾翌淮一起出现的时候,柳微然笑了,她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原来是他妹妹,原来并没有别的女人,原来她还有机会… “柳小姐…”顾暖心转过身看她,怎么可能忘得掉?柳微然留给她的印象可是两辈子都无法磨灭的。 “顾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晚上山风很凉的,小心身体。”柳微然手上拿了条披肩,递给她:“这是方才问服务生拿的,干净的。” 顾暖心笑了笑没接过来:“我不冷…柳小姐看起来比我更需要它,还是你披上吧。” 柳微然今天穿了件改良的无袖旗袍,露出两条细弱的胳膊,腰身纤细,扶风若柳。 被她拒绝柳微然也没生气,顾家的大小姐,性子傲点也不奇怪。她现在只想与顾暖心打好关系,好借此接近顾翌淮。 “暖心…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是第一次来北平,这里的人除了你和顾司长,我谁也不认识,咱们年龄相仿,你介意我在这里打扰下你吗?” 柳微然可怜兮兮的望着她,脸上隐隐带着些哀求。 她这话是真的,但她的目的也并不单纯。顾暖心很清楚,想通过她来接近顾翌淮,柳微然真是选错对象了。 顾暖心盯着她看了半晌:“既然你一个人也不认识,那为什么来北平,为什么来这个宴会?” 柳微然没想到她说话会这么直白,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是总统先生让我过来的…” “柳小姐好大面子啊,竟得总统先生亲自邀请。不知道总统先生邀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啊?” 顾暖心一脸无害的盯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很是无辜。 柳微然此刻异常尴尬,她总不能当着顾暖心的面说是过来给她哥哥当女伴吧? 更何况现在顾翌淮的女伴是顾暖心。 柳微然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脸。 “…我…也不太清楚…外头太凉了,顾小姐我先进去了。” 柳微然觉得讨好顾暖心这条路怕是不太好走,今晚还是别再这里自取其辱了。 她没待顾暖心回答,便转身离去了。 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上辈子是如何把自己打败的?顾暖心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思索着。 顾暖心担心顾翌淮一会忙完了找不到她,没待多久便进去了。 不想待在那一堆女人聚着的地方,自己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看着大厅里的这些男人女人,觥筹交错。 一群人从大厅左侧一个小型的会议室里出来,顾翌淮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那副有礼却疏离的微笑,态度从容地回身与后面出来的那几个英国人握手。 那几个洋人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方才他们在会议室里已经发作过了,但这个年轻人态度很强硬,与他们以往遇到的官员不同,说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他们也很难反驳。 顾翌淮早年在欧洲留学,对这些英国人的形式做派很清楚。 他说话的语气平和有礼,带有英国人喜欢的绅士做派,却又不失中国人一贯的谦和有礼,与人交谈不会咄咄逼人,让人想反驳都不知如何下嘴,憋了一股气却无处发泄。 他将人送出了大厅,不久又从外面进来,低头向站在边上的孙庆耀说了什么,孙庆耀得了指示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顾翌淮在大厅里望了一圈,看向角落的女眷休息区,他皱了皱眉,抬脚往那边走,大概是想走近看清些。 顾暖心刚想从角落里出去找他,却看见有个女人挡在了顾翌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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