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好冷…… 伊芙琳裹紧身上的斗篷,可惜褴褛的衣物只能勉强遮体,在大雪纷飞的季节像一张薄纸,给予不了一丝温度。 “请开开门吧,请救救我……”她单薄徒步在雪中行走了一夜,终于找到一所修道院。 泪水夺眶而出,在落下的那一刹那,便被这极寒的气温迅速凝成了冰碴,伊芙琳满心绝望,如果再不能得到援助,她一定会死在今天的。 “有人吗?求求你们…”她无力的撞在修道院的门扉,呼吸被寒气扼住,刹那无法发出声音。 修道院的大门被从内打开,一个修女呆滞看着她,接住她下落的身体惊呼:“天呐,这里有个女孩……莉莉娅!” 伊芙琳被温暖的气息包围,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浓墨的漆黑,她伸出五指,发现指尖缠绕着细细的金光,萦绕在她的四周。光点雀跃的浮动,让她感觉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她这是死了吗? 她迷茫的环顾,目之所及,唯有如墨的漆黑,仿若被无尽的黑暗深渊吞噬,微弱的光反倒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半阖眼睑,一声叹息在心底悄然泛起,溺死在这浮光中总比横尸荒野好。 金色的荧光悠悠然贴近,亲昵的抚上她的脸颊,似情人深情的摩挲,又似亲人疼惜的触碰。她呼吸渐弱,像回到襁褓的孩子,悄然睡去。 “伊芙琳……醒醒。” 她蓦地睁开眼,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挣脱,猛烈喘息。像溺水者一样剧烈挣扎发出压抑的咳嗽,脸色涨红。 “……这位小姐,艾玛拉修女!她醒了!她醒了!” 伊芙琳眼前泛白光,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小修女激动的跑开,她想伸手拉住她,不幸无力跌下床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她摸到一双苍老的手,将她扶上稻草床。 “孩子,你还好吗?” 伊芙琳眯起起眼睛:“谢谢您,但是我好像…看不太清了?” “别怕,孩子。这不过是一时的苦难,你身体太虚弱了,低温和有很多冻伤,需要好好治疗。”老修女怜爱的握紧少女的手,看着她睁开的金瞳无神,默默念起经文。 她感觉一纤小的身影凑近她,甜甜的呼吸洒在咫尺,“主保佑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您的眼睛那么美,失明了女神也会痛心。” “您昏迷了三天三夜,我跟老师都很害怕您醒不来——对了,小姐您叫什么呀?” “我叫伊芙琳。” 她们又询问了几句她的身世家庭,伊芙琳都摇摇头。 不是不愿意说,而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最初的记忆只停留在三天前,她睁开眼就是在白雪皑皑的森林,形单影只,迎接她的只有死亡和伊芙琳这个名字。 看到她的痛苦,这对师徒修女不敢过多询问,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便端着烛台离开了。 回到一片漆黑,伊芙琳抓紧身前的被子,被子很硬很沉散发着一股霉味,但胜在足够温暖,她蜷缩在这片暖和中拖着孱弱的身躯,沉沉睡去。 烛火跳跃炸开微弱火花,艾玛拉拿出一个信封,鲜红的漆似血一般凝在封口,信封上金丝勾勒着总教会的纹,在这间烛火黯淡的教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拆开信封,长久的沉默后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手里的信封便自燃为灰烬回归万物。 “老师,您还不睡吗?”小修女莉莉娅被火光唤醒,她劝慰艾玛拉:“您是在担心那位小姐的事情吗?主保佑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艾玛拉抚摸小修女浓密金发的脑袋,哄她入睡,女孩睁着清澈的碧眼,眼眸中纯净得毫无杂质,倒映出的只有眼前的艾玛拉,以及她满心的单纯与信任 。 看着小修女酣然睡去,艾玛拉想起那封信,钝痛和苦涩蔓延至心口。她又想起来面色惨白的伊芙琳,酸涩弥漫至口腔,整宿未眠祷告光明女神。 伊芙琳费力地将衣袍拧干,轻轻搭在院子的晾衣绳上。日光倾洒下,水珠顺着衣角滚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 不知不觉,自己已在这所修道院度过了一个多月。 身体痊愈后,她总觉得一直白吃白住实在过意不去,可对于教会里专业性的事务,她一窍不通,便主动承担起了日常卫生打扫的活。 这个修道院坐落城外,主管理者是艾玛拉修女,成员少的可怜,除了莉莉娅,就只剩三个修女。 这一个月来,修道院也接待了不少像她一样生命垂危的人,不过选择留下来的只有她一个。 她是被命运的洪流遗弃的孤舟,没有记忆也没有货币,离开又能去哪,哪怕进了主城也是漫无目的。 况且这段时间从救助的难民口中断断续续听闻了诸多消息:教皇、谋杀、继承者……桩桩件件,她连自保都尚且不足,就更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伊芙琳小姐!”女孩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莉莉娅很兴奋的冲她说:“您明天要跟我们一起进城吗?老师说我们需要置备新的物资。” 莉莉娅只有十三岁,正是小姑娘最爱笑最爱跳的年纪,对进城格外热情和期待。 她还在絮絮叨叨:“之前艾玛拉修女一直不允许我进城说我年龄太小,这会是我第一次进城,不知道主城会是什么样的!伊芙琳小姐知道吗……嗷对,小姐失忆啦。” “莉莉娅,从伊芙琳小姐身上下来。”艾玛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嗔怪她。 莉莉娅吐吐舌头,站直,乖巧了不到半分钟终究未抵过天性,又绕着艾玛拉叽叽喳喳起来。 寒冬已逝,庭院里的积雪消融,化作一滩滩浑浊的雪水,星星点点地滞留在院子里,从伊芙琳的脚边缓缓淌过。 她静静地伫立在那儿,目光落在那对举止亲昵的老少修女身上。 她们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墙,自然而然地垒起一座只容纳彼此的城,任谁都无法闯入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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