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陶占秋没说话,明显气极,额角的青筋暴起,眉头蹙在一起,丘壑一般。 “你想都不要想。”他声音越来越低,沉闷有力。 嘶一声,薄薄的纸张已经从段嘉林手中被撕成两半,犹如他们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本来也没有多牢靠。 “你现在满意了吗?”段嘉林无力的说出这句话,她何尝想走到这一步呢。 剑拔弩张,红了眼,也急了脸。 忽然,办公室门被推开,走来的是院办的张老师,一看两人架势,心里清楚几分,老师训学生,办公室里时有发生,端着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段嘉林,又朝陶占秋挤眉弄眼的说:“刚看到周老师在外面,是来找你的吧。” 每个交际圈总有些八卦,不管是朋友之间,或者只是工作往来的同时,而周安云和陶占秋的八卦,在办公室里传的尤甚,再加上两人曾经情侣的关系,更让广大卦友们有了更丰富的想象力,渐渐就演变成,经常开两人玩笑。 陶占秋平时也就听一听,冷着脸不回应。 别人也只当他是害羞,当着周安云的面儿,则更加放肆,甚至有人直接问起,两人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张老师平时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一看陶占秋黑着大半张脸,赶紧住嘴,悄悄又溜出办公室,段嘉林趁着机会要走。 才转身,就被他叫住。 “理由?”简明扼要。 “要离开我的理由?”他终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平缓下来。 段嘉林忽然干笑两声,觉得他恶人先告状,这样的场面也不是没有过,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张老师说的,周安云在外面,内心凛然。 周安云和他,从来都是人前登对的金童玉女,她也常常在食堂不经意的听见两人的绯闻,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别想一走了之。”他手抓住她的手腕,愈来愈紧。 “我怎么办。”他淡淡一句,像个无助的孩子,段嘉林一瞬间的怔忡。 她细嫩的手腕,变红,变痛,眼眶里蓄了泪,不敢流下来,走走不得,留也留不得,只好说:“那如你所愿。” 后来,郑敏无数次说过,如果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一切戛然而止,会不会有另外的结局呢? 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多年后,段嘉林在回国的飞机上想起来,只觉得那一年极其的荒唐,爱上自己的老师,也爱上了另一层的禁忌关系。 “最近好好准备考试。”陈嫚打电话时照例提起这事儿,一向不爱操心的她,对这事显得尤为上心,甚至有点反常。 “嗯……”段嘉林吸了一口碗里的面,欲言又止,陶占秋刚走去厨房。 两人在办公室的对峙之后,又这么猝不及防的各自退让一步,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我……暂时不想出国了。”她支支吾吾的说完,偷偷瞄了一眼他挺拔的背影。 段嘉林是心疼了,可能是方才他红着眼睛抱住自己,细声说:“你不在身边,我睡不好。” 她来不及想,此话真假,心里被猛然揪了一把,她何尝不是呢。 “为什么?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应该知道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电话那头陈女士的声音提高三分,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 “学校没批下来。”段嘉林揪着头发想了想,只能给出这么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会亲自找你们学校领导谈……”话才说了一半,段嘉林手里的电话,忽然被已经回客厅的陶占秋夺过去。 “您好,我是段嘉林的老师,跟您见过,我叫陶占秋。”他一脸坦然,一点都不避讳。 直言道:“不光是为了这件事,陈女士,我们都应该好好谈谈。” 段嘉林忐忑的看着他,紧张得伸手去拉他的衣角,陶占秋手贴上来,安抚性的包复住她,轻点两下。 他轻笑着挂断电话,手机递给她,转身去拿大衣,段嘉林问:“你要去哪?” “算正式见家长吗?”他语气轻松,但表情依然严肃,嘱咐她乖乖待着。 “我跟你一起吧。”说完,段嘉林也要起身,被他阻止。 “不用,我去去就来,你放心,我应付的来。” 段嘉林怎么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和陶占秋的关系就这么公然袒露于陈女士面前,此时她已经来不及计较他和周安云的感情纠葛,只盼望祈祷,陈女士不会气到,要跟她断绝关系。 陶占秋到约定的地点的时候,陈嫚也刚到,一个精明干炼的女人,端坐在窗前,纵使即将面对不堪往事的对峙,也没有一丝慌乱和异样。 他坐下,坦然面对这个已经被岁月镌刻了痕迹的女人,似乎还能找到年轻时的芳姿倩影,那张老照片,那本日记本,无一不印证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灰暗童年的开始。 “我们见过,或许我们原本就不陌生。”陶占秋开门见山,将情绪隐去。 陈嫚放下手中的咖啡,看着眼前年轻的男人,眉目之中隐约还有那人的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年轻时候犯下的错,应该没人会知道了。 只是因果报应,从来都不是时间能掩藏的。 陶清安是陈嫚的大学老师,是她少女时代情窦初开时的全部浪漫,或许所有的一切,都从第一眼开始,陶清安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脸严肃的走进教室。 陈嫚往后的日子,就没再能逃离过这个男人,尽管后来,她狼狈远离,也心心念念记了很多年。 “陶老师……”陈嫚轻笑着,默念两声,忽然抬头:“所有上一辈的恩怨,我只希望你能分明,嘉林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当然,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陶占秋胸有成竹,轻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所以,你煞费苦心的接近她,是为了现在坐在我面前对峙?”陈嫚自然不是吃素的,依然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两说。”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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