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街旁的一栋二层酒楼上,一身蓝衫的丁寿和白衣如雪的白少川临窗而立。 “白兄,青城派与唐门的人握手言和,这乱子还怎么起啊?”看着远去的唐门众人,丁寿双眉紧锁。 “唐知节心思深沉,或以大局为重,其他人可不会全作此想。”白少川举杯示意。 丁寿陪饮了一杯,疑惑道:“你是说唐知节约束不住门下子弟?” “唐门四房,分掌暗器制作,解药保管,教导弟子与毒药研发,这些弟子都是三房训练出来的,面上虽不敢忤他之言,私下却难说了。” “唐门怎会遣出号令不一的人来办事?”丁寿好奇,唐门如此做派分明是自乱阵脚。 白少川摇了摇头,“具体缘由还未知,也许是因为唐知节虽在四房,却是由三房过继,唐门长老觉得他可以胜任吧。” “哦,你好像对唐门很熟悉。”丁寿侧头看去,一抹阳光洒在白少川脸上,莹白如玉的脸庞近乎半透明。 也许是被阳光刺了眼睛,白少川低眉把玩了一圈酒杯,“我以前是唐门中人,名叫唐川,现在是唐门叛逆,无处容身,所以投了东厂。” 看丁寿欲言又止,白少川继续说道:“白少川是我本名,每当灾年唐门就会遣人招收根骨资质还算不错的孩童进入唐门,若能在一道道考核中活下来就会赐予唐姓,成为真正的唐门弟子,当然,仅是外室弟子,若是屡立大功方有机会成为内室子弟。” “以白兄才学,定然是登堂入室了。”丁寿恭维了一番。 “山松川水,唐门四杰,我排名第三,除我以外那三人都是唐门嫡传。”白少川语气中却没有一点自豪的意思。 白少川说得平淡,丁寿却可想象,一个孱弱少年无依无靠,要经历多少辛苦磨难才会有了与嫡传子弟并列的一天。 “为什么要告诉我?” “第一,既然是同僚,彼此坦诚些是应该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第二,瞒也瞒不住,这些事督公都知道,你若去问,想来他也会告诉你。” 丁寿还要开口再问,却被白少川打断:“丁兄,白某想交你这个朋友,你若愿意,就请永远也不要问询我为何反出唐门,如何?”白少川看着丁寿,眼神清澈。 丁寿郑重的举起酒杯,二人碰杯,一口饮尽,相视一笑。 楼梯上脚步声响,卯颗领班崔朝栋快步跑上楼来。 “二位铛头,属下探查到秦可人那娘们昨夜款待了长风镖局的方旭。” “长风镖局?”时隔近四年,丁寿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是京师的一座镖局,约三十年前由方青云、卫峰二人共同创建。”白少川以为丁寿不知其来历,解释道。 “那镖局应该混的不怎么样吧。”丁寿对于当年那几个大块头镖师胡吃海塞的场景颇有怨念。 “二十年前的长风镖局可是威风赫赫,方青云、卫峰两人以一剑、一棍打下了长风镖局偌大基业,可十八年前的一场变故却使得镖局生意一落千丈。” “什么变故?”丁寿来了兴趣,问道。 “成化年间,曾在玉泉山中出土一块万年宝玉,宪庙见之大喜,令宫中巧匠细心雕琢,制成了一樽双龙玉壶,此宝晶莹剔透,双龙盘绕,栩栩如生,更为奇异的是将凡水注入壶内,顷刻间便清冽醇美如山泉甘露,端是一件奇宝。” “此宝现在何处?”丁寿听了都觉得心里痒痒,有机会把玩一番也好啊。 “不知道。”白少川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把瘾勾起来,又来这么一句,丁寿感觉被人耍了。 “弘治元年,就藩武冈的朱膺鉟承袭岷王爵位,先帝恩赐了一批珍宝,其中便包括这樽双龙玉壶,交由长风镖局的二位局主亲自押送,不料押送队伍进了湖广后,却神秘消失了。” “消失?人也不见了?” 白少川点头,“这是当年的一起迷案,岷王震怒,上表称长风镖局监守自盗,欲严治其罪,幸的先皇仁厚,缉查数月,未见长风镖局涉案证据,便恩赦一干人等无罪……” “镖局经此大变,生意日落西山,原本镖局留下些老人,如金算盘商六,铁掌侯坤等,可惜这些人忠心有余,功夫么……”白少川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此外方、卫二人还留下三位后人,卫峰留有一子一女,子名卫铁衣,性如烈火,愤世嫉俗,一心想辅助方旭光大镖局,却因方旭的散漫性子时常争吵,怒其不争;女名卫遥岑,自幼玲珑聪慧,博览群书,虽体质所限不能习武,却足智多谋,有”女诸葛“之称,如今的长风镖局就是由她掌控打理,至于方旭么……” 白少川笑了笑,继续道:“文武双全,家传的”惊风密雨断肠剑“可称得上青出于蓝,却不喜镖局生意,虽挂着局主之名,整日里流连风月之地,风流成性,交游广阔,与天潢贵胄荣王朱祐枢,富甲天下的邓通交情莫逆,并称”京城三少“。” 丁寿未想当年野店相遇的一批人物还有如此曲折故事,缓缓回味,擡头见一旁的崔朝栋,“老崔,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谢天谢地,二位爷,终于想起我来了。 崔朝栋心中吐槽,面上却笑道:“属下在神仙居探得消息,那个可人自到神仙居后只接待过方旭一位客人,且言谈间多次提到此生未缘一见邓府堂皇富丽之憾,那位方大少曾允诺带她一赴邓通寿宴。” “此话当真?”白少川眼神一凝,问道。 “千真万确,神仙居的其他粉头嫉妒到恨不得将那娘们生吞了。” “切,还真以为碰到个欢场奇女子,却原来是奔着高枝儿去的。”丁二爷不得不承认,不管前世今世,有钱真的了不起。 “没那么简单,牟惜珠天性善妒,邓通惧内更是京城一大笑谈,人尽皆知,观此女相貌谈吐,应出身世家名门,又偏在此时来至京城,怕是别有所图。”白少川冷笑道。 “你是说——日月精魄!”丁寿醒悟,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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