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苏桐一个头两个大。她又没有编制，能留在这里也是耍了心机的，很多事情经不起推敲，还要计划刷渣渣值，实在没必要出风头。 心里计划着处理得平庸一点、简单一点。 但等真的下手时，苏桐才真切的认识到，她想太多了。 不管是陈秘书、李科长，还是刘医生、马副手、严律师，他们每一个，都是学历高、能力强、经验丰富、以一当十的存在。 恐怕她穷尽所有能耐，都不可能在楚律维手底下出风头。 而且这政治场上的弯弯绕绕，哪有那么简单。苏桐足足花了一周的时间，把能请教的人问了个遍，才终于处理好这件事。 用陈秘书的话来讲，堪堪及格。 按照平时，这个水平是不配占用楚厅时间的，但因为这件事楚厅一直关注，便可以破例拥有五分钟的汇报机会。 这个汇报可不是平时那种，是每周一次的例会，所有人都会参与，甚至缅方都会出席。 会上有重要议题，至于她这个汇报，大概和茶歇一个性质。 可就算再不被关注，这也是两方例会啊，是迄今为止，苏桐参加过的，规格最高的会议。 这么说吧，这里面的参会人员，光一个楚律维，他如果要去A大，那就叫莅临，叫视察，校领导恐怕都会彩排好几次。 周一早上，苏桐来到会议室，听从陈秘书安排。 “一个小时后，我会通知你进去。” 苏桐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只是会议的附加项，就像很多工作不会让她插手一样，机密文件和重要进程，她当然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苏桐就等在门外，透过玻璃缝隙，时不时偷瞄一下。 然而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楚律维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跟陈秘书耳语了什么。后者微微惊讶后点头，不动声色出来，示意苏桐一起。 还以为轮到她了，苏桐同手同脚进去后才发现还没结束，她被安排在角落旁听，不过现在的内容已经不是机密了。 刚听了两分钟，苏桐赶忙拿出自己的发言稿，大片大片的删减。 她当然是用心写的稿子，但她所有的公开发言经历，都来自A大学生会，或者是游轮茶话会，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正式的场合，面对的还是大领导。 写这份稿子时，苏桐还在网上找了不少公务员发言模板，取长补短。 但她没想到，这会议是这种极简风，这么看来，她这些歌功颂德的场面话、铺垫困难的暗示语句，还有自以为隐晦的吹嘘拍马，要是直接念出来，恐怕贻笑大方。 苏桐改着改着，忍不住朝楚律维看了一眼，他提前让陈秘书把她叫进来，是连这都猜到了吗？ ———— 苏桐的五分钟发言最后只用了三分钟，但效果还不错，条理清楚、言简意赅，每一条举措都说的明明白白，落地和回访也都安排好了，她隐约看到连一直不苟言笑的马副手都点了头。 当然发言的最后，苏桐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了一直帮助她的陈秘书和没少鼓励她的刘医生。 虽然有点像吹捧，但是如果什么都不说，她会觉得更难受，反正只有一次机会，丢脸就丢脸吧。 等到了楚律维那里，瞥见对方含笑的眼神，苏桐脑子一抽，一句响亮的“感谢领导，感谢党和政府！”脱口而出。 因为紧张，掷地有声，洪亮有力，像极了传销头头喊口号。 会议室瞬间安静。苏桐回过神，尴尬的挠头，想立刻偷溜出去。 谁知有几个缅方领导虽然听不懂，但被她的气势惊到了，再一听翻译，立马很配合的鼓起掌来。 鼓掌这种事，一旦有人开始，就很难停下来，尤其缅方那边有人是气氛咖，一边鼓掌一边欢呼，其中一位还用别扭的口音喊道：“喔，感谢华国，华缅友谊万岁！”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鼓掌的人越来越多，会议室里欢呼声阵阵。 苏桐是没敢看楚律维的表情，但陈秘书的表情她看到了。 他满头黑线，嘴角抽搐，手里还拿着合作章程，被动跟着鼓了两下掌，脸上尽是无语：合约还没开始谈，怎么搞的像庆功了一样？ ———— 因为“工作优秀、汇报得体”，苏桐被准允放假半天。 像是脱笼的小鸟，苏桐兴高采烈冲向缅甸集市。 虽然两千万还没要到，但先前楚则给的50w还在，她一路吃吃喝喝，什么感兴趣就买什么，还做了一整套缅式按摩。 等到晚上良心大发，苏桐买了小吃和水果，在大使馆对面的茶楼等着，打算一过下班时间，就带着这些犒劳大家。 等待途中，她在隔壁包间门口看到了熟人，应该也是大使馆里的工作人员，苏桐试着招了招手。 对方明明看见她了，却恍若没看见，连一个眼神、一句回应都没有。 哎，不太对劲。 自从会议之后，虽然不知道缅方那边是怎么传的，反正他们办公的大楼里，只要有人遇见苏桐，总会用蹩脚的口音来一句“华缅万岁”，简直就像邪教组织对暗号一样。 虽然苏桐也觉得有点羞耻，但慢慢的就习惯了，今天没喊，她反而觉得很怪异。 出于某种直觉，苏桐续了一杯咖啡，悄无声息的盯着包间。 半个小时后，果然发现了问题。 一伙人熙熙攘攘的从里面出来，有几个摇摇晃晃，还有几个架着人，看起来就像是普通聚餐喝醉了。 但苏桐作为御用p图师，一眼就认出来了，最中间被人搀扶着的、遮遮掩掩看不清脸的那位，可不就是自家大领导吗！ 这优越的身长比、独树一帜的气质，属于就算不看脸，都知道是天菜的程度，苏桐浑身一个激灵。 楚律维怎么可能喝醉啊？！还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扶着！ 有诈。 苏桐拿出手机，给陈秘书打电话，但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人接。 眼看那群人要走了，苏桐来不及细想，她快速发了求救短信，还在桌上留了一张卡片，将手机调到录音模式，站起身就朝着那边奔去，利用拐角的视线盲区，一下子撞进楚律维怀里。 同时大喊：“楚律维，你怎么喝醉了？来，我来扶你” 这里本来就算闹市区，她突然大声讲中文还是吸引了不少视线，尤其名字加了重音，想来会被记住。 苏桐刚准备再做点什么，后腰就被一把枪抵着了。 苏桐颤颤巍巍。 怕反而激怒歹徒，也不敢再叫。 苏桐试图将手机塞进楚律维怀里，这样就算她出了事，他也能有一分保障。 但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这群人，手刚碰到楚律维的身体，手机就被发现了。 眨眼间，就被人收走，掰烂扔进了垃圾桶。 就在她无比慌乱时，贴在楚律维身上的手指，被人悄无声息的碰了下。 苏桐立刻意识到，他清醒着。 大脑猛然间一震，恢复理智。 错了错了，楚律维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到这种境地？他是什么智商，是何等敏锐，用得着她来救？ 这可能是布好的局，她又不小心赶上了。 啊，她不会打乱他的计划吧？ “对，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然而已经没用了，那几人交换了下眼神，苏桐腰部一阵刺痛，针管伴随着冰冷的药剂推入，大脑眩晕起来。 昏迷前，苏桐只记得紧紧抓着楚律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