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门之隔，楚则坐在轮椅上。 即便四周没有一个人，他还是一副淡然单纯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截麻绳，正在编手链，花纹复古，还蛮好看。 微微垂眸的姿态，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只是若是凑近，会发觉楚则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讥讽，每匀速编好一段手链，会抬头看向房门，像是在估算时间。 约莫十多分钟过去，他眼中划过一丝惊诧，又感受了一下胸口的情绪。 都这么愤恨妒忌了，怎么还没打起来？楚弈现在，倒比他预想的沉得住气了。 等待间，有楚家的佣人路过。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楚则回来了，再加上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楚弈也是坐着轮椅到处跑。因此看见楚则，还以为是楚弈。 还有人打趣：“又被苏小姐赶出来了？” 说着还递给楚则一盘水果和甜点。 “苏小姐喜欢这些，女孩子嘛，哄一哄都会心软的，。” 楚则抿嘴笑笑，很自然的接过，顺便瞟了眼对方身后的餐车，还看到了菜单。 “今天有客人？” “有啊，不少人都要来的，先生的同事，还有……青帮那边也有贵客……” “哦，知道了。” 楚则垂眸，嘴角微勾。 擦身而过的佣人有些怔忪，是错觉吗？弈少今天笑得怎么有点吓人？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外面恢复安静，又过了十多分钟，房间门打开。 听到动静，楚则眸中所有情绪收敛，无悲无喜的看过去，正对上了推着轮椅、压抑着满脸怒火的晏礼。 嗯？楚弈长能耐了，居然能把晏礼气成这样？这可不常见。 下一刻，苏桐急匆匆追出来。 “晏礼，阿礼，老公，你听我解释嘛～” 听到苏桐急促中满是爱意的语气，楚则微怔，本来要凑过去，又慢吞吞停住。 …… 晏礼此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为自己不受控的“言听计从”。就在刚刚，苏桐说“别打”，他居然就停下了！ 他心中也升起一抹危机感，这戒指能掌控他的行为，可不是好事。 可这个想法刚出来，又被铺天盖地的爱意淹没，硬生生的相信，苏桐不会伤害他。 晏礼深刻感觉到，只要戴着这戒指一天，别说只是捉奸，哪怕苏桐和奸夫合谋弄死他，他恐怕都还不了手。 这种情况下，继续戴着戒指和楚弈纠缠，可不是明智之举。 晏礼推着轮椅出来，和门口的楚则撞上时，还是下意识合拢了手指，盖住了戒指。 跟在后面的苏桐当然看见了，而且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两都清楚，楚则就算是傻了，都比楚弈敏锐一百倍。更何况苏桐知道，楚则已经恢复了。 大脑刚意识到这件事，苏桐就有点控制不住。 强烈的想要告诉晏礼，楚则不是好东西，楚则他已经清醒了，他现在一定想害你！ 苏桐发愣间，楚则推着轮椅上前，要将编好的手链给苏桐戴上。 这行为看似简单，其实处处都是意味深长。 一来，他作为五岁小则，察觉到晏礼和苏桐间气氛异常，一定会站在苏桐身边，这符合他现在的人设；二来，编手链这种事，更加做实了他还不正常，正常的楚则怎么会给苏桐编手链，拿绳子勒死她还差不多，但五岁小则给妈妈编手链就很合理；三来…… 苏桐看了眼手链的花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公寓里上次被拽下来的波西米亚挂饰上的，至于拽下来的原因，是她和楚则做爱太激烈…… 一旦想起这个，就觉得楚则的神色非常不可捉摸。 眸光笑中藏恨。 苏桐又麻了，五岁小则不清楚那天是在做什么，楚则却是肯定知道的。他拿这个，不会是提醒自己，别忘了曾经受过的屈辱吧？ 当然或许这行为还有试探她的意思。 但不管楚则是怎么想的，苏桐都无暇顾及。 她虽然想利用楚则，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该叫他心里的恨意继续发酵发酵。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动声色的加深楚则和晏礼的矛盾，再趁机刷分…… 心念百转间，戒指有些发烫，苏桐立刻感觉到晏礼心中的在意，抬眸一看，原本同样在门口的晏礼，已经推着轮椅朝楼梯那边去了。 苏桐再也顾不得，一把将楚则推开。 “小则别闹，妈妈还有事。” 语毕立刻追着晏礼而去，看都不看楚则一眼。 手链落在了地上，刚打好的结散开了。 轮椅上的楚则依旧是沉默低调的姿态，眸光却划过一丝凉意。 还真是要感谢苏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被人忽视、被人戏弄、被人遗忘的感觉。 五岁的他不懂，二十岁的他可看在眼里。 再等等，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几乎是前后脚，穿戴整理的楚弈也追了出来，看见楚则时愣了一下，随后转向苏桐和晏礼离开的方向，刚要追，听到苏桐的声音。 “我不让你打他……是因为他是楚家的人，而且你脚上有伤，万一伤加重怎么办……阿礼，老公～” 楚弈顿住。 身上的衣服是随便套上的，一些锁链捆绑的部位还疼着，他费尽心思，也没能得到苏桐的关注。 楚弈慢慢垂下头，任由两人消失在视线里。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晏礼当真像桐桐描写的暗黑剧本里那样，永远消失了，该有多好，那或许，桐桐就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了，他会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 心跳不受控制，一些阴暗的想法似乎要破土而出。 一旁的楚则立刻察觉到了楚弈的情绪，微微挑眉，爱情，还真是能吞没一切良善啊。 他不说话，却暗地里帮了楚弈一把，心中急速翻滚着恶意和杀意。 楚弈眼睛越来越红，甚至真的开始思考，该怎么借助楚家的力量，弄死晏礼，各种阴暗的想法层出不穷…… 某一刻，楚弈被自己脑海中的血腥场面吓了一哆嗦。 猛然回神，楚弈浑身一个激灵，他在想什么？这是他一个常年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有为青年能想的事情吗？ 他甩甩脑袋，极力将那些想法摒除，就算要和晏礼对上，也要遵纪守法。更何况他现在可是楚家的当家人，不能随意将楚家拉进风波中。 楚弈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楚则，目露怀疑，这情绪真的是自己的？ 但转念一想，他知道楚则如今不正常，一个孩童认知的人，不太可能有这么多负面想法。 是他自己需要调整心态了，不能因为喜欢苏桐，就扭曲了自己。 而且虽然苏桐和晏礼之间比自己想的亲密许多，但他也还是有机会的，至少桐桐昨晚没有拒绝和他亲热…… 楚弈不停给自己加油打气，慢慢恢复了精气神，眼中带着神采飞扬的光芒。 再扫过一旁垂着头的楚则时，楚弈觉得唏嘘的很。 很久之前，他还是傻哥哥，楚则是他智多近妖的弟弟。 谁能想到只是一场绑架案，最后的结果，他接手了楚家，而楚则，居然成了傻子。 “咳，楚则，那个，我带你去见一下医生吧。” 说完担心楚则害怕，听说他这次受了很多苦，又是毒贩，又是黑煤窑，还有陈家村，即便没有信息，想到这段时间他感受到的情绪，楚弈还是心软了。 “小则乖，别害怕，我是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楚弈从后面推着轮椅，根本没发现楚则面无表情，满眼都是嘲讽。 楚弈还时不时打听之前晏礼和苏桐的相处方式，也是像今天这样亲密吗？ 也是动不动甜言蜜语吗？ 问着问着，楚弈忍不住岔岔：“阿礼，阿礼，恶心，什么破名字，我还阿里爸爸呢。” 听到“爸爸”两个字，楚则缓慢抬头，杀意一晃而过。 ———— 另一边，苏桐追着晏礼，眼看对方不理她，只能略带命令的开口： “停下。” 下一秒，推着轮椅的人停住了。 苏桐幽幽走上前，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微妙。 最爱的人就在眼前。 当然还可能同时是最忌惮、最讨厌、最不想爱的人。 这感觉实在是太复杂了。 此时没了其他人，尤其没有苏桐那些“奸夫”们，受到的情绪影响小了些。晏礼看了眼戒指，语气微哑：“摘了吧。” 苏桐想了想，提出要求：“那摘下来后归我保管，反正本来也是我们的戒指。” 按晏礼的说法，这是他们上辈子的信物，而且这戒指给苏桐的感觉太熟悉了。 “不行。” 苏桐眨眨眼，再次坐在晏礼怀里，勾住他的脖子： “我说，给我。” 晏礼喉结滚动，用了巨大的力气，才握紧了手。那样子似乎全力和自己的意志作斗争，稍不留神，就会毫无底线的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好半天才克服本能：“那还是，戴着吧。” 苏桐红唇微扬，刚准备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还没开口，晏礼的手指压在她唇上。 指尖和唇瓣触碰时，两人同时颤了颤。 苏桐喘了下，也抬起手。 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戒指也贴了贴，几乎同时，苏桐整个人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