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正月十四日，最后一批刺客化整为零，分别从四座城门混入了长安城中，之前接连几天皆是如此。 刺客的首领正是失踪多日的魏王李泰山。 他的脸上有着重度烧伤的痕迹，长出来的新皮肉是粉红色的，显得有些不协调。 那日魏王府上的大火，并非是他让人放的，而是有人想要帮他。 火势迅速蔓延，现场一片混乱，满是浓烟和火焰。 魏王毫不犹豫的钻进了大火中，向着提前修好的地道进发——之前他还因为盛修府邸的事被言官参奏，如今方显出他的高瞻远瞩。 可是他错估了一点，冲进大火里时，炙热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身体，很快就把衣物给点燃了，几乎烧成了一个火球。 魏王强疼得在地上打滚想要灭火，但很快，一只素手轻拈杨柳枝，蘸取甘霖，将他身上燃着的火扑灭了。 他顿时感觉一片清凉，被烧伤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而施法救下了他的那位神仙，正是观音菩萨。 略一喘息，他便忍痛望向那个仙子般的白衣女子，只见她结长发盘宝髻，左手持净瓶，右手持杨柳，形体丰满昳丽，身上白衣胜雪，赤着双足，在火焰中穿行，走过的地方开满莲花。 魏王见状大惊，连忙对其顶礼膜拜。 观音菩萨是佛门最著名的菩萨之一，魏王自然不会不认得， “菩萨，观音菩萨……求求您，带我走吧。” …… 魏王的乳名叫做青雀。 传说有一天，李世君梦到一只青雀自己飞入怀中，而且那只雀鸟竟然口吐人言，自言是天上的仙使，在不久之后，即将投胎成为皇帝的儿子，于是李泰山出生之后，便有了这个“青雀”名字。 李世君自然也把这个神仙转世的儿子当成是宝，极尽宠爱之能事。 实际上，青雀乃是王母娘娘的坐骑上古神兽青鸾的血脉后裔，在仙界也是属于不入流、没地位的那种小仙。 这些日子里，魏王在佛门的帮助下，收拢来的死士已近五百人，其中很多都是被勒令还俗的僧人，他们即将作为敢死队，化为一柄尖刀，直插一个大帝国的咽喉。 长时间的隐忍，使得这些少林寺的棍僧们都有些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要杀入皇宫，报仇雪恨。 …… 事情还要从大唐武德五年五月说起，当时举国灭佛，一封诏书被传旨的道人送到了少林寺，其中的内容更是毫不客气。 皇帝下令拆除河南道的全部寺庙，就连第一大寺也不能幸免于难。 结果全体僧人抗旨不遵，拒不拆迁，当时高祖皇帝大怒，却有些摇摆不定，而当时还是秦王李世君内心的想法却愈发坚定，百姓为何愿意跟他起兵反隋？ 不就是因为寺庙占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为了大唐江山永固，寺庙是非拆不可。 少林寺的众人其实也慌了，他们连夜求到了当时的太子那里去，他也答应了会帮他们说话，可是祸不单行，堂堂一国太子被秦王像是杀鸡一样说宰就宰了，掌权之后的李世君，拆迁的态度很是强硬，于是一方古刹最终还是被拆除了，寺庙占有的良田也被收了回去，重新丈量。 僧人们恨得牙根发痒，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人们常说，夺人钱财的如同害人父母，而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上回出手刺杀太子的，也是他们这群人。 …… “魏王殿下，您准备好了吗？”十三棍僧中为首的那个对李泰山说道。 他点了点头，“到了夜里，趁着花灯节行人众多，我带他们入城，子时过后，换防的是为当中有我的人，你们稍安勿躁，等我的指令。 忽有一人问道：“为何不直接杀入内城？魏王殿下信不过我等不成。” 此人乃是前来助拳的另一家寺庙的武僧，性格刚烈。 李泰山暗骂了一声莽夫不可与谋，耐心解释道，“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现在攻打皇城，不仅要和御林军交手，还要提防那些勋贵插手，实属不智。” 棍僧首领也附和道，“照你说的做，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艺高人胆大，打草也不怕有蛇！”那僧人继续道，“依我看，百官宅邸尽在城东城北，不如我们一路打杀过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搅局的，天下越乱，佛门就越有信众；而且魏王是那人的儿子，既然老子是阿修罗恶鬼，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李泰山立时大怒，娘的，你把臣子们都杀了，我还当什么皇帝？难道还真要做孤家寡人不成！ 他很小就明白一件事，单凭个人匹夫之勇实在是很难成事，君不见前朝末年，那么多英雄好汉都没有个好下场。 当即摇头道：“未免太过一厢情愿了，菩萨和圣僧让你们听我号令，你们听是不听？” 众人闻言，立即抱拳道，“愿听吩咐菩萨和圣僧纷纷，辅佐魏王。” 看吧，这下子知晓谁是真正的老大了吧。 李泰山满意一笑，道：“尔等好生养精蓄锐，荣华富贵，就在今夜！” …… 另一边，安易并没有从妙善公主口中得到任何消息，所以对此无从得知，不过跟姑姑冰释前嫌，那方面的亲密关系却有了一定进展，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细想想来，是因为自己借着写信给她的机会，把皇帝的事情十分详尽地告诉了她，结果无意之中让她把大部分的怒火都转移到玄奘身上，毕竟玄奘和金蝉是同一个人。 安易看着她少见的柔和姿态，心里一动，突然冲口而出：“姑姑，你真美。” 她闻言身体一顿，不置可否。 安易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有些孟浪，连忙补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金仙公主只是瞥了他一眼，他便马上改口道，“不对，实话实说，我确实是觊觎姑姑你的美色，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才会这么说的。” 她笑着骂他，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之后告别了姑姑，出了监狱，回到了皇宫，继续做回他的皇帝。 在寝宫没有见到婉儿，还以为她回皇后哪里去了，于是也就没有在意。 他并不知道，上官婉儿没回立政殿，反而去了掖庭宫的方向。 她轻车熟路地在宫殿中穿行，随后来到了储秀院，也就是没被皇帝选上的那群秀女的居所。 婉儿推开了一扇门，书桌后，一个美人闻声抬眸望向她，淡淡问道，“……上官昭容？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我知道，你不甘于此。”婉儿平静地说着，语气波澜不兴，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