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日出东方，晨光熹微。 彻夜未归的安易准备先回修真殿一趟。 一个人安静地在青石板路上行走，已经隐约能够听到女孩子们郎朗读经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他听力太好，还是距离太远的缘故，那声音显得渺远而不真切。 走过转角，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洒落在头顶，却也感觉不到温暖。 些许寒风，倒也无妨，如今的他已经寒暑不侵。 每当和佳人寻欢作乐，进入贤者状态后，安易时常会感觉内心湛然常寂，甚至修为也因此大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扯淡。 这样心境，可以用水波不兴的秋潭来比喻，从水面往水底看，清彻见底，空明而寂静。 有位真人形容这个境界叫水晶琉璃塔，身心变成透明的塔，内外透明。 走着走着，来到徒弟俩的房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隔着门先问了一声师父可不可以进去，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这才推门而入。 看样子，两个小家伙刚睡醒不久，只是穿好了衣服，姐姐成素的头发还没有来的及打理，正在帮妹妹成朱扎头发。 见师父回来了，姐妹俩对视一眼，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向他问安，“师父早安。” “嗯，早上好。”安易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继续吧。” 有一种礼节叫做“晨昏定省”，指的就是做儿女的早晨起来或者晚上睡前，应该到父母房中请安问好，以表孝心。 所谓请安，就是下对上的问候，照理说在侍奉师父时也应该这样做。 因此道门规定，若弟子与师父同住，则每日早晚须向师父请安； 不过安易对待姐妹俩向来十分宽容，于是便和她们作了约定，把许多规矩都免掉了。 他自己以前就深受早读、晚自习之苦，觉得与其晨昏定省，倒不如让孩子能多睡一会儿来得实际。 顺带一提，像他这样的道门翘楚，或者说“天人转世”，素来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特权，在家可以不用跪拜父母祖宗——肯转世投胎来道他们家，就已经是他们的活祖宗了；甚至连上朝都不用跪拜皇帝，只需要拱手说上一句“贫道稽首了”，就算是跪过了。 …… 安易迈着步子，缓缓来到小成素的身后，轻轻撩起她的头发，用手指梳理着，束拢在手里，给她扎成两个可爱的丸子头，像是两个花蕾似的。 小成素站在师父的身旁，闻着他身上独有的那股香气，耳朵尖不禁有些泛着微红。 还夹杂着玉真师叔的味道，他们昨晚又一起睡了…… 想到这样，她情不自禁的扭了几下小屁股， 安易轻笑道：“别动，再乱动头发扎歪了，为师可不管。”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听到师父这么说，小成素的脸颊更红了。 小成朱闻言也急忙扭过头来，见到师父正在给姐姐扎头发，顿时瘪了瘪嘴，一脸吃醋的样子，不过也没有闹。 她们现在年纪还小，暂时还用不到簪子，只需要拿发带绑好即可。 等扎好了头发，也该吃饭了。 小成朱趁着姐姐去了厨房热早饭的时候，悄悄跑过去，一把搂住师父的腰，撒娇道：“师父偏心！我也要你帮我扎头发。” 安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问道：“怎么了，姐姐扎的这不是很好吗？” 小成朱想了想，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姐姐扎的太紧了，揪得我老是掉头发。” 因为用脑过度，她最近确实掉了不少头发。 其实，安易心里很清楚，小成朱是有点吃醋了。 他对待两个徒儿，就如同养闺女一般，从来都是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给了姐姐，必然也会给妹妹一份。 说句题外话，想法本身很好，但一碗水是很难端平的，有些事情本就没法仔细计较，就比如将来射给了姐姐，难道也要如数射给妹妹吗？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舍得去破坏小成素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于是轻声道：“暂时先这样吧，下一回再帮你扎。” 说完，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那纯真无邪的小脸。 没什么坏心眼，但是有些小伎俩。 小成朱被师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心虚的把小脸儿埋到他怀里说好。 她有些得意，自己还趁机抱了师父，比起姐姐，应该是赚到了。 “小朱，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姐姐喊妹妹吃饭的声音。 小成素知道师父一定已经在玉真师叔那里吃过了，所以没有喊他。 “去吃饭吧。”安易轻声说道。 小成朱答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笑嘻嘻地跑开了。 妹妹前脚刚走，姐姐后脚又回来了。 只见她走过来，站在师父面前，抬起头，脆生生地问道：“师父，小猪刚才又闹你了吗？” 安易也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说。 其实，这些小事都不算什么，姐妹俩之间的感情极好，只是偶尔喜欢互相较劲，无伤大雅。 小成素听完之后，叉着小腰，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以前在娘面前，她也是这样，师父，你可千万别惯着她这脾气……” 安易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想，这大概就是长姐如母吧，虽然小成素比妹妹也大不了多少，但在言行举止方面却表现得更加的成熟。 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逗了她一下，“刚才她抱了我一下，你也要抱吗？” 闻言，小成素的脸儿上顿时浮现出一股纠结的表情，仿佛真的在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抱，可爱极了。 安易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她惊呼一声，小脸一下就红了，被放下来之后，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下意识抱怨道，“转圈圈会变笨的。” 安易忍俊不禁，这孩子现在怎么说这种傻话，偏偏刚才又显得很成熟。 其实，之所以会这样，说到底还是不成熟。 不过早熟也没什么好的，小朋友就该有小朋友的样子，由幼稚走向成熟的过程可能会吃许多苦。 他只希望她们跟了自己以后，可以不用再受苦。 这时，小成素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头晕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说了什么傻话，有些害羞捂了捂眼睛，当场留下一句“师父我去吃饭啦”，然后就迅速往外面跑，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安易看着她的背影，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