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自那之后，安易的日子过得不再清闲，每日上午要和金仙公主一起修习剑法，要练到午后才可休息，很是枯燥单调。 所谓的“挥剑”可不是站在原地不动，挥挥手就行，而是一种包含了攻防进退闪转等等全身搭配的动作，体力消耗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在大约挥了一千下之后，基本上每逢百数就要小憩一阵，每逢千数便要休息半个时辰左右。 第一天练剑的时候，断断续续从卯时挥到了申时，用了差不多一个白天的时间。 常人是接受不了如此每天高强度的训练的，非但无异，反而有害。 唯有内力护体或者真炁护体之下，体力快速恢复，才可以这样练习。 在这之后，安易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心，去找金仙姑姑对练。 对着木桩和空气练出来的是“死”剑术，与人捉对厮杀练出来的才是“活”剑术。 安易如今所主修的是剑诀是《混元剑典》之中的一门《火龙剑诀》，是火龙真人所创，跟姑姑的所用《金乌剑诀》同为道门正宗最上乘的剑诀之一。 但他觉得，这门《火龙剑法》虽然精微高深，但是自己用起来，始终觉得好似差了一点什么似的。 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两人对练之后，还会一起复盘，总结经验得失。 金仙姑姑对安易叮嘱道，“你要用心分辨出每一次出剑的区别，好坏，并时时做出调整。” 倘若只是单纯的重复，意义并不大。 而他则冥顽不灵地答道，“出剑哪儿需要动脑子呢？” 只需要随心所欲就好了，形成了肌肉记忆之后，便不需要额外再需要占用任何心思去出剑，这便是所谓的“剑心通明”，出于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剑法，每一剑都是最好的应对。 金仙公主自然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由是知道了师弟的天赋远比自己要好，于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你是天生的剑仙。” 然而大剑仙在小时候也是要挨揍的。 这些日子，安易在姑姑手上吃了不少瘪，不知不觉中在心里积攒了不少情绪和怨气，心里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要用剑鞘狠狠抽打姑姑那又大又翘的圆润蜜臀。 这几乎成为了他练剑的动力之一。 修炼剑仙之道，除了每天都要与人击剑之外，还要时常以心意沟通法剑，这样才能达到“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到那时，手中握剑，就犹如身上的器官、手臂的延伸一般。 对于有灵性的至宝青莲剑来说，自然是省去了这一步繁琐。 此外，修为低微时，还要用专门的药物洗练身体，缓解疲劳，然而对于他这种已经能自主吸纳先天之气“假炼神”来说，也是不用的，又省下了很多事。 说起来，身体上的疲惫通过各种手段容易消除，但心灵上的倦怠是免不了的。 很快，他就进入了心理倦怠期。 …… “娘娘，我最近都不知道自己在练什么，感觉没有提升。” 安易坐得离娘娘极近，脑袋轻轻一歪，靠在娘娘的香肩上，像是软弱地倚靠在妈妈身上。 道母望着他，似笑非笑地揽着他，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丝，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看这样挺好的，你呀，累得整天没力气，就不会去胡思乱想了。” 于是他开始耍赖，一把抱住娘娘的玉臂，撒泼道，“娘娘传我绝世剑法。” 唯有在面对道母娘娘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自己的赤子心性的一面。 娘娘唇角微微勾起，“我可不懂剑法。” 这倒也不是谦虚，昔日青萍剑在她手里，自开天辟地算起，拢共也没出窍过几次。 安易却不依不饶，一而再而三痴缠起来。 事实上，绝世剑法什么的在他心里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借这个机会跟娘娘撒撒娇，拉近和她之间的身体距离。 娘娘被他纠缠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抬手一指，遥遥指向天外。 这时，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间忽然传来了一声鹤唳。 只见一只美丽的仙鹤从山巅云间，径直飞到了道母娘娘的面前，垂羽而立。 她白身黑羽，头有五彩，身体常人般大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体态飘逸优雅的仙女。 安易恍然记起，自己第一次来玄德洞天的时候，似乎是在天上隐约看到过这只仙鹤，不过自那以后好像就一直没有见到了。 娘娘静静地看着他，说道，“让她来教你吧。” 这只神鹤并非是娘娘的坐骑，而是玄德洞天原本的主人，名叫“南鹤”，乃是一位三千年大妖仙。 如今被道母娘娘收服，成了她座下跑腿的道童，往返于长安，终南，青城和长白等等许多处的道宫之间。 神鹤转头看向安易，眼神柔和。 安易当即从娘娘身边站起来身，与之对视，发现这只大鹤似乎对自己很是亲近，于是拱手行了个道礼。 接下来，一人一鹤，在道母娘娘的注视下，准备开始第一次交手。 安易拔剑的时候，恍然记起一件事情，在《混元剑典》之中，曾经看到一门《白鹤剑法》，据说是道门的前辈高人模仿白鹤姿态所创。 喂，该不会就是这一只吧…… 只见神鹤昂首挺胸，一声长鸣，然后抬起了一条纤纤长腿，如同一把长剑般，挟劲风迎面刺来。 电光火石间，安易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无数道残影，鹤足在距离他眼前一尺的地方，猛然停了下来，悬而不动。 这是刺。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刚刚那一刻，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威胁，可能被杀死的生命威胁。 他屏住了呼吸，心底忽然涌出一种兴奋的感觉，这是人面对危机时的反应。 道母娘娘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叹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安易沉默一会儿，开口说道：“娘娘您也知道，我生性惫懒，能躺着绝不坐着，学什么都很快，却又学得不精深。” 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把一门技艺炼到入门水平，并且必可以灵活应用于下一次，但很快就会失去了最初的热情和兴趣。 “没有人拘着我，在后面逼着我，我练不成剑道的。” 他想要的并不是剑术，剑法，而是剑道。 有性功无命功，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剑术什么时候都可以学；可是有命功无性功，有术无道，止于术矣，一切就只能卡在这里了。 金仙公主的剑术确实非常高超，堪称惊艳卓绝，但也仅限于此了。 安易觉得，姑姑她是一个极好的人肉练功桩，但却并不是一个好的老师。 幸亏没有让小成素和小成朱拜他为师。 人与鹤的交战仍在继续。 神鹤使出了一招货真价实的“白鹤亮翅”，然后当头拂下，如同下劈手一般，隐隐有一种武道宗师的风范，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安易连忙运转真炁，向后一跳，躲闪开来。 这是斩。 紧接着，那神鹤竟是丝毫不准备“翼”下留情，长喙笔直刺来，攻向他胸口。 这也是刺，区别于“正刺”的刁钻“奇刺”。 剑术一途，光是刺法就有十二种，然而万变不离其宗，只要得其“神”就好了。 而安易这边也切切实实感到了何为“压迫感”，竟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但同时，也领悟到了一丝对方这种“浑身上下皆是兵器”的真意。 大鹤无论抓扑啄追，几乎每一招都是顺势而为，非常流畅。 这便是安易苦苦追寻的那种感觉。 他一边挥舞着手中长剑，一边不断地向后倒退，目不转睛地仔细观察着大鹤。 只见神鹤迈着长长的双腿连续的交叉着踱步，像是起舞一般，显得分外动人。 安易于心中默默念着踏斗星步的总纲： 先天一炁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阳明，天回地转履六甲，蹑罡履斗齐九灵。 传说大禹模仿鸟步，创下了三种步法，名曰“禹步”，而现在安易直接从师于鹤，可以说是返璞归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