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启禀殿下,魏王夫妇求见。” 听到通传,长孙皇后愣了一下,目光在安易身上顿了顿,然后说道,“让他进来。”说完,深吸了一口气,顺势在床边坐下。 魏王这几天总要过来,他觉得,既然自己无论在朝堂上说什么都要被太子申饬,那还不如干脆不去,于是每天一大早就进宫陪伴“病重”的皇帝,想要表现自己对父亲的一片孝心,其实就是生怕自己被太子比下去。 安易对这个小胖子并没有什么好感,觉得他脑子有点不正常,所以对他也一直爱答不理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为了当上皇帝不择手段,甚至说出过以后自己当皇帝的话,会把自己儿子杀掉,等死后让位给弟弟这种“易牙烹子”之流的暴论。 其实,并不能怪安易先入为主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高阳公主名义上那个养面首做零的驸马,还有那个踢了他一脚的秦晓,便是魏王党的人,本来就是结仇的关系。 论起才华魏王也是不差的,毕竟是受过皇族精英教育的。 去年间,大唐举国上下最为完善的一本地理百科全书——《括地志》,就是李泰山带着手下的门客和朝中史官、大儒一起编纂而成的,这件事情可以说给沉迷开疆扩土的李世君十分长脸,还有什么比老子打天下,儿子画版图更棒的佳话呢? 并且,此举也足以让魏王本人青史留名。 这种敷衍的态度,更加让魏王惶恐不安,愈发坚定地钻牛角尖,认为自己已经在父亲心里失宠了。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 不一会儿,魏王李泰山就走进了寝宫,他今年十九岁,正值青春年少,却是身宽体胖,肥硕不堪,脸上好多肉,胖嘟嘟的,挤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仅仅只是走了一小段路,便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安易见状忍不住说道,“吾儿,尔肥,当减之。” 魏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面色微窘,觉得父亲这些嫌弃自己胖了,当不了太子,便唯唯诺诺地说,陛下教训的是,儿子定当牢记在心。 长孙皇后的眉头顿时皱了一下,不知是针对安易还是针对小胖子,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坐下说话吧。” “谢母亲。”一个女声回答道。 这时,躺在床榻上的安易才注意到魏王妃也来了,对方虽然说不上有多漂亮,却也是五官端正、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魏王也赶紧在王妃的搀扶下站身起来,两人紧挨就座。 原本过来“刷个脸”,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但是魏王却敏锐地发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他不由得联想到,会不会是父亲准备传位给太子,而母亲却劝他多加思量。 实际上,这种联想是毫无依据的,完全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被太子挤兑狠了,心里憋着怨气,以至于有些魔怔了。 这时,魏王妃互相冲着长孙皇后轻笑了一下,说道:“母亲可否随我来一下?孩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母亲。” 长孙皇后有些犹疑,看了一眼安易,最终还是决定跟魏王妃出去一会儿。 她们婆媳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好,大约在两三年前,魏王妃染病,长孙皇后便把自己的孙儿李鑫接进宫中抚养,和皇子李志一起抚养,既当奶奶,又当妈妈,虽然辛苦却也乐在其中。 很快这对婆媳就消失在了房间里,说一些妇人家的密语。 沉默,尴尬,成为了父子之间的现状的最真实写照。 魏王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有点沉不住气了,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激动地扑到皇帝怀里,含泪说道,难道父亲不疼爱青雀了吗? 对于小胖子叫爹的如此亲密,又做一些拿头顶在自己手心蹭来蹭去讨好的举动,让安易觉得有点恶心,但又不能说什么过分的话,只好继续敷衍他。 …… 事后,魏王径直回到了自己王府,刚一进书房,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接着秘密请来自己的支持者,黄门侍郎韦庭和工部尚书杜楚。 这其中,韦庭幼时曾是废太子的玩伴,但同时他又是当年是那场宫变之中的重要一环,换句话说,有着丰富的跳反和宫廷政变经验,而杜楚是已经去世的宰相杜断的兄弟,文管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 此二人俱为魏王效力,结党营私,拉拢朝臣。 魏王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跟他们一说,然后冷着脸说道,“你们说说,事情可还有转圜余地?” 韦庭叹了口气,说道:“晚了,只怕是木已成舟。” 杜楚却表示不赞同,“一时胜负罢了,结局还未可知。” 言外之意就是,急什么,都还没发力呢。 最终,魏王留下了韦庭,却送走了杜楚。 李泰山恨恨道,“李恪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虽然倒了,可太子那个瘸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得了陛下的青眼,哼,连站都站不稳当了,又怎么配登上金銮殿?监国距离登基,虽然只有几步之遥,但他要继续顺风顺水下去,继承皇位,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充满杀气,完全没有了在父亲面前乖顺的那副模样。 韦庭附和着,缓缓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昔日,武德年间,先太子曾经派人给手下送去刀剑盔甲,谁料却被“自己人”告发,当时世人皆笑之,由是可见,连太子的手下亲信都不信任他可以成功,觉得跟着他谋反非但得不到荣华富贵,反而会让自己先走一步,才造成了这种可笑又可悲的局面……现如今,当年胜利者的儿子却要步上失败者的后尘了。 不得不说,秦王殿下,你真是给后世子孙开了个“好”头啊,希望李家子孙此后继续“发扬光大”,继续自相残杀,杀得人头滚滚,绝种绝嗣才好。 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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