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段日子沈姣毫无防备的亲昵，像一颗缠绕着剧毒藤蔓的甜蜜果实。
她笑，她撒娇，她赖在他怀里——无知无觉地汲取着他的纵容，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的兄妹情深。
而沈郁洲，这座看似岿然不动、冷冽如孤峰的男人，内里却早已被被某种黏稠、暗涌的情绪渗透侵蚀。
他对沈家，对沈父沈母，确存感激与责任——二老视他如亲子，予他身份地位、施展才干的天地，这份知遇之恩厚重如山。
他一直清楚自己该怎么报答：他们去世后，唯一留存在这世上的血脉沈姣，他也自当护她周全，予她富足安稳。
在最初的规划里，她只是责任，他选的也是一条笔直清晰、没有杂质的报恩轨迹。
成为她的丈夫？她的归宿？养父母是和他提过这样的话，但也尊重他的意愿，并不会强迫他做出决定。
这个想法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从未出现在他的规划里。
毕竟，在养父母去世后，他过早地承担起了家庭的责任，习惯于全球奔波的航程和掌控千亿集团的冷漠，而她在他缺失的漫长岁月里，更像一个需要照拂的、遥远的责任符号。
在他眼里，她是需要照拂的妹妹，是他唯一需要守护的血脉。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然而当那个柔软温热、如今已初具成熟曲线、带着少女鲜活气息和骄纵甜香的躯体，就这样毫无心防地日复一日紧贴着他。
那带着依赖的鼻息拂过他颈侧，那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袖晃动，那带着凉意的脚丫塞在他腿侧……
某种蛰伏于理性规划之下、更为原始蛮横的渴望，如同深埋冰层下的种子，被这毫无防备的依赖催化、膨大，最终破土而出，冲撞了他所有清醒的判断。
相依为命？
确实，他们早已是这世上彼此最深的羁绊。
沈姣父母的遗愿？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暗示，此刻在他心中被无限放大、赋予了清晰的指向。
一切都……合情合理不是吗？
他们早已组建了一个家庭，现在只是换种身份。
又……有何不可。
一个理应只属于他的珍宝。为何要让给别人？
他们之间本就是父母之命，就算为了完成父母的遗愿，也该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毒藤蔓生。
他开始关注她的一切。
不再是兄长的守护。
而是如同最阴湿角落里的菌丝，贪婪地探向沈姣生活的每一个罅隙，攫取着所有可能沾染其他气息的碎片。
每一条频繁亮起的消息，每一次不合时宜的笑意。
都让他心生疑窦。
难道他的妹妹，除了他，还有别的羁绊？
为了弥补缺憾，填补他过去错过的空白。
他需要知道她过去生活的每个细节，更要查清她那掩藏在甜美笑容下、让他直觉不安的隐瞒——那些每到固定时刻就频繁亮起的屏幕，那些在她声称学习或作业时，唇边偶尔泄露的、带着别样兴致的弧度。
手下以最快的速度将沈姣这些年的一切痕迹打包呈送到他面前，详尽到令人窒息。
屏幕冷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烟灰色的瞳孔如同一对精密扫描仪，一行行审阅那充满鲜活少年气息的报告：微信里那几个频繁互动的头像，那些带着暧昧试探的早安晚安，那些精心挑选的、发给不同男人的照片……还有那五百块包月、人手一份的廉价早餐。
沈郁洲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轻蔑的弧度。
他妹妹年纪还小，没定心是正常的。
追求几个男人不算什么，小孩子的玩闹罢了。
这种程度的追求，在他眼中不过是花园里扑蝶的稚童行为，无足轻重。
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未提过“追求”二字，彼此只是主动分享着生活点滴——就像她对他那样。
不同的是，沈姣身边那些男人，只是屏幕那头的网友，所有联系都依赖于冰冷的网络信号，随时都可以被抛弃。
而他和她，却是血脉相连，近在咫尺，这份羁绊永远都无法斩断。
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直到。
冰冷的文字裹挟着刺目的时间戳，撞入他的眼帘。
关于那个叫江砚驰的私生子野种的记录。
冰冷、足以冻结骨髓的戾气，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自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看见了那个雨夜。
凌晨，暴雨。
为了那个野种一点心血来潮的饥饿感？一条无足轻重的朋友圈。
就值得让她，置自身安全于不顾，冒雨穿过整座城市，只为送一份……可能被随手丢弃的昂贵夜宵？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她就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追逐着那道卑贱的身影。用她的安全、她的睡眠、她的矜持……去填补那个混混的空虚胃袋？
那份热烈，那份急迫，他从未在她面对自己时见过。
嫉妒像一团烧穿肺腑的毒火，在他胸腔里炸裂，灼得他灵魂扭曲。
恐慌与暴戾交织成一张密网——恐慌于她的热烈并非为他，恐慌于这份理应只属于他的依赖会因别人而动摇。
绝不允许。
一丝可能都不行。
于是，在那个预谋已久的夜晚——
她毫无防备地接过他递来的温牛奶。
无色无味的药粉早已溶解在其中，安静地、温柔地，潜入她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