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宋子书虽觉这人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得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与庄敏闲聊了一会儿,发现她一切如常,那点莫明的焦灼感也慢慢平静下来,但出门时,还是特意吩咐管家,将庄敏在府里一举一动都注意着。 再说那日道观里发生的异相,正四处寻庄敏下落的几人,自是感应到了,赶到道观时却是晚了一步。 姣嫊却是第一个赶到的,寻着那一丝残余轻薄的熟悉气息,虽是被人极力淡化,但姣嫊依然在第一时间寻到了宋子书在人间所设置的府坻处。 刚想要强闯进去,便听身后冷冷声音传来:“你是何人?” 宋子书发现这人身上那股比自己这万魔之王还浓厚的暗黑气息,心中大惊,一边暗中戒备着,一边打量着这人。 姣嫊微微侧身,看向宋子书,不屑的冷哧一声,没理会他,便要强闯进门,却是被一道结界挡在外。 “呵,看不出来,你这小玩意儿倒有几分本事,不过,想要阻止我,却是笑话!” 姣嫊有些恼怒的冷笑连连,因为急着见到里面的人,却被挡在外,叫她万分着恼。 宋子书哈哈大笑:“这是本尊亲自结下的法阵,岂是你这般的魔物能轻易能解的?” 对方身体里那股同类的气息,却又更恐怖一些,但他仰仗着自己最强大的法阵,绝不是轻易能闯开的。 姣嫊原本并未放在心上,却发现这笼罩着整个山庄的法阵竟是遇强则强,她施展的力量越强大,反弹力量更强大,所以纠缠了些时日,却依然闯不进去,叫她焦急之外更恼火,心知自己是小看了这小魔头了。 本来依着宋子书的修为,是绝对不是姣嫊身体里那琅玠的对手,但因为当初偶然得到了一件姮姹大神遗失的上古阵盘,他用了数百年时间才参透了其中奥妙,这还是第一次施展出来,强大的力量叫他欣喜不已。 既是姮姹大神的东西,除了她之外的人,其它人是绝计无计可施,便是那臭道士前来,同样也要被挡在外。 庄敏在山庄里,最近都发现整个庄园上方整日都有异动,宋子书也未解释什么,但面上得意之色,看出来他心情十分不错。 “夫人,别担心,为夫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宋子书想着那外面的女人越来越臭的脸,心情就越发的舒爽,这法阵的力量强大到让他心惊。 庄敏只淡笑。 外面的姣嫊却是越发的不耐烦起来,在外暴躁的试图强闯数日皆失败之后,姣嫊终于放弃,这小魔物做出的法阵,乃是那个人的法盘的功劳,那是自己也无法破解的强大力量。 不过,这小魔物若是以为这样,自己就没有办法了么? 姣嫊微微抬头,望着被淡色金光笼罩其中的整个山庄,勾唇冷笑一声:“蠢货赶挡本尊,还赶将她软禁起来,以为本尊就拿你没办法?” 想着,姣嫊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了抚额心,眼前飞速的闪过某些画面,最后姣嫊化作一道流光消失而去。 宋子书与庄敏在院里,猛地感觉到那股压迫之力的消失,心中惊讶,莫非那女人已经知趣离开了,这样最好不过。 只是宋子书得意不久,便感觉到一阵气闷,胸口一阵强烈的灼痛传来,一把拉出脖上挂着的扇形晶石吊坠,却见吊坠在发着阵阵红光,宋子书面色大变,这是雪姝的本命石,上次出了意外之后,他就将其随身带着,这样若是出事,便可第一时间感应到。 “糟糕,雪姝出事了!” 宋子书起身便要离开,走了几步,却是突然止步,转头看向庄敏,却见庄敏面色平静,带着微笑看着他。 宋子书心尖猛地一刺,只觉那轻清的笑像利箭似的直刺心中,竟是叫他心中揪痛。 “夫人,为夫有事要离开一会儿,很快便会回来。”宋子书心急如焚,来不急细想,说了句便迅速离开。 看着他直接化作流光,这次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直接消失在眼前,庄敏脸上的笑慢慢的敛下。 赶回了魔宫里,却见整个魔宫都在地动山摇,华丽的宫殿摇摇欲坠,万千魔物惊惶失措四处逃窜,宋子书看着主殿的方向,脸色阴沉的闯了进去。 “陛下,你终于回来了……”看见他时,守护着雪姝的女侍急道:“陛下,刚刚有人闯进了安置夫人的殿里……”不待她说完,宋子书就闯了进去,却是大惊失色,整座华丽坚固的宫殿正摇摇晃晃,找到了雪姝安置的地方,却见整个空间都在弥漫着轻烟,越来越淡薄,连床上的肉身亦是被姣嫊一掌击碎,正在慢慢的消散而去。 “不……” 宋子书哀恸的嘶吼一声,用尽全力才终于收齐一缕轻薄的魂,而雪姝的肉身却是只剩下一堆粉末。 “你若是再不及时救她,只怕她连最后一丝魂灵也要消散了。”冰冷的声音响起,姣嫊讥讽的看了宋子书一眼,就化作一道轻烟消失而去。 宋子书来不及去顾忌那女人,只仓惶的将雪姝的骨灰收集好,再将那一缕淡薄如烟的魂灵送进胸口的吊坠之中,然后便匆匆离开魔宫,刚刚一消失,整个魔宫便哗啦一声粉碎倒下,化作股股浓尘。 “雪姝,我一定能救你……”宋子书心焦的护着心口那一抹脆弱的魂体,匆匆的穿越过两界的通道,以着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山庄,只是站在门口时,心却莫明的慌了起来。 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若再不施法,雪姝将真正的七魂六魄尽销散,永远消失。夫人,夫人既是不死之身,想来应该无事的。 回来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宋子书无声的进了庄敏的卧室之中,点亮了灯火,桔黄的烛光下庄敏正安睡,平静的模样让人不忍打扰。 “夫人……”宋子书轻唤了声,慢慢的靠近,“庄敏……”头一次他这般叫着庄敏的名字,吐出二字时,只觉有些异样。 “夫人,你能理解的对吧?”他低低道,慢慢将胸口那缕收藏的魂抽出,幽蓝淡薄的魂灵在掌心浮动着。 看着那张安详的脸,宋子书心中涌起股罪恶感,但却不得不下手,伸手轻轻向庄敏的胸口。 只是在靠近庄敏心口时,庄敏原本紧闭的双眸,却是陡然睁开来,宋子书惊得面色大变,“夫,夫人你醒了?” 庄敏盯着他,慢慢坐了起来,轻笑道:“子书,你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手上的是什么东西?” 望着他手心一缕如蓝焰般跳动的东西,庄敏笑问着。藏在被中的拳头却猛地攥紧,那双平静的眼睛,掩藏了太多的东西,期望或者不安。 只是心慌意乱的宋子书现在无法辩明。 心虚,恐慌,但他依然不能忽视手心跳动的幽魄。 “夫人,对不起。只有你的心能救她,”宋子书竟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微微垂目。 庄敏一震,眨眨眼,继而轻轻吸口气:“好,那你拿去吧。” 宋子书猛地抬头,看着她,这人怎么能这样平静? “子书,你若再拖延下去,那东西快消失了。” 她看了眼他掌心跳动的蓝焰,颜色越来越浅淡,看得出正在慢慢消失,是魂魄么,两次想要挖她心去救的人,是很重要的人吧。 宋子书心中一震,咬了咬唇,心想她是不死之人,自己先救了雪姝,以后再向她解释吧。想着,便心一狠,对她道:“夫人,对不起……” 庄敏轻笑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心道不用说对不起,如果这是欠他的,她便还了。 宋子书颤抖着手,逼着自己不去多想,不去看她的脸。 然后整个右手穿过庄敏的胸腔,心脏被攥紧时,那种痛楚,是如此的熟悉。 脑中闪过青斛的脸,还有其它人的脸,一一在眼前浮动掠过。 已经快要分不清那是痛,还是什么。 庄敏紧闭的眼睛突然慢慢睁开,左手突然抓住宋子书的右手,看着那手穿过自己胸膛,有腥红的血液逸了出来,微抬头,便对上宋子书震惊的目光。 她轻轻一笑:“放心,这次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你要救的人,一定能救活。” “夫人……”宋子书对上她晶亮的眼眸,然后又猛地移开,不敢再看,看着掌心那越来越淡薄的蓝焰,攥紧着那颗心脏抽出胸腔,只觉心也像是被紧紧压迫住似的,鼻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他不敢再停留,心脏在一离体时就变了一颗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珠子,宋子书迅速的将那缕淡得快要消散的魂灵注入珠中养护着,然后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庄敏,不敢再看,迅速的离开。 虽有魂香珠重聚雪姝的七魂六魄,但重塑肉身还需要他亲自护法才行,所以他准备暂时离开几天,走到门口时,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夫人既是不死之身,也会像前一次般醒来,到时,自己再回来求她惩罚便是了。 看了最后一眼,宋子书便消失在山庄外。 姣嫊一直在庄外候着,待看到宋子书出庄之后,便感觉到那护着整个山庄的阵法力量正在慢慢的变弱。 姣嫊刚刚在外用着术法直窥着里面发生的一切,虽是一切在自己的算计意料之中,但亲眼看着庄敏再一次被挖心,心脏还是忍不住的紧揪起来。 终于闯进了府中,前来挡路的人都被她一手诛灭,直冲进庄敏的房间里。 “敏!” 姣嫊冲到床前,看着庄敏胸口破着的大洞,脸色大变,庄敏雪白的里衫被染得血红一片,姣嫊紧紧抱着庄敏,手探在她胸口时,脸色一沉:“那东西呢,怎么不在,你真的给了宋子书?” 庄敏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看着姣嫊焦急的脸,手轻轻的抬起,抚在她脸上,“这不是你希望的么?” 她苍白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看得姣嫊心中一慌。 “他们配不上你,敏,你知道的,跟我回去吧,我才是一心一意爱你的人。” 姣嫊终于发现了不对,感觉到庄敏的身体温度在慢慢的变冷,脸上终于出现了慌色,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是哪里出了错? “琅玠,你与他们并无不同。并无不同……”庄敏只觉得自己胸口越来越疼,残留的气也越来越少。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姣嫊脸色大变,“你……” “你们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离开神界下凡,这也是我一直想要追求的回答,但这一次,也许我真的失望了……”庄敏喃喃着,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无力,在变得僵硬冰冷时,还有一股力量在慢慢的抽离身体。 “你知道我是谁……”姣嫊脸色又青又白,又是激动又是难过。“那你不准离开,不准离开!” 庄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脸上有冰冷的液体滴下,落在她眼窝上。 “琅玠,你哭了?你一向最是霸道的,竟然哭了,我原本,原本应该亲手诛灭你,但……” 再多的话,庄敏却是说不出来,身体彻底的失了反应。 姣嫊惨白着脸,却是骤然被一道强烈的力量撞开,被逼得生生弹开来,双目瞠大,瞪着那床上的人,身体开始泻出一道道金色魂体出来。 姣嫊大喜,唤了声:“你……你终于归位了……”可那喜悦之后,却是不安和烦躁。 那金色的流光慢慢凝聚变化成一抹人影,金光如炽,照射得整个房间大亮。 那人全身沐浴圣光,衣衫飘飞,飘浮在房中,居高临下的望着姣嫊,淡淡道:“琅玠,你既从那里逃了出来,我便再不追究,你且好自为之,但若你再想扰乱六界,我定会再次亲手将你送回天狱中。” 姣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人脸上熟悉的表情,一阵咬牙切齿:“哼,你果然回来了,你可是要归了本位?” 最看不过的,便是她脸上那种慈爱天下的圣洁模样。 “这是我的历练,你既知道又何必再问。” 烜姹淡淡道。 姣嫊看着那张平静的充满圣光的脸,就一阵气恨,“你知道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表情,你心里装着天下,却装不进一个我!” 烜姹淡声道:“琅玠,我乃天下万物之母,爱天下是我本能,你休要再任性。 ” 琅玠乃是烜姹本体分裂出的恶念,继承她十分之六的力量,琅玠对本能的依恋,想要占有的霸道情感亦是本能,所以憎恨善的本能对天下万物的爱,当初才频频去破坏六界,最后才惹恼了烜姹将他囚了万年。 本以为她在人间轮回了这么多年,应该有所变化,却原来,什么也没有变。 姣嫊一脸的失望。愤恨道:“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毁灭我?留下我这个恶体在人间,不怕我继续捣蛋?” 烜姹楞了楞,却是微微垂头,看向床上那今世自己寄生的肉身,已经没了气息,而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是刚刚姣嫊落下的。 姣嫊见她出神的样子,心中一动,“你要回去那冷冰冰的神界,他们呢,那些该死的男人呢,你就真的愿意放下了?” 曾经最是憎恨那些人,但现在,姣嫊却恨不得将他们都抓来,以企在她脸上看到多些表情。 烜姹楞了楞,淡淡道:“与那些人的缘份,如今已经断了。如今时辰已到,该是我回归本位之时。” 说完,她不再多语,再次化作缕缕金光,然后直冲飞天,迅速消失在眼前。 那道金光冲破天际时,整个天地都剧烈的颤动起来,凡间之人,只远远看见金光冲进天际之中,然后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中。 连天宫之中,都感觉到了震动,天界帝君瑺渊是第一位感应到不对之人,当下面色大惊,其它众仙亦是感应到了不对劲。 “是主神宫殿引起的异动!莫非是烜姹娘娘神体归位了?” 瑺渊与众仙君想法一般,自是要去看个究竟,当下便见浩浩荡荡的仙君们成片成片的驾雾往着主神殿方向赶去。 而青斛亦是被九朗星君拉着在人流之中前去,飞了片刻,终于远远便看见了主神殿在不远处,却是整个主神殿被金光包裹在其中,霞光不断变幻着,将整个主神殿笼罩其中,看着如梦似幻。 “呀,这么远都感觉到深厚的仙力,一定是烜姹娘娘神位归位了!” 九朗星君大喜,抓着青斛便往前钻,推开前面挡路的各方神君:“青斛兄弟,主神娘娘消失了数千年,这还是小老儿头一次见她真身呢,快走快走……” 青斛心中一震。 归位? 夫人,是她么,是她么? 心中又惊又喜,又不安。 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被拽着往前,终于到了主神殿外,却因为人多,而被挤在外,殿里为首的正是瑺渊,瑺渊抬头看向那雕像,却是变成了真人,心中大骇,连忙恭敬跪下,“瑺渊拜见圣君,圣君归位,叫下臣终于心安了。” 瑺渊一脸恭敬儒慕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人,不再是冰冷冷的玉雕而是真人,烜姹脸庞沐浴着淡淡圣光,眼眸仁慈而平和,微微垂首,手中轻拈着红婵花,声音如珠落玉盘,好听,却少了感情:“瑺渊,你如今已是天界帝君,不必再这般叩拜,起吧。” “圣君……。”他说着,眼中满是景仰。见帝君跪拜,后面的各仙君也跟着跪拜,只剩下青斛怔楞站着,盯着那殿中高高在上的人。 “夫人,是夫人,是她……”青斛喃喃着,心中又喜又痛。 却被一边的九朗星君拽得跪了下来,冲他瞪眼道:“青斛兄不可无礼。烜姹娘娘神颜岂容你亵渎?” “不,她是我夫人……”青斛摇摇头,明明是她。九朗星君瞪着他,阻止这人想要起身的冲动,“青斛兄不可妄动,小心惹祸上身。” 青斛却是听不进,只是挣开着,推开前方挡路之人,冲进了主殿之中,昂首望着那垂首微笑的人。 “夫人,夫人……”他失声大叫了声。 瑺渊大惊,转头瞪了过来,见青斛冲上前欲要触摸御坐上的人,当下大惊,狠狠一挥袖将他甩开,青斛连忙闪开,眼中闪烁着泪光,看着那御坐上盘腿拈花而坐的人,失声道:“夫人,我是青斛,你不记得了吗?” 烜姹终于看向他,久久,才道:“原来是你,小青蛇,你果真没叫我失望,竟是得了仙道……” 她一脸欣慰表情。 青斛却是心中一痛,不是,不是夫人,虽是一样的脸,可不是一样的人了,这高高在上的人,是心怀苍生的六界主神,她爱着世间万物,眼中没有私心没有私欲,看着他的目光,亦是沐浴着慈母般的爱,却不是,他要的那种。 青斛脸色惨白一片,身体踉跄着,然后噗嗵一声跪下。一旁的瑺渊见这人终于正常,方才放心下来。 后面说了些什么,青斛已然听不清,只是脑中像是轰炸机飞过,什么也想不起来。 被拽出殿时,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耳边却听得瑺渊惊讶声音响起:“不对,圣君虽是神体归位,可却少了一魂一魄,这是怎么回事儿,莫非还残留人间不成?来人,速速去下界查清……” 青斛浑身一震,心中涌起一个念头来,难道…… 想到这,青斛心中一喜,一向在天界与人疏离懒散的他,连忙立刻向瑺渊主动请缨下人界去。 再说姣嫊心灰意懒,明知烜姹归位,却并没有追随而上,知晓归了本位的她,便再不是可以她一人爱的人,而是天下万物的神,追前去,亦是没有了意义。 扔下庄敏的肉体便离开庄园,对她来讲那具肉身只是个容纳的器具而已,如今灵魂不在,与她便没了任何意义。 眼睁睁看着那缕金光消失在云层中,姣嫊嘲讽的勾起笑来,她终于要回去坐那个位置了。 正绝望时,却是骤然瞠大双目,却见云层之中,一缕淡薄的金光透了出来,然后直飞人界,姣嫊掐指一算,脸上带着喜色,嘴角一勾,眼眸湛亮,欣喜的喃喃道:“我便知,这一世一世的轮回,你的心终没有那般坚硬,竟是留下一魂一魄到人间,既如此,那便永远休想再甩下我,我早说过,我们是一体的嘛,不过,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让那些人抢走你了……” 姣嫊心中狂喜,知晓那一缕魂魄定是重新投胎去了,只是却不会再有从前记忆,也被断去了仙力,只是一抹普通的魂体,但她相信依着自己与本体的牵引,找到她的转世之人,只是迟早的事。 而宋子书将雪姝重新带回魔宫,费了几个日落的时间,方才将雪姝的肉身重塑完整。 在雪姝醒来时,便立刻离开回到了人界的庄园,却发现山庄的法阵被破,当下大惊,冲进了庄敏所在的房间,叫了声:“夫人……” 只是那床上的人,却早已经死去多日,虽因着烜姹寄生过而不曾腐烂,却也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胸口还留下个拳头大的破洞,看得人心惴惴。 “夫人……”宋子书只觉双腿一软,跪倒在床头,不敢相信,狠狠将那已经干枯的身体抱在怀里,“不可能,你明明是不死之身的,不可能……”宋子书痛苦的嘶吼一声,心疼得快要失了知觉,眼中终于滴下了泪珠。 泪珠滑落滴在尸骨上,那具干枯的骸骨瞬间化作了齑粉,怀抱一空,宋子书身体一晃,粉末扑满了脸,心也像是空了一片。 “夫人……” 房间只剩下幽幽一声轻叹。 她真的死了。 二十年后…… 初云国京城。 湘王府。 初云皇帝最宠爱的湘王爷如今刚刚及冠之年,生得是风流倜傥貌如潘安,且天生多情,往日最爱流连秦楼楚馆,烟花柳巷之中,这半月来,却叫他对那些花丛之地避之不及。 原因无他,前些日里湘王爷夜宿某花楼,酒醉之后与某美人缠绵,醒来后,发现床上竟是个男人,虽说那人生得是风流俊俏,湘王爷此前只爱女子,那日才发现,自己果真是千古风流人物,回忆前夜与那俊美男子在床上的事,颇觉美妙,方知自己不但爱女子,更爱男子。 依着湘王爷爱美之性,本来应该好好怜惜才是,却叫那美男子吓得煞性而回,无他,只因那叫青斛的美人嚷嚷着要他负责。 湘王爷自然不干,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乃是他坐右铭,怎么能为一棵草放弃整个草原呢。 可自那之后,湘王每次出府,必会遇见美人,虽欣喜,更多的是苦恼,因那些美人,个个主动求嫁,其中不但有男还有俩美貌女子,虽自得自己的魅力,但他的逍遥日子还没过够呢,怎么能成亲…… 但那些人不但人美,心还黑,手段狠,不但不请自来住到他府上不说,还总干涉他的私事,每每到他要去青楼寻欢时,时不时总突然冒出来破坏他的兴致。 然后某次其中一个叫琴笙的美人,不知在父皇说了些么,竟是一道圣旨下来,令他择日娶亲,而且一娶便是十二位,湘王爷哪里肯干,这日里趁着天色黑下,偷偷便准备着出城而去……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未想刚溜出城门,便见城门口站着一排人,湘王爷只觉头皮发麻。 “夫人,你真想要抛夫弃子?”宋子书咬牙切齿瞪着他。湘王爷道:“什么夫什么子,你不要乱说,你又不是女人!” “敏,我是女人,你不要他是对的。” 姣嫊在一边笑得一排牙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湘王爷扫了眼她,她倒是个女人了,可惜比男人还可怕,神不知鬼不觉的。 然后又默默的扫了其它人一眼,所有人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看来今天是别想离开了。 默默的垂首,叹息道:“反正,我是不会成亲的!” 一次娶十二个,他就算天赋异禀也是会死人的好么…… “哼,就算是换了个身体,臭德性一点没改!只想吃,不想负责么!”闻人红牙都快咬碎了,眼眶微红的瞪着她。 当初知道她死去的消息时,让所有人都痛苦经年,直到姣嫊最后终于告知她已转世的消息,因为她费了数年时间依然没有寻到转世之人的下落最后才不得不相告,而那些人与她或多或少都有间接直接关系,冥冥之中自有牵引,最后终于十二人齐聚,方才寻到她落根之处,却是所有人没想到,庄敏转世竟成了男人。 而闻人红与其它凡世之人的身体,皆因当初与庄敏有过亲密行为,受过主神精元的养护,虽非仙人,却亦是长生不老之身。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人转世后,对他们是避之不及,想方设法想要甩开,逼得众人不得不团结起来将这人栓住。 那湘王听着闻人红委屈的话,默默看了对方的肚子一眼,闻人红腹部微微隆起,湘王又是烦躁又是得意,那人怀了他的孩儿,可他又不想负责,结婚没自由啊,而且这些管着他不许出门风流…… “这一次,总算未叫你失望罢……” 从水镜中看着湘王爷那烦恼的脸,御坐上的烜姹嘴角微微一勾。 被他们心伤得彻底死心时,她自我封印的神识终于恢复,在回归神位时,脑中闪过诸人模样,最后心念一动,终于留下一魂一魄回到人间,至于他们的发展,便要看他们造化了,若那些人依然叫她失望,便准备收回,这是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着,目光又落在下方水镜上,淡淡的涟漪泛起,然后便是湘王一脸不情愿的成亲画面…… 这一次,她会幸福吧,而本体的她,则永远在这冰冷孤独的九天云宵之上伫立,只是心态却不再若当初觉得那般寂寞无趣了。 轮回一次一次之后,再看另一个自己在人间幸福,这样也不错。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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