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群人冲进图书馆，进入总控制室。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喘气，就看见恺撒一身校服，面无表情，昂首阔步进来，背后是同样面无表情的学生会干部，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公文包，俨然是出席参谋长联席会议。 而楚子寒已经到了，大师姐一身白衣，如刀锋般站立在一群人中央，那群人虽然围着她，却又和她保持着距离，众星拱月形成一个环，想不注意到都难。 全部高阶级学生都被狮心会的人和学生会瓜分，分坐在左右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路明非悄悄地点了数，一共十三人，全部“A”级以上。 没被两大社团瓜分的人，除了他和奇兰，还有3E考试中那个冰雕一样的娇小女生。 她坐在最前排，仍旧只留一个背影给所有人。 教授团占领了剩下的位置，古德里安教授、曼施坦因教授和执行部冯·施耐德教授神色严峻。 “学生13人，‘A’级12人，‘S’级1人，教授团27人，人都到了。”曼施坦因教授对施耐德教授说。 “立刻开始。”施耐德教授拖着他的气瓶小车走到墙壁前，扫视众人，被黑色面罩遮了一半的狰狞面孔令四周迅速地安静下去。 “各位同学，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就是现在。就在此刻，两名执行部成员陷在一处龙族遗迹中，我们刚刚从那里获得了重要资料，但机关被触发了，出入的道路被堵死。他们的氧气每一秒钟都在减少，我们必须为他们尽快找到出路。”施耐德教授声音低沉而迅速，看来真的是一秒钟都要节约了。 “不可以用人造卫星吗？”路明非举手，不少人转过头看向他，满脸狐疑，于是他瑟缩地收回手，“我，我以为人造卫星对于学校来说小菜一碟……” “好问题，其实路明非同学的思路很正常。”施耐德教授拍了拍手，“只可惜——” 高处顶墙的柚木书架两侧移开，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 巨大的三维模拟图像出现在屏幕上，边角上有标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座青铜铸造的……小型城市！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太古遗迹，位于长江江底。所以人造卫星无法探测。”施耐德教授雷电般的目光扫视全场，“说起诺顿，你们中有人的血缘来自他。这里有一张图片，是执行部成员酒德亚纪拍照的龙文资料。根据猜测，我们认为它其实是关于这座青铜城铸造的碑记，我希望你们集中精神去阅读它。” “你希望我们中有人和它共鸣产生‘灵视’？”恺撒问。 “是的，我们原本可能要花十年的时间解读它。但他们的氧气支撑不过20分钟了！请尽快！” “酒德亚纪？”路明非回忆起面试他的那个邻家少女式的日本女孩。他还记得她柔柔的笑，怎么她遇险了么？ 所有人都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包括奇兰和那个女孩，接上了数据线，麻利地掏出自己的学生磁卡在面前的卡槽里划过。 “审核通过……审核通过……审核通过……” 诺玛的声音回荡在控制室里，学生和教授们切入了各自的操作界面。 同时一幅幅照片拼接成的巨型青色穹顶出现在大屏幕上，路明非看得两眼发直，这就是龙文？这完全是……一棵大树！ “龙族都是……一群文艺青年吧？”路明非恨不得骂娘，这种事是人干的么？ 创造一种文字不把修辞学搞简单点，却用画画来表达内容，不是文艺青年咋能干出这事儿呢？ “划卡！有备用电脑。”诺诺站在他旁边，大姐似乎是出于照顾小弟的义气，和路明非一起到了最后边。 “哦哦！”路明非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了磁卡，手忙脚乱地在卡槽里划过。 接着肩膀被诺诺点了点，他转过头，看见她酒红色的长发已经被一幅耳机压住，诺诺指了指耳机，路明非恍然地戴上。 桌面翻开，一台平板电脑出现，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了引导页面。 一个少女的3D形象浮现，一身睡衣般的白纱长裙，长发飘飞，向着路明非轻盈地躬身。 “‘S’级新生路明非，很高兴为你服务，请配置你的系统。”少女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哇！新手指南好贴心！”路明非很开心看见这样的界面，“你是诺玛么？我以为你是个中年大妈。” “我是EVA。”少女微笑，“根据记录你没有修计算机课程，不如我按照常规为你配置吧。” “没问题！”路明非说。美少女说什么都是好的，反正除非EVA把系统配置成奇幻战争的界面，否则他还是不会用。 窗口快速地闪动，奇幻战争的界面出现在屏幕上，深绿色的UI，土黄色的大地，熟悉的人物头像快速掠过。 “这个界面你比较熟悉吧？”EVA说，“用这个好了，所有的读取、移动和存储，都直接点击完成，很快就能上手的。”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那幅大树的画出现在他的地图框里。 摩尼亚赫号上，曼斯神色凝重，“能联系得上他们么？还能坚持多久？” “叶胜的‘蛇’还能维持通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言灵会耗损他的体力，氧气消耗也会上升。”塞尔玛脸色苍白，“时间越来越少了。” “救援直升机距离这里只剩60公里。”大副摘下耳机大喊。 “我想我明白亚纪被引诱着启动的系统是什么了，那东西不是个钟表，那整个城是个机械！一旦启动，青铜的组件就开始移动，原有的道路被堵死，新的道路出现。那是个魔方一样的城市，可我们没有地图……亚纪拍摄的可能就是地图，可我们没人能读懂！”曼斯握拳砸在操作台上。 “校长已经命令本部支援解读，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拉美少女这么说，只可惜脸上的不安已经出卖了她。 路明非左顾右盼。 所有人都盯着那幅画冥想，随手在纸上素描，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恺撒盯着大屏幕，脸色阴沉得可怕，楚子寒的表情没有变化，一如冰山般平静，但她两边的双拳紧握着。 奇兰双手捧着额头，诺诺双手抱在怀里，紧锁着眉头，而那个娇小的女孩雕塑般坐着，一动不动。 教授团们压低了声音激烈争论，他们在血统上还不如这些高阶学生，不能期待“灵视”，但他们研究了几十年的龙文，他们要集合这些知识在这二十分钟里产生奇迹。 路明非觉得这些人蛮够义气，也蛮不容易的。 要在20分钟内从一张画里看出地图，确实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可这些人都是精英，对于他们来说即使还有一丝希望，放弃都是可耻的。 这就好比本叔叔临死前跟蜘蛛侠彼得帕克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过路明非不一样，他觉得他自己是逼养的帕克，只是那种看见格温·史黛西被绿魔从空中丢下来会发出“啊”的尖叫的路人，别人听到龙文如同听到惊雷，看到龙文觉得那些图案如同活了过来开出繁花、长出枝叶，而在路明非那里，念叨就是念叨，树就是树，朴实刚健。 大家都在忙碌，而他连忙碌的权力都没有，但结果是一样的。 《格温之死》。 路明非想到了蜘蛛侠漫画的这一章节，这是改变了美漫历史的一章，蜘蛛侠的女友格温从高处摔死，蜘蛛侠没有如往常一样拯救她。 美漫自此刻起第一次放入了悲剧英雄的色彩，而格温之死也在这之后不断地演绎着。 放到现实里，无论是作为蜘蛛侠的众学院精英们，还是作为路人的他，都无法救下遗迹中的“格温”。 “格温之死”是美漫历史上值得铭记的悲剧，叶胜和亚纪却不一定能在卡塞尔的历史上成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昨天晚上他和废柴师兄芬格尔闲聊的时候，听到过相类似的事情了，发生于冰海之中的灾难，有了第一位，第二位便很难被铭记。 其实如果，只是说如果，他有本事去跟这些精英一起思考去救叶胜和亚纪，想破脑袋拼一把他也乐意。 他蛮喜欢英俊的叶胜和漂亮的亚纪的，虽然他们问的问题有点傻，这样两个人要是死了多可惜，诺诺说得对，你说他们怎么不结婚呢？ 他摘下耳机，戳了戳前方的学生，对方很不耐烦地转过头，他小声抱歉着，同时传达了一些话，学生一听是传给老大楚子寒的，便不敢马虎，不一会儿路明非便看到大师姐回过头来，冲他摇了摇头。 路明非很是失落地坐下，楚子寒没有第二份龙性药，难道他要靠掐死自己的方式来尝试吗？ 他们为什么不在考试之前冒险呢？这么想着路明非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然而他眼睛一黑，头重重地磕到了电脑桌上。 “你搞什么飞机？”诺诺问。 路明非抬起头，巨大响声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们的表情都很不满，施耐德教授在前方投来疑问的目光。 “我想尝试进入龙性状态。”路明非讪讪地解释。 “失败了吗？”他的导师，古德里安教授遗憾地问。 路明非点了点头，眼角白衣飘舞，楚子寒走了过来。 “大师姐，你没法按照餐厅里那种情况给我再来一下吗？” 楚子寒摇摇头：“你当时意识模糊，不清楚餐厅里的情况，准确地说，我的村雨还没碰到你，你就自己进入龙性状态了，你刚才自己掐脖子既然已经尝试过了，那我也帮不了你。” “龙性药要配置的时间很长么？”诺诺问。 “至少两个小时，所以我们狮心会研究团队是熬夜配的。”楚子寒转头看了眼，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根本来不及。” 路明非叹了口气，这场跨海救援根本就不现实，有些事情是很残酷的，好比你是兽族，你的两只小狗失陷在人族家里了，人家坦克都架起来马上要轰炸了，你这边开始孵飞龙去救，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才见鬼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微微地战栗，未必来不及，还有机会…… 只要你愿意……作弊！ 地图……不就是开地图么？ Black sheep wall！ Black sheep wall，“黑羊”，白羊群中不安分的邪恶分子，它在蠢蠢欲动。 路明非感觉到他距离某个禁忌只有一层纸之隔。 这个控制室里是群白羊，它们被圈在墙里，很乖，低头吃草，不看外面，所以只能被揪翻了剪羊毛。 而黑羊……黑羊不同，黑羊会跳墙逃跑，反正它是个很坏很坏的坏小子，从来不按什么牌理出牌。 就如同…… 如同…… 如同过去的他那样。 “你不用太在意，或许你心里有身为S级的责任感，但只要努力了，就可以了。”楚子寒看着大屏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没有注意到路明非的手已经摸上了键盘，这一刻，衰仔少年忽然感觉自己活了，那种快要忘记的美妙感重新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如果第一次的打完龙性药后苏醒龙性有着清晰的意识，他毫无疑问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中指熟悉地触碰回车键，果然跳出了输入框。 “Black sheep wall。” 他一下子就输入了，速度极快，但他确保一个不错。 手速比起以前还是慢了些。他心里这么想着，瞥了眼右下角，那里并没有EVA的身影。 几秒钟之后，所有人的界面都变了，变成了黑屏。 从上而下，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刷新，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张地图上，巨大的青铜城被解析为一个一个的机件，那些机件正在运转，旧的道路封死，新的道路生成。 路茗萚许诺的成了现实，奇迹正在发生，路明非越过墙去了，他扮演了那只捣蛋的黑羊。 所有人都猛地扭头看着路明非，每个人都意识到这是正确的结果，而地图的角落里清晰地标注，“路明非解读结果”。 那个冰雕般的女生也回过头来，路明非第一次看见她的脸，透明如冰雪。 他有点紧张，正想说点什么，嘴巴却被人用手堵住了。 “大师姐，你是想直接宣布我成为你们狮心会的私有财产么？”路明非瞥见手臂来自右方，于是边转头边说，但接着他就愣住了。 那个笑意吟吟的西装女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我用了你的作弊码，所以你立马就跑过来讨债来了吗？” 路茗萚变了表情，脸蛋皱皱的凶他，“真讨厌，哥哥。”但很快又变了表情，“我可不是这样的妹妹。” “是是是，你不是，你只是动不动就吓我一跳的捣蛋鬼。” 路明非应声，站起身来，刚才人头涌动的总控制室空无一人，就剩他和路茗萚两个。 “就我们两个，哥哥想对我做点羞羞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哦。”路茗萚语气诱惑。 路明非端坐回去，义正言辞：“我不是恋童癖。” “你不是恋童癖，但你要救叶胜和亚纪他们吗？”路茗萚笑嘻嘻的，语气一转。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地图不是解开了吗？” “地图是解开了，可是，怪物还没解决。”路茗萚指了指电脑屏幕，路明非瞪大了双眼，奇幻战争的界面里，两只小狗正在遭受激烈的炮火轰击，很快就要化为一片灰烬。 “在原本的命运里，他们会死在这里。”路茗萚的声音犹如死神般悠远。 “不，不！”路明非突然高声嚎叫起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中的两只小狗，好像从中看到了叶胜和亚纪不断逝去的生命。 “改变命运吗？哥哥，你可以做到么？这样的死局。”路茗萚轻柔的声音如同青铜巨钟，回荡在耳边。 “给我鼠标和键盘。”路明非说，“power overwhelming.可以么？” “叶胜和亚纪他们承受不住的……” “那就show me the money！”路明非斜着键盘，右手用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握住鼠标，“10000个能源，给我一队飞龙，我就可以翻盘！” 旁边的路茗萚怔怔地看着路明非逐渐疯狂的样子，嘴角的喜悦不自觉地盛开： “好！给他一队飞龙！”她高兴地尖叫起来，“去征服它！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