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路明非捏了捏鼻子，旁边的芬格尔画了不知道多少个圈，按摩着肩膀走了过来：“不要操之过急教授，说不定路明非同学早就有合适人选了呢？”
“说的也是，我们还是来说考试吧？”
路明非感激于芬格尔把话题拉了回来，但新话题还是让他一筹莫展：“考什么？是标准化考试么？只有选择题和对错题么？”
“龙文而已，就是龙类的语言文字。”古德里安教授轻描淡写地说。
路明非一口气接不上来，“你说过外语可以免修的！什么龙文？龙也写字么？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龙文不是外语……龙文是你的母语之一，你有龙族血统啊。”古德里安教授说，“别担心，不用学。龙文是随着血脉流传的记忆，你是‘S’级，龙族血统纯度惊人，看到龙文，你自然而然地就能理解。”
古德里安教授双手搭在路明非的肩上，直视他的眼睛，“明非，集中精神，听我的每一个音！”
一串从未听过的卷舌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嘴里迸发出来。
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发音方式，浑浊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君王般的威严，仿佛教堂的钟鸣。
路明非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古德里安教授解释，“明非，你感觉到太古龙皇的声音了么？看见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懂了！”
他转向芬格尔，“看，这就是‘S’级的实力，你还是‘A’级的时候，对于龙文也没有这样的敏感。”
芬格尔伸手在路明非呆滞的双眼前摇晃，“哟，看样子是被精神冲击到了，出现‘灵视’效果了么？思维中有龙文文字浮现么？”
“懂了才见鬼嘞，你们一定搞错了……我真的有努力理解，可还是不懂啊！”路明非哭丧着脸，“你们确定没招错人么？中国叫路明非的可不只我一个人。”
“你……你没听懂？”古德里安教授傻了，“那你怎么满脸悲伤的样子。”
“我听不懂当然难过啦，听不懂就过不了考试。”
“不……不会吧？你完全没有幻觉？没有那种……被伟大主宰召唤的感觉？”古德里安教授受惊不小。
“我觉得你在唱歌嘛……”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说。
古德里安教授抓狂了一会儿之后，忽地又恢复了学者的镇静，抓住路明非的肩膀，坚定地说，“第一例！这是第一例！有意思！很有意思！”
“什么第一例？”芬格尔问。
“第一例不响应龙皇召唤的龙血后裔！”古德里安教授打量路明非，如同鉴赏一个珍贵的标本，“你变异了！”
“你神经了。”路明非说。
“听我说，对于龙文的敬畏是随着龙族血脉流传的，任何龙族混血种，都会对这句‘言灵·皇帝’有反应。但你出现了基因变异，所以对此不敏感了。你是独一无二的！”老家伙很激动，“这是你被评为‘S’级的原因么？”
“慢！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根本就是个普通人，对不对？”路明非说，“这个解释是否合理很多？”
“不可能！校长在血统评级上不会出错。”古德里安教授摩拳擦掌，“而且你有龙性表现，这证明你绝对是混血种。你一定是不同寻常的！”可他又苦下脸来，“但明天的3E考试怎么办？除了我，还有谁能相信你不是血统不行只是变异了呢？难道让你当场爆发龙性吗？”
“我相信！”芬格尔举手，“看面相他就很变异！”
“很难办啊，会影响到我的教授评定的。”古德里安教授抓头。
“教授评定？有什么关系？”路明非不解。
“好吧，我还没评上这里的终生教授，”老家伙有些赧然，“进校十几年，现在还是个助理教授，校长照顾我，把你分配给我，说你是前所未有的‘S’级学生，潜力无与伦比，把你培养成优秀学生就像是纽约扬基队赢得明年的职棒联盟冠军那么简单。那我就能评终身教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是说自己原来是哈佛大学的教授么？”
“是啊，可哈佛大学的终生教授要转卡塞尔学院的终生教授，就必须成功培养过一个学生。”
路明非眼前发黑，“就是说……我这样一个‘S’级学生，导师是一个没有任何教学经验的助理教授？”
“不能这么说，我转入卡塞尔学院还是带过一个学生，他的名字叫做芬格尔……”老家伙拍了拍站在一旁满脸写着“不关我事”的人。
“哦……为这我才被分到和芬格尔这奇葩兄一个寝室的？”路明非恍然大悟。
“我很理解你，你感到绝望……但是正视现实吧，”芬格尔叹口气，“你确实是在一个废柴教授的组里，有一个八年没能毕业的师兄，被全校男生追杀，而且可能还通不过明天的考试。”
路明非开始掩面。
“加油明非！我对你还是相当有信心的。”古德里安教授临走前给路明非挥拳打气，走了半天又折返回来把路明非往门外一拉，“距离这间宿舍三百米有个24小时营业的烛光餐厅……”
“教授你觉得我需要借酒浇愁是吗……”
“不，我是提议你赶紧交配。”
古德里安教授轻声说，“你的S级评级有一笔学业贷款可以挥霍，在校内餐厅上报就可以使用……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可以和一个普通人生下S级混血种，也可以证明你是纯正的S级！”
“教授你以为我是青蛙吗一夜之间排个数十颗卵子的！”路明非有点被这个神经质教授搞得抓狂了，“我去哪里手搓个baby？”
“明天考试通不过降级了，日后孩子生出来了可以生回去……”
一看路明非又要抓狂，古德里安教授赶紧道，“我先去查资料了，你自己决断吧。”
说罢不靠谱教授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徒留下路明非在宿舍走廊阴凉的风中凌乱。
路明非一扭头，才发现芬格尔不知何时抓了把薯片在那里啃：
“分我点？”
“让你负债八年的师兄分粮？”芬格尔跨起脸来，“NO Money！”
路明非叹了口气。
“对了，虽然我卡塞尔大学院美女云集，而且因为工作性质大多单身，但作为师兄，我得提醒你有些姑娘碰不得。”
“什么姑娘？”路明非面生警惕，“在床上忽然龙化一屁股把你二弟坐断那种？”
“你弱智美剧看多了吧？”芬格尔吮吸着手指，抬头望天，“啊，不对，好像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差不多……”
“嗯？？？”
“我直说吧，”芬格尔打开校园新闻网，指着头版照片上陈雯雯三人，“这三个是你从中国带来的吧？应该是普通人，交配尽量找她们好了。”
路明非斜眼：“你也开始转行做小白鼠研究了？”
“但你旁边这个？”芬格尔指了指一旁的诺诺，“陈墨瞳同学，你怎么认识她的？哦，你们都是中国人……”
“谁跟你说都是中国人就互相认识的！”路明非挠头，“所以她怎么了？”
“她就是我说的不能接近的那种。”芬格尔说，“她是个太监，你就别打她主意了。”
“哦，原来她是个……”路明非倒抽一口气，“啥啥啥？你说她是个啥？”
深夜，诺顿馆，会议厅。
学生会全体委员出席会议，本届主席恺撒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双手支着下巴，目视前方，头顶上方悬挂着加图索家族的凤凰家徽。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几乎每个人都低着头。
“三年来的第一次，我们将失去诺顿馆的使用权，所以这是我们在这里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恺撒淡淡地说，“对我而言这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沮丧如山般沉重，恺撒掌握学生会以来，他们一直是“自由一日”的赢家，在恺撒的领导下，学生会终于成为可以和卡塞尔学院最传统的兄弟会“狮心会”抗衡的社团，即使出现了被称作“超A”级的楚子寒，也没能从他们手中夺走诺顿馆，而现在他们不可思议地输在一个新生手上。
“我们没输，这是一场可耻的黑枪战争！”一名资深委员说，“我们不该出让诺顿馆！”
群情激奋起来，委员们交头接耳，实在输得太冤枉了。
“停！”恺撒举手，他的声音威严，压下了会议厅里的喧嚣。
“我从来拒绝和懦夫说话，懦夫们才会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恺撒冰蓝色眼睛里全无表情，“今天我不想讨论失败的原因，路明非，‘S’级新生，来自中国，两枪击中了我和楚子寒，作为第三方赢得了今年的‘自由一日’。要尊重游戏规则，按照游戏规则我们输了，狮心会保持了沉默，说明楚子寒接受结果，你们不如楚子寒么？”
“我已经租下了隔壁的‘安珀馆’，作为明年学生会的活动地，把我们的东西搬走，这里从午夜12点开始就属于路明非了。”恺撒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干邑，“路明非应该正为明天的3E考试准备吧？你们觉得他能通过么？”
“恺撒你是说？”
“刚才校园新闻网爆出一条新闻，‘S’级新生路明非对于‘言灵·皇帝’没有共鸣。”恺撒低声说。
静了一瞬以后，每个委员眼里都闪过惊喜的表情。
3E考试是第一道门槛，令所有新生惴惴不安。
路明非要笑还不那么容易，通不过考试，他的阶级会直降，BCDEF，那时他会被整个学院看做笑话。
一只羊如果披着狮子皮混进狮子群里，又被揭穿了身份，简直让人不忍想象他的下场。
“3E考试的结果会告诉我们路明非的潜力有多大。如果他通不过，是会被降级的。对言灵没有共鸣，怎么通过3E考试？”恺撒环顾所有人，“我很期待，我想楚子寒也一样期待。诺诺，你觉得路明非怎么样？”
没有回复。
“诺诺？”恺撒转头，一旁一个委员冲他摇头，“陈墨瞳走了。”
“她有说她去哪里了吗？”
“她说她去找李嘉图，”那个委员一脸茫然，“谁是李嘉图？”
恺撒没有说话，低着头转动着手上的金色指环。
场面有些安静。
“听说古德里安教授这次去俄罗斯拉来了又一个高血统学生？”半响，恺撒抬起头，“把她的资料拿来。”
“那个李嘉图呢？不管了吗？”有人问。
“让诺诺去管吧。”恺撒揉了揉眉心，“她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她。”
……
路明非推开宿舍门，入眼的是一条长长的室内走廊。夜晚的凉风吹起走廊窗户两侧的白纱窗帘，他捏着鼻翼，叹着气左右张望。
“教授也不讲清楚。往左往右啊……”
左边尽头貌似是一片树林，路明非试探性地往右边走了两步，见到远处似乎有点点灯火，才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古德里安教授给的房卡，翻来覆去地看。
“会不会有点晚了？”
路明非看着陈雯雯她们的房卡，脑子里却老是想起另一个姓陈的，没办法，芬格尔说的那些无聊八卦确实有点吸引人，他有点茫然，好像有点想找当事人。
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见到了在走廊最后一扇窗前，一名少女身着白裙，夜风吹起她的红发，带起两侧白纱窗帘与同样雪白的衣裙，在夜幕涂得深蓝带黑的背景里有着静止的油画质感，记忆里娇艳的现代都市大小姐破开了文艺气息染遍的幕布走了出来，右手放在窗台上支着下巴，白天充满着神秘和高傲的眼睛此时望着窗外似乎带着一丝惆怅，直到听到脚步声临近，那双惯常挑逗的眸子才望过来，含着诙谐和挑衅。
“哟！小白兔。”诺诺轻佻地说，“这么晚不睡觉去找谁私会呢？”
“啊？啊！师姐。”路明非晃了晃头，看向原先诺诺看着的那片远景，“出去吃个饭，饿了。倒时差呢，飞机上没吃几口。”
诺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迈着白色运动鞋走了过来。
路明非有点紧张地看了她一眼。
接着他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感触及下巴，接着是一股强力——诺诺把他的头扳了过来，仔细地盯着他的眼睛。
血红的眼睛倒映着路明非自己乱转的眼神，他清晰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当快要窒息时，诺诺轻笑一声，抽手离开。
“你的眼神很不干净啊。”诺诺回到了那片窗台，重新支起了下巴看向窗外，“芬格尔跟你说了什么吧？”
“你知道师兄啊？”
“八年没毕业的废物同学，当然知道啊。”诺诺一歪头，“所以，他跟你说了什么？是我子宫被挖走的事情，还是我龙性容易抽搐的事情？”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说：“我其实还是不是很懂龙性到底是什么东西……”
诺诺转过身来，背靠窗户，两只手手肘搭在窗台上：“你的那位，古德里安教授呢？他干什么饭吃的？”
“啊？他，他查资料去了。”
“为了你通不过考试的事吧？”
“啊？”路明非大惊失色，“师姐你偷听？不对，这里是男寝吧？你怎么进来的？”
“咚！”
路明非眼冒金星地睁开眼，入眼的是iphone5打开的校园新闻网，头版不知何时更换成了“震惊！‘S’级新生路明非对于‘言灵·皇帝’没有共鸣，黑枪王者难逃降级命运？”。
路明非思索了片刻，“除了我以外师兄看起来没有其他朋友的原因找到了。”
“不生气嘛？”
“生这个气有什么用啊……”路明非耸了耸肩，“通不过还是通不过啊，迟早要知道的……”
“哼！”诺诺把玩着手机，“师傅查资料，师兄出卖早，这个时候果然还是……”
“还是师姐好！”路明非一脸讨好地上来要抱大腿，却又被赏了个苹果手机爆栗。
再抬头时，诺诺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路明非从来没见过的面无表情。
“很可惜，你看师姐的眼神师姐很不喜欢。”诺诺摆了摆手，“所以乖乖的，滚吧。”
路明非呆呆地站在那里捂着头，直到诺诺身影消失不见才叹了口气。
“算了，也没胃口了。”
他调转身体往回走，没走多远，一抬头，先是一束黑发入眼，如同瀑布，头发极长，垂至腰间，配的主人一身白衣极白，蓝色牛仔裤与不同于白天的黑色运动鞋，只是那武士刀般锋锐的神情和精致脸庞有着路明非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相比于多年前在铃兰高中的惊鸿几瞥，当下她更有成熟韵味，晚风吹拂黑发扬起伴白纱，仿佛夜间星河。
“她不喜欢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她，以前有人还因此被她打过一顿，你算幸运了。”
楚子寒收回看窗外风景的目光，转向路明非。
“晚上有空吗？路明非学弟。我想请你吃个饭。”
路明非愣愣地看着黑发佳人在夜晚无灯的白纱走廊中伸手邀请，心中颇为感动：
“你们这些做师姐的都喜欢一言不合闯男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