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傍晚时分，江勤从分部开了一辆五菱的小面包就出门了。 据说这辆面包车是拼团·大学城地推计划的老功臣了，曾为整个团队都立下了赫赫战功。 想当初大学城的团购市场还是一一片混乱，诸雄割据，结果忽然有一天，一车面包人呼啦下来，一手一个，这个地方就换了主人。 后来有一段时间，有的地推团队一看到同款面包车就忍不住想跑，甚至有种无照商贩见到城管的感觉。 江勤就驾驶着这辆战车来到一家商场的门口，进去转了两圈，但也没想好要买什么。 冯家是大户人家，大概什么也不缺，珠宝什么的估计已经难进人家的法眼了，至于烟酒，江勤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合不合心意不知道，但这玩意儿假的太多。 不如买点自己喜欢的吧？ 到时候冯楠舒的婶婶肯定会说，你一个小辈来家里玩还带什么礼物啊，赶紧拿回去，不然婶婶生气了，下次不让你来了。 合理，非常合理。 不过想是这么想，江勤最后还是挑了一些阿胶品、茶叶之类的，用随心团的优惠券抵了个折扣，然后开着小面包咣咣铛铛地朝佘山庄园开去。 而秦静秋此时正在家里接待两位亲戚，一个胖墩墩的远房表嫂，叫张美兰，还有这位远房表嫂的儿子，叫苏会强。 其实秦静秋跟他们没见过几次，但人家主动上门，不招待一下肯定是不合适的。 张美兰的老公是做批发生意的，算不上大富，但也是小康家庭中的高等水平，她儿子目前则在沪上交大上学。 其实秦静秋明白，娘俩儿这是趁着放暑假的时候过来认认门，也是想给儿子铺铺路，她这些年接待过不少这样的亲戚了，对这种事完全不陌生。 苏会强学的也是金融，今天为了来见母亲口中的“大人物”，还特地穿了一身西装，显得谈吐不凡。 “现在国内互联网经济兴起了，秦姑，我觉得你们可以在这个行业里投资一下。” “不过也不能乱投，这个行业的泡沫还是比较多的。” “在这么多家互联网公司里，我最看好阿里，我觉得这个公司注定是要干大事的，等我上完学之后，我希望能去阿里工作。” 听着苏会强的话，秦静秋笑了笑，忍不住连连点头。 张美兰在旁边也是眉开眼笑：“这孩子，从小就头头是道的，我和他爸文化水平也不高，现在都听不懂他说话了，也就能和伱聊两句。” “挺好的，年轻人思维活跃一些是好事，总比那些呆读书的强。”秦静秋十分捧场地说着。 正说话的功夫，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三人转头看去，发现是一辆五菱小面包开了进来。 当张美兰看到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短裤和短袖的年轻人时，表情忍不住有些惊讶，心说这送货的怎么不走后门，还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进来呢。 “婶婶，好久不见。”江勤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秦静秋顿时笑容灿烂：“你这大忙人还知道过来看看我？” “我昨天才到的沪上，在酒店休息了一天立马就过来了，都没敢耽搁。” 张美兰有些惊讶：“这是谁啊？” 秦静秋愣了一下：“他……” “是亲戚。”江勤张口替秦静秋回答了一声。 秦静秋觉得这个表述倒是蛮合适的：“对，亲戚。” 张美兰听完后哦了一声，心说估计是个比自己这样的远房还要远房的亲戚，要不然以秦家和冯家的势力，这人也不至于出行只能开个面包车。 秦静秋也给江勤介绍了一下张美兰，还有她儿子苏会强，接着就让他们先坐，自己则匆匆去了二楼，去叫冯世华。 自己家这边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亲戚上门，自己接待一下也就算了，没必要让自己的老公也跟着出面。 但是江勤来了就不一样了，四舍五入来说吧，这相当于准女婿第一次上门，岳父不出现很不合礼仪。 “世华，出来一趟，见见人。” “我在练字呢老婆，咱以前不是说过嘛，这种场合我还是不露面的好，免得你们说话都放不开。” 秦静秋看他一眼：“不是让你去见我那个表嫂，是江勤来了。” “江勤来了？”冯世华愣了一下，立马放下了毛笔往外走。 “你等会儿。” “怎么了？” 秦静秋看着他：“换个正式点的衣服再去。” 冯世华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虽然是很普通的居家休闲服，但和那种随随便便的睡衣并不是一个概念：“我这样还不行啊？” “这这样哪儿行啊，江勤这是第一次上门，你怎么也得给我板正一点。” “咱家楠舒还没嫁呢。” 秦静秋抿了下嘴：“那是因为你过年的时候太忙，没跟我去济州，我估计楠舒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嫁了呢。” 冯世华听完只好去换了身衣服，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紧张呢：“我这样行吗？” “行，差不多了。”秦静秋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子。 与此同时，在一楼的会客厅，江勤正坐在张美兰和苏会强的对面，也没什么想说话的欲望，就一直四下打量。 说实话，他见过不少别墅，包括何总家的，但是像这种欧式风格的建筑，能让他觉得顺眼的不多。 他就考虑着，要不要给张柏青和严教授送一套这种类型的，俩老头应该挺开心的。 而这一幕落在对面这母子俩眼里，江勤此刻的形象就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意思了。 “佘山庄园是欧式古典风格的建筑，由南加州的一位建筑学大师迈克尔设计的，他最擅长还原欧式建筑风格里的那份贵族气质，这是他在咱们国家的第一个作品。” 江勤愣了一下，发现对面这个小伙子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说了一声牛逼，但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心说迈克尔不是他妈跳舞的吗？ 咋又跑去盖屋去了。 而张美兰则笑脸盈盈，有点为儿子的博学感到骄傲。 正在此时，秦静秋和冯世华从二楼下来，两个人都换了一套衣服，看上去比刚才正式多了。 张美兰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赶紧上去和冯世华寒暄了两声。 虽然冯二叔不是为了这娘俩儿来的，但是人家都凑到跟前了，你不可能不和人家说话，于是冯世华就开始和这位远房表嫂攀谈了起来。 当然了，聊天是聊天，他的主要任务还是为了观察一下江勤。 “江勤，怎么过来的？” “叔，我开车过来的。”江勤指了指自己的小面包。 冯世华觉得有趣：“你怎么开个小面包就出来了？” “这车很不错的，还带空调呢，嘎嘎凉快。”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苏会强没憋住，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又假装咳嗽来掩盖过去了，表情一如既往的自然。 随后，秦静秋邀请他们到餐厅吃饭，还偷偷跟江勤说他们家阿姨做的红烧排骨特别特别好吃，叮嘱他一定要多吃几块。 江勤听完之连连说好，还说要把小富婆的那一份替她吃了，把秦静秋哄得开心的不行。 不过秦静秋家日常也只有他们两口吃饭，所以餐厅里的椅子只有两把，江勤最优秀的一点就是从不拿自己当外人，一看椅子不够就转头去到处找椅子了。 结果他刚搬来一个，就被张美兰伸手接过去了，然后搬第二个的时候又被苏会强接过去了。 直到江勤搬来第三个坐下，张美兰才露出惊讶的表情，心说连这种不咸不淡的亲戚也能上桌吃饭啊，自己这表妹妹为人有点太和善了吧。 “你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啊？” 苏会强就是个大学生，没啥心眼子，心里一惊讶立马就说出口了。 听到这句话，秦静秋的脸色瞬间一变，明显有些恼火，心说你们才是舔着脸蹭饭的行不行，这是我亲女婿啊！ 但没等她开口，江勤已经端正坐好了：“我不和你们一起吃饭，我吃点菜就行了，婶婶说菜好吃，而且我最近减肥，戒碳水。” 听到这句话，冯世华对自己这个准女婿更惊讶了，他没明白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说起话来会这么圆润，情商简直高的不行呢。 他这一句话不但把这个远房亲戚的口不择言给遮过去了，让大家都留了面子，还顺便表现的很听自己老婆的话一样，看来楠舒真是挖到了个宝贝啊。 其实江勤哪有这么好的脾气，纯粹是因为第一次上门，不想给小富婆的叔叔婶婶留下一段不好的回忆，要不然早就回拼团分站拉一车面包人过来了。 “江勤，你现在市场做的怎么样？” “现在主做二三线城市，一线城市打的太狠了，我现在还没有掺和进去的打算。” 听到冯世华和江勤忽然间的聊天，苏会强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冯世华此时又开口道：“我最近一段时间也在关注这个行业，一线城市的竞争确实是太疯了。” “疯也疯不了多久的叔，最迟年底，再没有进展，小资本就扛不住了，毕竟除了专业的行业推手之外，大部分投资方还是希望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见到可观的ROI的。” 江勤把筷子一放：“烧钱如果一直见不到成效？谁还愿意往里扔，资本市场怎么可能一直让消费者把便宜占下去？” 苏会强听到ROI之后抿了下嘴，知道这个词的中文名叫做投资回报率。 冯世华看了一眼江勤：“你的意思是说，这场闹剧年底就会结束了？” “不，到了年底，没用的网站和抵抗能力弱的小资本都会被踢出局，换互联网巨头下场，各自选马，决一胜负，而且这个战场就不会局限于一个城市了，而是全国。” “你这么肯定？” 江勤点点头：“现在沪上最火的网站叫随心团，今年五月份拿到了一笔五百万美金的融资，我查了一下那家风投公司的背景，发现和阿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静秋忍不住开口：“阿里只出手了五百万，让随心团不会输，也不会赢，其实是想引更多的资本下场，借大家的力量把盘子的炒大。” “婶婶说的没错，所以从年底开始，小资本疲软之后，所有网站都会去追求城市覆盖率，盘子自然就大了，而那些巨鳄就能顺理成章地拿走果实。” “我一直觉得，二十多岁做生意太轻狂，容易激进，但你的透彻出乎我的意料。” 冯世华说完后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要拼最后一轮，到时候可以来找我。” “那倒没必要，我手里还有一堆底牌，另外还有八大天王帮我撑着。” 江勤说着话，忽然瞥见对面的苏会强一直朝自己这边伸筷子，去夹红烧排骨，于是笑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红烧排骨换到了他面前。 见到这一幕，苏会强直接就愣了，忽然有种小时候去吃席，因为特别喜欢一道菜，叔叔大爷们就会笑眯眯地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的感觉。 张美兰并没注意到这点，而是捕捉到了一个词：“强强，阿里是不是你先前说的那个公司？” “是……” “阿里是个非常不错的大公司，我们家强强就想去那里上班。”张美兰替儿子说了一句。 冯世华很给面子地点点头：“那公司确实不错，强强应该可以。” 秦静秋此时忽然开口：“我之前听人说，庞总想挖你去阿里做高管？” 江勤点点头：“是提过一次，她说等我毕业之后希望能和我一起共事，但其实挖或不挖不重要，她的潜台词是告诉我，他们想通吃。” 苏会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有点喘不动气。 他知道，这饭桌上的话题跟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关系，但就是有种坐不住的感觉，总想起身先走。 半晌之后，晚饭结束，张美兰开着宝马带儿子回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本来是想认个门，吃个饭的，怎么儿子吃完饭连精气神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