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推开清风客栈的房门，阳光直刺进眼里，逼得我眯起眼。
门外喧闹的街市声扑面而来，摊贩的吆喝和行人的脚步混成一片，这个世界，永远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刚才那一剑，我不仅是为了母亲，也是做给王铮看的。
我牵起灵熙的手，她的小手柔软却有点冰凉，我故意放轻语气，笑着说：“走吧，娘子，看看你婆婆在干什么。”
捏了捏她的指尖，想让她放松些，刚才客栈里的血腥场面显然吓着她了。
灵熙跟在我身旁，脚步拖沓，脸色苍白如纸，眼里还带着惊惧。
她低着头轻声嗯了一下，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加快了脚步，想让她赶紧离开这血腥的阴影。
我推开裁缝铺的门，木门吱吱作响，老郝站在外屋，背对门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里屋，神情呆滞得像尊木雕，连我进来都没发觉。
他手里拿着一朵玉兰花，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花茎，脸上满是傻乎乎的笑。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母亲正站在一面古朴的铜镜前，身上穿着一件让我呆住的衣服——婚纱。
那模样像极了地球上的婚纱，全是由轻薄的白纱织成，款式跟地球上的婚纱相差不大，层层叠叠地裹着她的身子，整个人雪白美艳极了。
光滑的肩膀露在外面像一块无暇的美玉；胸口鼓鼓的透着股成熟妩媚；长长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泓清泉流淌，轻轻一晃，纱层叠动，美得像梦。
灵熙突然松开我的手，小跑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惊叹：
“哇～～婆婆…这衣服好漂亮”
她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已经没了刚才的恐惧。
我看着她凑到母亲身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白纱，脸上满是羡慕。
脑子里闪过上次母亲来裁缝铺的情景，难怪这次婚服花了这么久，原来她上次跟老板详细说了样式，才有了今天这件地球风的婚纱。
记得那天她兴致勃勃地比划，裁缝老板还一脸茫然地点头，现在想想，估计她是把地球上的婚礼幻想一股脑儿塞给了人家。
母亲转过身，朝我招了招手：
“儿子你来了，快来看看，好看吗？”
此时的她脸上挂着幸福的笑，神色中透着股少女般的娇羞，像个等着夸奖的小姑娘。
看着母亲此时让我很是欣慰，心头却也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我走上前，点头如捣蒜，连声应道：“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母亲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还是我儿子会说话。”
“婆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款式的衣服？”她手指轻轻划过白纱，眼里满是羡慕。
旁边的裁缝老板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
“这是根据夫人的描述，特意制作的，老朽做了这么多年衣裳，从未想过还能这样设计，真是开了眼界。”
他捋了捋胡子，语气里满是赞叹，看着那婚纱的眼神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
“再美的衣服也要看谁穿，我娘子穿最漂亮。”老郝学着我，插嘴道。
被他一夸，母亲的笑容更加烂漫，像是春花绽放。
此时我被他俩秀恩爱秀的有些牙疼，又酸又恶心的感觉来了，关键他还学着我夸母亲的方式，真是气死我了，不由得心里暗骂一句，老王八蛋。
“那就这样了，不需要有什么改动了。”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笑盈盈地说道。
说完她转身走进内间，木门“吱吱”关上，留下我们在外屋等着。
掌柜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针线，低声哼着小调，这件婚纱估计赚了不少钱。
灵熙凑到我身边，小声嘀咕：“婆婆穿那衣服真好看，夫君，你说我穿会不会也…”她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我忍不住轻笑：“你穿肯定也好看。”
不一会儿，内间门开了，母亲换回那身紫纱裙走了出来，裙摆轻晃，美颜妖娆又充满韵味。
她笑着对掌柜说：“包起来吧。”
掌柜应了一声，拿出一块干净的绸布，小心翼翼地将婚纱裹好，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宝贝。
老郝从兜里掏出一把银钱，“啪”地扔在桌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掌柜笑得满脸褶子回应道。
随后几人出了门，阳光洒在青石路上，暖得让人有些懒散。
我们在镇子上逛了一会儿，灵熙拽着我去看糖人摊，耳边时不时的回荡着母亲和老郝的低声笑语，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山门。
一路上王铮看起来神情都有些忐忑和不自然，可能从没想过我今天会如此果断地杀人。
我刻意走在后面，和王铮并肩，目光看向母亲和灵熙，轻声道：
“她们是我的底线，我希望她们开心快乐，但是如果有人…”我抬眼看向他，没再说下去。
王铮连忙低声应道：
“嗯…知道了林公子，下次我绝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明白就好，现在你算是自己人，不用紧张…”
“是…”王铮点着头，我转移话题问道：“怎么感觉你又强壮了？”
“我也不太清楚，自从修行了长生诀以后，就感觉自己又高了…”
“嗯…”看来也问不出什么，但却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就在到达山脚下的村庄时，我便感受到一个人的气息，一个让我极其讨厌的人。
叶无痕…
此时叶无痕站在老郝的小院中，自顾自地喝着手中的一坛酒，见我们上来，他低声喊了句：
“大哥…”
老郝看到叶无痕，惊讶道：“无痕，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我开口，母亲便抢先说道：“呦，这不是无痕小子嘛，叫声嫂子听听。”
说完还紧了紧老郝的胳膊，抬眼看着老郝。
叶无痕盯着母亲没出声，母亲摇晃着老郝的胳膊，娇声道：“夫君，你弟弟都不认人家。”
“无痕…”老郝神色一凌，叫了一声。
“嫂…嫂子。”
“…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嫂子！”
“哎～这还差不多，嘻嘻嘻。”母亲看着叶无痕的样子笑着。
我…我怎么感觉自己辈分突然变矮了？
我心里暗骂，胸口发闷，叶无痕也有些气恼，不过老郝在，看似是不敢发火。
随后叶无痕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上面还沾着血迹。
我赶紧盯着他，见他猛地扔下袋子，里面滚出一颗人头，是叶沧澜！！！
那可是长生门副门主，知命境的顶尖高手，死了？？？
人头滚到脚边，在场所有人满是震惊，包括老郝，母亲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刷白地看向老郝，灵熙也被吓得躲在了我的身后。
“无痕，怎么回事？”老郝急问，声音里夹着颤。
“我去找了父亲。”叶无痕回道。
这小子疯了吧，真去找他那闭死关的爹，还把他二叔叶沧澜杀了？
那他爹又是什么老怪物…
“爹出关了？”老郝急切地问道。
叶无痕并未回答，自顾自的说着：“爹要叫你回去执掌长生门，最近北面不太平。”
老郝眉头紧皱：“我…还不想回去。”
“大哥，你还是上去和爹说吧。”叶无痕指了指山门的方向，说完转过头来，眼神满是恶意的盯着我。
我并未搭理他，而是想到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大师兄二师兄还在门派里呢，妈的！
母亲一听，神色紧张地看着老郝，“夫君，青山和青竹他们还在上面。”
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老郝的袖子，眼中满是担忧。
老郝点点头，随后看了我一眼后，飞身朝山上赶去，老郝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山道尽头，衣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我咬了咬牙，低声道：“咱们也上去。”母亲点了点头，拉着灵熙的手紧跟在我身后。
“小灵熙。”叶无痕突然叫了一声，灵熙吓得赶忙往我身后跑，我和王铮立即挡在叶无痕身前，叶无痕声音低沉，带着股让人不舒服的意味，我皱起眉，盯着他那张阴沉的脸，心想这家伙又要搞什么鬼。
灵熙抓着我的衣角，带着轻微的抖动。
“叶无痕，你要做什么。”我大脑飞快运转，思考接下来的应对。
“你保护好她们。”我低声和王铮说着，手已经搭在剑柄上，眼神死死锁住他。
“她是我的。”叶无痕说罢，掌风呼啸袭来，我神念化盾，抽出长剑，两人瞬间交上手。
我已经不是刚来这个世界时被他境界压得动弹不得的废物了，长剑一挥，剑气划破空气，逼得他连退几步。
如果我动了杀心，必然能斩他于剑下，可一想到山上他那个深不可测的爹，只能收了几分力道。
叶无痕依然不甘心，但根本无法突破我，我护着众人朝山上走去。
他掌风再起，却被我一剑挡下，眼神里的怨毒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可他再怎么不甘，也奈何不了我。
我冷哼一声，护着母亲和灵熙继续前行，耳边还能听到他低声咒骂，脚步却不敢跟上来。
就在快要到山门时，老郝从门内走了出来，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老者，一身白色长衫，满头白发。
这老头便是长生门门主吗？
老者步伐稳健，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能看穿人心，众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我握紧剑柄，心跳加快，因为我此时感受不到他身上任何的灵力波动，就和山下普通百姓一样，这让我心中沉入谷底。
我运转神念探过去，却像石子丢进深潭，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这老家伙到底是什么境界？能把气息藏得这么深？
不是凡人，那必然就强得离谱。
“无痕。”
老者的声音传来，叶无痕乖乖走了过去，低声道：“父亲。”
他收起那副嚣张模样，低着头站在老郝身旁，像只被训服的狼崽子。
这家伙现在倒是装得挺乖，可那眼神里的不甘还是藏不住。
而此时那老者看向我们几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开口道：
“这少年，也是你的人吗？”
他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压，我挺直了背，迎上他的目光，此时此刻我想着绝对不能怂。
“是的，父亲。”老郝恭敬回道。
他偷偷瞥了我一眼，像是在示意我别乱说话。
“不错，不错，”老头说罢，目光转向母亲，随后神色无奈地看向老郝。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责怪。
“父亲，这是我娘子。”老郝恭敬道，随后看向母亲，而此时母亲看起来比我自然的多，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尊敬：
“父亲。”
我愣了愣，心想母亲这演技真是影后级，转眼间就从紧张的小媳妇变成了乖巧的儿媳。
“她怎么修炼了…”老头皱起眉，低声问老郝，“父亲…我不在意的…”老郝连忙回道，“你…”
老头话没说完，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我站在一旁听了个大概，母亲修炼的功法定是瞒不住老，“儿子，儿子，快叫爷爷。”母亲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急切得像是要掐我一把。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低声回道：“妈，你说什么？”
她语气更急了：“哎呀，别死心眼，叫爷爷你又不会少什么！”
“爷爷。”
我硬着头皮叫了声，那老人明显一愣，转头看向老郝。
我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山门前却格外清晰，这声“爷爷”叫得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老郝双目惊讶瞪的老大，不过嘴角也压不住的翘起来了，连忙说道：“父亲，这是我和小睿的孩子。”
看老郝那模样我差点没忍住翻白眼，随后一声打断我内心的吐槽。
“大哥。”叶无痕低声喊了句，老郝罕见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
叶无痕脸色一僵，低头没再吭声，老郝这回总算硬气了一把。
那老人哈哈笑了起来：
“过来过来，让爷爷看看。”他握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难怪天赋这么好，原来是我孙子，无悔，你刚才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手劲不大，很暖也很柔软，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年人的手，我见老郝没回话，我连忙说道：“想必父亲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才故意没说吧。”我转头看向老郝：“是不是这样，父亲。”
老郝愣了愣，随即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样！”
算你反应倒快，总算没让我一个人扛着这戏。
“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老头拍了拍我的肩，笑声爽朗得像山间的风。
他眼里闪着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宝贝，我挺直了背，深吸一口气，回道：“我叫林鹭，我跟母亲的姓…”
这老头要是真认我这孙子，这日子…
不过老者听我说跟母亲姓，神色明显有些不悦，看向老郝，皱眉问道：“嗯？怎么不姓叶？”
我站在一旁，心头一跳，这老头的眼神让我有点发毛，像是突然从和蔼的爷爷变成了审问犯人的判官。
老郝一下子被问住，就连我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刚才说自己叫林鹭，一时间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老郝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脑子飞快转着，心想刚才随口一说，怎么就把自己坑进去了？这老家伙要是较真起来，我这“孙子”怕是当不稳当。
叶无痕站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像是在看笑话。
就在此时，母亲突然哭得梨花带雨，“父亲，您可要给我们娘俩做主啊，这个负心汉，当初…”
她声音哽咽，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纤弱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柳叶。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老头，抽泣着说：“当初他一心求道，抛下我一个弱女子带着襁褓里的鹭儿，十几年不闻不问，我一个妇道人家，含辛茹苦才把他拉扯大啊！”
我愣在原地，差点信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母亲的表现震惊，尤其是老郝，那副表情好像快要死了一样，脸色刷白，嘴唇哆嗦，像被雷劈中了似的，眼神慌乱地在母亲和老头之间来回扫，嘴里喃喃着：“小睿…我…我不是…”
就连叶无痕也瞪大了眼，像是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老者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老郝：“无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这种事！”
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接着一通教训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叶家世代清誉，你却抛妻弃子，枉为人夫为人父！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
老郝低着头，像是被训的小孩，汗珠顺着鬓角滴下来，半句话都不敢回。
我偷瞄了眼母亲，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悄悄朝我眨了眨眼。
我心领神会，刚想开口，再落井下石一把。
她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抹了把泪，柔声道：“父亲，您别怪他了，如今他对我和鹭儿很好，当年的苦我早就放下了。”
她顿了顿，又拉住老郝的手，说道：
“夫君，你说是不是？”
老郝仿佛得到救星一般，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睿说得对！”
一边说着，一遍用袖口擦着汗。
—————————
原本这老头我是准备当boss的，后来想再多写一些，就改了，所以写的有点慢，再加上这几天确实状态不好，事情也多，哎…
不多说了。
也感谢大家理解。
不会太贱的，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