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老小贱狗搭上了关山海的线,坏蛋秃子拿到了伤药。 本以为丧尽天良的坏事很快就要做出来,结果这些人仿佛也染上了某种“徐徐图之”的疾病,坏事的推进在这之后仿佛陷入了僵局。 老贱狗每日参加饭局,乐此不疲,小贱狗被关在院子里整天发呆;姓黄的两个坏蛋全心全意地参加比武大会,偶尔还呼朋唤友,远远听着似乎是想按照书里写的样子参加这样那样的“英雄小会”——书是我爹写的啊,你们说好的做坏事呢。 时间转眼过了六月,宁忌甚至通过无聊时的跟踪查清了黄山、黄剑飞等人的居住地,但两拨敌人消极怠工,对于搞破坏的事情毫无建树。 如此效率,令得宁忌无言以对,每日在比武场馆保持的面瘫脸差点变成真的。 时间推移的同时,世间的事情当然也在随之推进。 到得七月,外来的各路商旅、儒生、武者变得更多了,城市内的气氛沸沸扬扬,更显热闹。 嚷嚷着要给华夏军好看的人更多了,而周围华夏军也有数支工作队在陆续地进入成都。 七月初二,城市南端发生一起冲突,在深夜身份引起火灾,熊熊的光焰映上天空,当是某一波匪人在城中发动了事情。 宁忌一路狂奔过去过去帮忙,只是抵达火灾现场时,一众匪人已经或被打杀、或被抓捕,华夏军巡逻队的反应迅速无比,其中有两位“武林大侠”在负隅顽抗中被巡街的军人打死了。 这件事情发生得突然,平息得也快,但随后引起的波澜却不小。 初三这天晚上宁忌到老贱狗那边听墙角,闻寿宾正带了两名信得过的同道来喝酒闲谈,一面叹息昨日十数位英勇义士在遭到华夏军围攻够奋战至死的壮举,一面称赞他们的行为“摸清了华夏军在成都的布置和虚实”,只要探清了这些状况,接下来便会有更多的义士出手。 最近二十多天,宁忌听这类话语已经听了无数遍,终于能够按捺住怒火,呵呵冷笑了。 什么十数位英勇义士被围攻、奋战至死,一帮绿林人聚义闹事,被发现后放火逃跑,而后束手就擒。 其中两名高手遇上两名巡逻士兵,二对二的情况下两个照面分了生死,巡逻士兵是战场上下来的,对方自视甚高,武艺也确实不错,因此根本无法留手,杀了对方两人,自己也受了点伤。 这类情况若是单对单,胜负难料,二对二便成了这种状况,若是到了每边五个人一拥而上,估计华夏军就不至于受伤了。 这样的情况,宁忌跑得快,到了现场稍有了解,想不到才一天时间,已经变成了这等传言…… “……听人说起,这次的事情,华夏军内部引起的震动也很大,大火一烧,满城皆惊,虽然对外头说是抓了几人,华夏军一方并无损失,但实际上他们一共是五死十六伤。新闻纸上当然不敢说出来,只得粉饰太平……” “……无论如何,这些义士,真是壮举。我武朝道统不灭,自有这等英雄前仆后继……来,喝酒,干……” “……哎,我觉得,现如今,也就不必局限于这武朝道统了。恕我直言,建朔天下,亦有咎由自取之过……” “……这话我便听不得了,我辈读书人,岂能忘了这君臣大道。你莫不是吴启梅那边的奸贼吧……” “……谁是奸贼、谁是奸贼,前太子君武江宁继位,随后抛了满城百姓逃了,跟他爹有什么区别。圣人言,君君臣臣父父父子子,如今君不似君,臣自然不似臣,他们父子倒是挺像的。你论及道统,我便要与你辩一辩了,你这是一家一姓的道统,还是遵循圣贤教导的道统,何为大道……” “……你这离经叛道胡言乱语,枉称熟读圣贤之人……” “……我一身正气——” “……哎哎哎哎,别吵别吵……别打……” 房间里的光影与闹剧在夏末的夜晚汇成奇特的剪影,少年便叹一口气,去到后院监视名叫曲龙珺的少女了。 时间流动,世事迁延,许多年后,这样的氛围会变成他青春年少时的影像。 夏末的阳光透过树梢、暖风卷起蝉鸣,又或是雷雨来临时的午后或傍晚,成都城闹哄哄的,对于才从山林间、战场上下来的他,又有着特殊的魅力在。 人们在擂台上打斗,书生们叽叽呱呱指点江山,铁与血的气息掩在看似克制的对立当中,随着时间推移,等待某些事情发生的紧张感还在变得更高。 新进入成都城内的书生或是侠客们口气愈发的大了,偶尔擂台上也会出现一些高手,世面上流传着某某大侠、某某宿老在某个英雄聚会中出现时的风姿,竹记的说书人也跟着吹捧,将什么黄泥手啦、鹰爪啦、六通老人啦吹嘘的比天下第一还要厉害…… 在这当中,常常穿着一身白裙坐在房间里又或是坐在凉亭间的少女,也会成为这回忆的一部分。 由于关山海那边的进度缓慢,对于“宁家大公子”的行踪把握不准,曲龙珺只能整日里在院子里住着,唯一能够行动的,也只是对着河边的小小院落。 少女性情沉默,闻寿宾不在时,眉宇之间总是显得忧郁的。 她性好独处,并不喜欢丫鬟下人频繁地打扰,安静之时常常保持某个姿势一坐就是半个、一个时辰,只有一次宁忌恰好遇上她从睡梦中醒来,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眼神惊恐、满头大汗,踏了赤足下床,失了魂一般的来回走…… 宁忌对于这些忧郁、压抑的东西并不喜欢,但每日里监视对方,看看他们的奸谋何时发动,在那段日子里倒也像是成了习惯一般。 只是时间久了,偶尔也有诡异的事情发生,有一天晚上小楼上下没有旁人,宁忌在屋顶上坐着看远处开始的电闪雷鸣,房间里的曲龙珺陡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一般,左右查看,甚至轻轻地开口询问:“谁?” 宁忌皱起眉头,心想自己学艺不精,莫非闹出动静来被她察觉了?但自己不过是在屋顶上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动,她能察觉到什么呢? 少女在屋内疑惑地转了一圈,终于无果作罢,她拿起琵琶,在窗前对着远远的雷云弹了一阵。 不多时闻寿宾醉醺醺地回来,上楼夸赞了一番曲龙珺的曲艺,又道: “宁家的那位大公子行踪飘忽,行程难以提前探知。我与山公等人私下商议,也是近来成都城内局势紧张,必有一次大难,因此华夏军中也分外紧张,眼下便是接近他,也容易引起警醒……女儿你这里要做长线打算,若此次成都聚义不成,终究让黑旗过了这关,你再寻机会去接近华夏军高层,那便不难……” “女儿但凭爹爹吩咐。”曲龙珺道。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闻寿宾道,“女儿你看这远处的电闪雷鸣啊,就如同成都今日的局势,没有多久啊,它就要过来喽……黑旗军啊,憋着坏呢,也不知有多少仁人义士,要在这次大乱中殒命……壮举啊,龙珺,你接下来会看到的,这是豪迈英勇之举啊,不会逊于当年的、当年的……”他犹豫片刻,有些不好找事例,最后终于道:“不会逊于……周侗刺粘罕!” 傻缺! 雷雨确实就要来了,宁忌叹一口气,下楼回家。 七月初二的那场火光引起的蠢蠢欲动还在酝酿,私底下流传的义士人数和华夏军损伤人数都翻了三五倍时,七月初六,华夏军在新闻纸上公布了接下来会出现的一系列具体举措,这些举措包括了数个核心点。 首先是八月初一,华夏第五军、第七军以及驻潭州的二十九军将在成都城内举行一场盛大的会师阅兵。 与此同时,会进行献俘仪式,对女真军队的部分将领以及在西南大战过程中抓捕的部分恶首进行公开判刑、处理。 阅兵完成后,从八月初三开始进入华夏军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进程,商议华夏军之后的一切重大路线和方向问题。 而从八月中旬起,华夏军将对外界同时进行文、武两项的人才选拔,在士兵、将领选拔方面,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表现将被认为是加分项——甚至可能成为破格录用的渠道。 而在文人选拔方面,华夏军第一次对外公布了考试当中会进行的算学、格物学思维、格物学常识考核标准,当然也会适当地考核官员对天下大势的看法和认知。 这具体项目在新闻纸上的公布随后便引起轩然大波,阅兵献俘自是普通人最爱看的项目,也引起各方人群的深深警惕。 而文武人才的选择是真正的釜底抽薪,这种对外选拔的消息一出,来到成都的各方人士便要“军心不稳”。 一些文人士子在新闻纸上号召旁人不要参加这些选拔,亦有人从各个方面分析这场选拔的离经叛道,例如新闻纸上最为强调的,居然是不知所谓的《算学》《格物学思维》等己方的考核,华夏军乃是要选拔吏员,并非选拔官员,这是要将天下士子的一生所学毁于一旦,是真正对抗儒学大道方法,用心险恶且龌龊。 也有人开始谈论真正官员的德行操守该如何遴选的问题,引经据典地谈论了有史以来的许许多多选拔方法的利弊、合理性。 当然,即便表面上掀起轩然大波,不少的入城的书生还是去购买了几本华夏军编纂出版的《算术》《格物》等书籍,连夜啃读。 儒家的士子们并非不读算学,只是过往使用、钻研的时间太少,但对比普通人,自然还是有着这样那样的优势。 也是因此,对于成都这次的选拔,真正有大名气,指着封侯拜相去的大儒、名人抗议最为强烈,但若是名气本就不大的书生,甚至屡试不第、热爱偏门的寒酸士子,便只是口头抵制、私下窃喜了,甚至部分来到成都的商人、跟随商人的账房、师爷更是蠢蠢欲动:若是比试算数,那些大儒不如我啊,劳资来这边卖东西,莫非还能当个官? 人们警惕着这些措施,扰扰攘攘议论纷纷,对于那个开大会的消息,倒大都表现出了无所谓的态度。 不懂行的人们认为跟自己反正没关系,懂一些的大儒嗤之以鼻,觉得无非是一场作秀:华夏军的事情,你宁魔头一言可决,何必欲盖弥彰弄个什么大会,糊弄人罢了…… 城市的氛围纷乱紧张,宁忌去到老贱狗那边,一帮人也都在破口大骂宁毅用心险恶,行的是釜底抽薪之举。 也有人提醒,一旦这些军队入城,那便代表着他们在先前大战结束后的善后彻底完成,对伪军的收编、女真俘虏的安置都告一段落了,若是要动手,那便只能在这次阅兵之前。 关于在城内的“动手”,要数这些儒生提得最多,闻寿宾说起来也颇为自然,因为他已经预定了会跟“女儿”在这边等到事情结束再做某些考虑,心情反倒轻松下来,整日里的言行也是豪迈慷慨。 见得多了,宁忌便连冷笑都不再有了。 他一个人居住在那小院里,隐藏着身份,但偶尔自然也会有人过来。 七月初六下午,初一姐从张村那边过来,便来找他去父亲那边聚会,抵达地点时已有不少人到了,这是一场接风宴,参与的成员有父兄、瓜姨、霸刀的几位叔伯,而他们为之接风的对象,便是已然抵达成都的陈凡、纪倩儿夫妇。 对于这位豪迈阳光又帅气的陈家叔叔,宁家的几个孩子都非常喜欢,尤其是宁忌得他传授拳法最多,算是亲传弟子之一。 这下突然见面,大伙儿都异常兴奋,一边叽叽喳喳的跟陈凡询问他打死银术可的过程,宁忌也跟他说起了这一年多以来在战场上的见闻,陈凡也高兴,说到投契处,脱了衣服跟宁忌比试身上的伤疤,这种幼稚且无聊的行为被一帮人拳打脚踢地制止了。 没能比试伤疤,那便考校武艺,陈凡随后让宁曦、初一、宁忌三人组成一队,他一对三的展开比拼,这一提议倒是被兴致勃勃的众人允许了。 “你这些年养尊处优,不要被打死了啊。”方书常大笑。 “我赌陈凡撑不过三十招。”杜杀笑道。 “宁忌那小子心狠手辣,你可得当心。”郑七命道。 纪倩儿笑道:“初一,他左腿有伤,捅他左边。” 陈凡从那边投过来无奈的眼神,却见西瓜提着霸刀的匣子过来:“悠着点打,受伤不要太重,你们打完了,我来教训你。” 陈凡并不示弱:“你们两口子一起上不?我让你们两个。” 宁毅双手负在背后,从容一笑:“过了我儿子儿媳妇这关再说吧。弄死他!”他想起纪倩儿的说话,“捅他左脚!” “好像是左腿吧。” “都一样,一个意思。” “别打坏了东西。” 一众宗师级的高手以及混在高手中的心魔嘻嘻哈哈。 那边宁曦拿着棍子、初一提着剑,宁忌拖着一整个兵器架过来了,他选了一副拳套,准备先用小金刚连拳对敌,戴上拳套的过程里,随口问道:“陈叔,你们怎么偷偷摸摸地进城啊?军队还没过来吧?” “当然是你爹准备算计人啊,这次就算林宗吾过来,也让他出不了成都。”陈凡并未拿兵器,只是双拳上缠了布条,阳光下,拳头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好了吗?”他笑道,“来吧!” “陈叔你等等,我还……” 话音未落,对面三人,同时冲锋!宁忌的拳头带着呼啸的声音,犹如猛虎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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