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灯影昏黄摇曳,时间如同凝滞一般的沉淀在绿漪楼上的这片空间里,目光与舆论复杂交织,似乎在将空气挤压向某个方向或是几近固定的结果,而随着这样的挤压感,贺方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来:“最后压轴的,让我们苏氏布行的掌柜来为大家说说过去的一年里布行的生意,另外还有……” 微有些琐碎的话语说完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朝苏家这边注视着。 苏仲堪苏云方安静不语,微微皱眉。 一旁廖掌柜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露出一个笑容站了起来,朝周围众人抱了抱拳,准备上前。 后方,名叫小婵的丫鬟有些犹豫地去拿姑爷压在右手下的锦盒,然后用了力。 但那没有抽动。 宁毅坐在那儿只是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目光看来淡然、安静,当然,这时候显得有些冷寂,余光偶尔朝乌家那边看看。 右手一动不动地放在那锦盒之上。 想要上前的廖掌柜这时候也已经察觉出了宁毅的态度,他为难了片刻,也回过头来,试图伸手去拿锦盒:“还有机会……”他轻声说着,宁毅笑了笑,随后冷然道:“放手。” “姑爷,还有机会……” 这边安静了一会儿,人们或许听不到宁毅与廖掌柜的说话,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或叹息或冷笑地望着。 过得片刻,宁毅的声音在厅堂中淡淡地响了起来。 “我们……退出。” 似乎是众人等待中的反应终于出现,窃窃私语声响起来,细细碎碎的指指点点,只是此时刚刚开始,仅仅能够感受到那种气氛。 廖掌柜皱了皱眉头,看看周围,又压抑了声音道:“还有机会的,姑爷你别乱来……” 他已经为了这事在巨大的压力下忙碌了月余,做了所有该做的努力,这几日以为人事已尽,也没有太多会失败的理由,才稍稍乐观了一点点,方才乌家拿出那明黄织锦的时候,难以知道他心中的惊愕会到什么程度。 今晚情况复杂,但作为当局者,已经大概能够整理出一个黑暗的轮廓,乌家拿出布料的时机,董大人的安排与态度,一切的一切反压过来,如噩梦惊心。 事实上,今晚真正控制苏家大房局势的廖掌柜这时候压力或许才是最大的。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方才仍旧按捺住了所有的情绪,将宁毅拉回来,这时候还打算做最后的努力,至少把该做的事情做到。 这时候再冲动执拗书生气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了,形势比人强的时候,蛮干其实什么也不抵的,只是徒然让旁人觉得苏家没有风度。 不过到得这时候,宁毅还是摇了摇头,开口复述一遍:“我们退出。” 廖掌柜按捺住火气,正要再说话,前头贺方已经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宁贤侄,今日只是让你苏家参与这聚会,说说你苏家成绩,与在座诸公交流一番。我江宁织造局堂堂正正,可从未让人参与何等不光彩的圈子,你此时在这里口口声声说退出,敢问你到底是要退出什么?年轻人,说话可得三思而行。” 他这话说完,旁人在窃窃私语中点着头,有人轻笑出来,说着宁毅此时失态的事情。 廖掌柜有些着急,宁毅已经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望定了乌家的那边,乌承厚、乌启隆父子也微笑着朝这边望过来。 场地中的众人左右瞧瞧,陡然听得宁毅喝道:“你们不能这样做的……无耻!”这话不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但却是含着愤怒。 “宁立恒,不得放肆!” 贺方站了起来。 旁边一直微笑着观看事态的董德成拍了拍他的手:“无妨、无妨,宁贤侄年轻气盛,不管是谁,不管对今日宴会或是我织造局有意见,但说便是,本官从不阻人说话。” 同一时刻,由于宁毅是对着乌承厚说的这话,一些亲近乌家的商户此时也已经占了起来,准备配合乌家继续把苏家欺负下去,乌承厚却伸了伸手:“宁贤侄莫非是在说我乌家?” 而在这头,董德成的话音才落,苏仲堪、苏云方、廖掌柜都已微微变了脸色,害怕宁毅真愣头青把织造局也给扯了进去,正要说话,但见宁毅目光扫董德成一眼,随后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他从头到尾除了乌家拿出那织锦时的些许失态与方才的这声怒骂,其余时间就算旁人能看出他的不妥,他也一直保持在安静的有些风度的状态,这时候像是终于按捺住了怒意,望向了乌家的那边。 “呵,也好……世伯不是说要小侄帮忙想首诗词吗?适逢今日之事,小侄忽然想到一首诗最为适合,我写出来……世伯可想看么?” “哈哈,如此甚好。”乌承厚笑着,当即回答道,他朝周围望了一眼,“我乌家世代商贾,平日里实在有些粗鄙,不沾文气。宁贤侄乃是江宁第一才子,人所共知,你愿为今日写诗,那还能有何问题?诸位,我等今日在这绿漪楼头聚会,能得江宁第一才子赋诗,实在是件盛事。来来来,快给贤侄呈上纸笔……” 一些人笑着站起来,也有些人心中怀着些叹息,这个时候不管再写些什么,只是徒惹人笑而已了,虽然宁毅是大才子,但这样的情况下又能有何用处。 此时把诗词写得再好,异日旁人说起,也只会说宁毅经营商道丢了面子,而就算诗词将乌家骂得再厉害,旁人也只会觉得商贾之家本身如此,只是反过来给乌家造了势,丢了自己的面子而已。 不过事到如今,话已出口再收回去也没办法了,宁毅站在那儿望着乌家人,两名小厮呈上了纸笔放在他的身边,他也未曾理会。 这样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回身,拿起了毛笔,顿在空中。 一群商户围了上来。 内里稍稍安静,外面也还有窃窃私语声,酒楼下方的香气传上来,人群中,乌承厚、乌启隆、乌启豪笑着望着桌上的纸。 终于,笔锋落下。 有人俯身,认真看着,随后微微有些疑惑地念出了第一句。 “酌酒与裴迪……” 话语声传出去,有人朝周围望了望。 “今日有人叫裴迪么?” “莫老四,你实在寒碜……” “什么?” “这是古诗……” 人声纷乱,一些人也已经疑惑起来,在场之人虽然皆是商贾,但许多人还是有些学问的。 《酌酒与裴迪》明明是唐代王维的诗作,这时候宁毅竟然只是要抄上一遍?不过以宁毅往日那奇怪的作风,也难说不会是故意弄个这名字却写上一首新的。不过接下来的一句,已然将这猜测推翻。 “酌酒与君君自宽……” 宁毅此时写字颇快,自己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微微有些潦草,或许是证明着他心中的愤然,诗作写完,宣纸上只是称不上佳作的草书: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未动一次,未改一字,宁毅写完,执笔低头看着:“王摩诘珠玉在前,在下就不乱写了,此诗便送给乌家世伯,如何?” 乌承厚望着那诗,随后望望宁毅,面上笑容却是丝毫未变,随后淡然笑道:“此诗甚好,说得虽让一般人觉得不好听,却正合商道。贤侄今日愤怒因由我无心追究,但这诗作,我收下了,此后必定好好保管。” 宁毅也笑着,吐出一口气,放下毛笔。 随后转过了身,低声道:“我们走。”抓起桌边锦盒,顺手便朝窗外扔了出去,他看起来用力不大,但锦盒径直飞出窗户,盒盖在空中哗的打开,一抹明黄从众人的眼角划过去,落往楼下。 小婵“啊”的低呼一声,快步跑下楼去,宁毅这时还未走到楼道口,乌启隆笑着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宁兄才华横溢,却何必涉及不熟之商道,在家中写写词作教教诗文,岂不更好,呵呵。” 宁毅笑着看他一眼,并未回答,随后继续下楼。 议论声在背后开始变得大了…… 出现了这样的一个插曲打乱聚会的步骤,几位大人虽然未有阻止,但接下来固定的程序还是得继续,苏家人可以不管皇商,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说的,众人回到坐席上,议论未减,这期间,也有两个丫鬟、小厮打扮的孩子愤然蹬了蹬脚跑下楼去,但这样的事情无人理会了。 乌承厚则让人将宁毅写的那首《酌酒与裴迪》好好收了起来,与周围一些人礼貌性的交谈着。 乌家行事一向不急不缓,不过这次事情,却也颇有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利落。 从宁毅扔下楼的那匹黄布,多数人就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连苏家都因为没办法证明写什么而无法说话,旁人也只会认为乌家真是厉害而已,这次的事情,也真是太过厉害了,苏家那样子铺垫了几年,这时又辛辛苦苦地铺陈了一个月,被乌家转手就翻盘。 从今天开始,苏家便要渐渐退出江宁织造三大家鼎立的格局,真正得到壮大的是乌家,薛家也已经无法跟乌家再争,只能一直屈居第二的位置,众人议论着这转折点的激动,也开始重新考虑苏家的定位以及与苏家的一些关系。 至于宁毅,那算是一个可怜的人,他只是被塞到了中间,原本就无能为力而已。 有人从楼上望下去时,书生的青袍身影站在楼下,正回头望着这边,大概是要记住这栋楼,放几句可怜的狠话。 这一切,也不过败者萧条的残像而已,只有丫鬟小婵跟在他的身边。 楼上的人看了几眼,也就与旁人说笑着回过了头…… 接下来,要适应一个新的格局,对于布行中人来说,更像是要适应一个新的时代,至于败者,那只会存在于饭后的谈资中,正经时间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于是,楼上的气氛继续热烈起来。 …… “今天这里的蟹好像不错,没吃到……可惜了。” 楼下,宁毅站在道路边望着那绿漪楼的招牌,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 “那……”小婵皱起了眉头,有些为难,“小婵去要些打包回去么?” “脑有包……”宁毅笑了起来,随后拍了拍小婵的肩膀,“走了,回去吧,忙了一个多月,无事一身轻了……” 夜风拂动起来,主仆两人往马车驶过来的方向走去,后方,周佩与周君武跟过来了。 难得的,凉爽、轻松的夜晚……

小说推荐

全球高武封面全球高武老鹰吃小鸡地窟入侵,武道崛起。 小人物也有大情怀,为生存而战,为守护而战。 且看小人物方平,一步步崛起,拯救(忽悠)全世界的故事!光阴之外封面光阴之外耳根天地是万物众生的客舍,光阴是古往今来的过客。 死生的差异,就好像梦与醒的不同,纷纭变换,不可究诘。 那么超越了生死,超脱了天地,在光阴之外,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这是耳根继《仙逆》《求魔》《我欲封天》《一念永恒》《三寸人间》后,创作的第六部长篇小说《光阴之外》我的姐姐是大明星封面我的姐姐是大明星卖报小郎君某年某月某天,姐姐忽然说:“我要做明星。” 秦泽淡定道:“老姐,你想被老爹活活打死,我不反对。” 姐姐义正言辞:“秦泽,姐姐照顾你这么多年,这个锅,你必须背。” 这是一个姐姐不断坑弟弟的故事。 秦泽:“妈蛋,还好我有系统!”大奉打更人封面大奉打更人卖报小郎君这个世界,有儒;有道;有佛;有妖;有术士。 警校毕业的许七安幽幽醒来,发现自己身处牢狱之中,三日后流放边陲…… 他起初的目的只是自保,顺便在这个没有人权的社会里当个富家翁悠闲度日。 …… 多年后,许七安回首前尘,身后是早已逝去的敌人,以及累累白骨。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PS:本书不悲剧!独步天下封面独步天下宅猪元神与生俱来,任何人只要在三十岁之前修炼到武道先天的境界,元神足够强大,便可以沟通诸天,获得天道认可,得到天道的传承。天道会赐下一座玉楼或者宝塔,塔中有相应的修炼心法和巫法!做到这一步的人便是巫士,神通广大,超凡脱俗! 叶旭一出生体内便有一座神秘的玉楼,带着这座奇特的玉楼,他修成武道先天,以武入巫,以巫入道,终于走上独步天下的道路! 巫道境界,三元境(培元,固元,融元)三真境(真元,皓月,混元)三丹境(丹鼎、幻丹、元丹)三胎境(膜胎、幻胎、元胎)三阳境(身阳、纯阳、阳神)三神境(化神,元神,融合)三相境(法相,地相,天相)三不灭境(肉身不灭,元神不灭,天地法相不灭)三皇境(人皇、巫皇、圣皇)三神王境(巫祖、神王、帝君) 帝君之上:天君、道君,元始。龙舞九天封面龙舞九天傲无常(不废材,不天才,也没有大大的金手指,不乱拉仇恨,也不胡乱踩人。有的,只是一个正常的主角。致力于情节,人物,桥段,世界,恩怨情仇,跌宕起伏,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一个故事。点进去看看,不合胃口可以点嚓嚓嚓嘛~走过路过,拒绝错过) 有激情,有热血,有豪迈,有狂野,也有温柔。 这是一本不同以往风格和味道的东方玄幻小说,希望让你在满是雷同的小说之中,找到一丝丝新意。洛丽塔封面洛丽塔博纳科夫没看过洛丽塔你怎么敢说自己喜欢少女!映秀十年事封面映秀十年事猫腻朱雀起时,不思三尺翠红,但求百步柳绿。朝起于九天碧落,暮落于万丈黄泉。非寒枝不栖,非静泉不饮;稗草坠江,非为入海谒日,只思溪畔风光。生始于市井之间,死终于城门之上。非丈夫不为,非枭雄不伤。十年生死平淡事,奈何桥头做渔翁。问这贼老天,何事当罚?何人当赏?无良皇帝封面无良皇帝傲无常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现代钢铁水泥都市中苦苦律动生存。 然而一个特殊的意外,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 因缘巧合回到了古代成为了当朝皇帝。 从此开始了一生波澜壮阔,精彩纷呈,却又刺激之极的帝王生涯。天逆封面天逆耳根一个监狱岛众多实验体中的失败品,他的肌肉、骨骼、经脉、大脑只有一项符合正常标准,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废物的他,踏入凡尘,开始了不平凡的一生。 在强者林立的大陆,为了生存,他时刻谨慎,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