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手机的闹铃声把我惊醒。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来到门口,把灯打开。 她的药正好滴完,我把瓶子拔下来,用盐水封住静脉留置针的针管。 直到这时,我才觉得我的肚子有些饿。 也对,我今天就吃了一点香肠,再加上给她做手术,还没顾得上吃午饭呢! 现在,距离手术结束已经过满了六个小时,可以给她喝点水了。 想到这儿,我来到一楼,接上一壶水烧了起来。 虽然说已经是末日了,但是水电暖气的供应都没有中断——否则的话,我给她做手术打开的无影灯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没有自来水,也不用担心喝不上水——院子里面有口井。 烧上水后,我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吃完了这个面包以后,我来到夏帆的房间。 自从夏帆去世以后,因为害怕触景伤情睹物思人,我再也没有进去过。 我站在门前,深呼吸,把手伸向了那个三年来一直没有触碰过的门把手,往下转动,推开了门。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害怕,完全是多余的。 我已经完全接受了失去妹妹的事实。 房间里,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没变,床、书桌、转椅、CD、磁带、收录机、电脑包,还在原来的位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是积了一层灰尘。 这里一直由我的父母打扫,直到瘟疫夺去他们的生命。想起每年夏帆的生日和忌日,他们总要多摆一副碗筷…… 想到这,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不过,哭没用。即便是我把眼泪流干,离开的人也不可能回来了。 我定下心神,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打扫房间。 很快,房间就被我打扫得一尘不染。 我在转椅上坐下来,拧动收录机的旋钮,只听见沙沙声从里面传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关掉收录机。来到夏帆的衣柜前。 我打开衣柜,她的衣服什么的都还在。她的制服和她平常穿的衣服都放在里面。当然,也包括睡衣和一些贴身的衣物。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了一套粉红色的睡衣和一条蓝白条纹胖次。这套睡衣她没怎么穿过,基本上还是新的。我想,给她穿上应该会很合适吧。 这时,我听到水壶传出“啪”的一声,水烧好了。 我倒了一杯水,把剩下的水灌进凉水杯里。 等到这杯水凉的差不多了,我拿着它,还有这套睡衣,回到病房。 我来到床边,把水和衣服放到床头柜上,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惨白色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看上去有一种病态的美。我的手放在大腿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女孩,她的呼吸声很浅,脸上虽然已经恢复平静,但仍然时不时地抽动几下。她的眼角,只剩两道干涸的泪痕。 “嗯……”她银牙轻咬,眼皮微微抽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她的大眼睛。那双眼睛真是湖蓝色的。 “你醒啦?”我说道。 她听到我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把头转向我这边。她的嗓音有点沙哑无力,但仍然能听出里面的警惕和紧张,还夹杂着些许的恐惧:“我,我在什么地方?你是谁?” “你现在在我家的医院里。你在商场里面被我射伤了。如果不是你衣服兜里的两枚硬币,估计你当时就没命了。” 听了我的话后,她的神色稍稍平静了一下,但仍然警惕地看着我。彷彿是害怕我准备对她做什么,或者已经对她做了什么——她好像已经回想起来自己的衣服被我脱掉的事实。 “然后,我在商场里给你包扎,又带你回来,给你动了手术取出子弹。因为没打麻药,你当时疼晕过去了,现在才醒过来。“我接着说道。当然,我隐瞒了她在手术台上尿裤子的事实。 她的眼睛里,警惕和紧张逐渐消失,但我能看出,她并不信任我。 我知道,多说无益。所以我只好问她:“你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她点了点头。 我搂住她的背,慢慢扶她坐起,然后,把杯子递到她的手里——毕竟,喝水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来吧。万一呛着人家可就不好了。 也许是渴了太久的缘故,她接过那杯水,居然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喝了下去! 这个姑娘好傻!难道她妈妈没教过她不能吃来路不明的食物吗? 不过,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总比没有强吧。 随着水慢慢从她的脖子流进食道,她的肚子一起一伏。结果,带动了刀口,疼的她一阵抽搐,最终还是呛到了她,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赶忙用手拍她的背,她又是一声咳,这才平静了下来。 此时,她的脸上,已经流满了因为伤口疼痛而流出的泪水,嘴角边,也满是呛出来的涎水。 她身上的被子,也滑落了下来,顿时,春光乍泄。 她脸一红,赶忙把被子盖了回去。 在给你包扎和给你取子弹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过了。我心想。 我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她一只手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后,把自己的脸上的液体擦干净,接着,又慢慢的躺了回去。 我把那套睡衣还有那条内裤拿到她的面前,对她说:“这里有一套睡衣,如果你觉得冷,你就穿上吧。” 她稍稍有点脸红,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把睡衣和内裤放在被子上,没有穿。她应该是第一次在陌生人家里过夜吧。我想。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接着对她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 她点了点头,我这才站起身来,往外走。 我走出门时,听见一声肠鸣,接着是噗的一声。 我回过头来,刚要问,结果看到的是她红的像熟透的苹果一般的脸。 她放了个屁。 这就意味着,可以给她吃东西了。 我接着对她说:“要不要帮你把灯关上?” 她赶忙用一种羞涩的声音说道:“不……不用了。” “那好,晚安。“说完这句话,我走出门去,把门关上。 回到房间后,我好好洗了个澡,倒在床上,感慨万千。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世界末日来了,我幸存了下来,出去找吃的,却意外地捡到了一位身轻体柔易推倒的美少女——估计这种情节只有小说或者Gal game里才有可能出现吧。 但是,这件事,确实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如果根据剧情发展的话,下一步我该推倒她了。 不过,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她的伤还没有好,再加上体型和年龄的差距,就是三个她也怎么不了我。我这样趁火打劫是不是太过分了?而且,万一动作一大,把刚缝好的伤口给崩开了,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说,这种麻烦还是不要找的好。 怎么说,也得等到她拆线以后吧。 ………… 该死,我在想什么啊! 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自从世界末日以来,我一直浑浑噩噩地苟延残喘着,如果冰箱空了,就去外面找一点。只要不把自己饿死就行。 有时候,我想着,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为什么还要努力下去?我已经受够了每天提心吊胆地面对这一切,我看不到希望在哪里。就好像一个人黑暗在山洞里面摸索,想要寻找出口,却怎么也找不到。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个所谓的出口,根本就不存在。 我曾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曾无数次,在无人的夜里大吼大叫,曾无数次自己的手腕,也曾无数次,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或者伸进自己的嘴里。 尽管太阳照常升起,但它照不进我的心里。 她的到来,使得我的心中,闪过了一缕微光。 我第一次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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