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广袤的樱兰罗大地上,卢顿并不起眼。 这是一个没有城墙的城市,突兀地生长在大片的草原中,杂草围绕着它,白色的秋菊在草丛中凌乱地盛开,无名墓地安静地躺在西郊,对于一个八成以上的居民都是外来和暂住人口的城市,这些墓地代表着无法归乡的凄凉。 如果有可能,极少有人会选择死在卢顿,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即使死了,也是在一片冷漠的注视中永远孤独。 基德就在这些墓地里扮演一个扫墓的角色,他分开那些像老妓女希尔顿的头发一样枯黄的杂草,露出惨白的石板路,他走到一块无名墓碑前,轻声叹息。 他十分悲伤,这里躺着的是一个干净纯洁的小姑娘,她有一个富裕的父亲,但她的父亲把身上的金币和债券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基德满足了他的心愿,用一把匕首了结了他,为了补偿这个小姑娘,基德愿意让她做自己的情人。 基德是十分温柔的,他发誓会让她爱上自己,小姑娘居然无法发现他的温柔和疼爱,死死地反抗,基德也只能无奈地将还沾着她父亲鲜血的匕首扎入了她的子宫。 “瞧瞧,女儿的子宫里流淌着父亲的鲜血,真是肮脏可悲。”基德命令手下将他们好好安葬,在卢顿这个城市里,基德总会善意的帮助这些可怜人有个好归宿。 可怜之人的可恨之处,就在于他们总是无法理解基德的善意,基德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帮有钱人花掉他们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币,帮助美丽的女子们找到一个可靠而温柔的情人。 “基德先生,我们有了新的客人。” 基德转过身来,翻着深色大衣的领子,他笔挺的黑色长裤扎在鲁伊维尔的小牛皮靴子里,这种精工制作的靴子底下镶嵌着厚铜片,在石板上会发出清脆的踢踏声,“好的,照顾好他,如果他足够俊俏,或者希尔顿愿意免费招待他,我们从来不会亏待我们的客人,不是吗?” 和基德一副上层社会人士的打扮不同,为基德通报消息的只是卢顿随处可见的小流氓,他的衣衫很花哨,最能吸引女人目光的那种,杂乱的头发上别着有趣的发夹,他没有基德这种忧郁斯文的气质,只能靠着出格的外型吸引人的目光。 基德离开墓地,迈过过膝的杂草,扶了扶礼帽,迈着笔挺的步子进入卢顿。 最后一缕暮色离开卢顿,整个城市在一瞬间点亮起来,这是一个真正不夜的城市,它有着足够让人疯狂放纵的理由。 埃博拉商人的女宠在新月大陆风情的帐篷里扮作母犬,来自法兰的艳舞女郎在舞台上扭动着蛇般的腰肢,翘挺的臀线和丰乳起伏的波浪更是让人沉醉,醇美的红酒一点也不亚于伦德最高端的酒庄。 街边林立的赌场里可以一夜暴富或一贫如洗,有人痛哭有人狂喜。 在阴暗的小巷角落里,便宜的站街女郎正在工作,扭动着略粗的腰和臀,虽然不如艳舞女郎的诱惑,但也足够光顾她的顾客销魂,豪放的呻吟或者还会为她引来第二个顾客。 基德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些禽兽般交媾的男女,他也需要女人,但绝不会这样饥不择食,他会选择卢顿最高档的男士沙龙,那里除了有美酒料理和赌场以外,还有着卢顿最漂亮的女人,一些来自伊登和伦德的贵族公子哥也经常出现在那里。 当黑夜降临时,基德走在卢顿的街道上,看着周围欢愉的人们,心中非常满足,他是这里黑夜的王,即使是卢顿市政府和警务局,也只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手下盯着的那辆马车,基德马上就估计出了马车主人的身家,出门用这种普通马车的人不会太富裕,但也有着足够让基德满足的金币。 基德并不贪心,也不会放过任何一笔小生意,他相信积少成多,勤劳工作才能致富。 他的手下在分岔路口走出,如果不出意料,其中一个人会被马车绊倒,然后理所当然地追索赔偿,这种追索方式会在那个基德偶尔光顾的妓院后门口进行。 非常意外的是,这辆马车居然自己拐进了妓院的后门。 基德微微有些惊讶,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只是一个出来偷欢还去不起高档男士沙龙的男人? 这让他感觉到被欺骗的愤怒,他快步走了过去,和他的几个手下将马车堵在了一个死角。 基德打量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男子,他的气质优雅,这种温和自然的上等人味道,只有接受过正规的贵族教育才会拥有,他的身材修长有力,但不是那种肌肉纠结的壮汉,说明这个男人可能经进行事骑马击剑等贵族运动。 黑色的礼服,黑驼绒质地的宽檐礼帽,洁白的绸制手套,黑色的手杖,还有一双出自鲁伊维尔的小牛皮靴子,那是鲁伊维尔最高端的产品,如果不是基德曾经在伦德鲁伊维尔旗舰店的橱窗里见过有这样两双不出售的定制品,完全没有铭牌的低调风格会让人误以为只是一双稍稍昂贵的牛皮靴子而已。 光是这双靴子很有可能就需要十余个金币,基德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出错了,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富裕。 基德暗暗叹息,这样的有钱人肯定还有着强硬的背景,舍不得放过到口的肥肉,就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西郊的墓地里增加一块墓碑了。 那个小姑娘一定会很喜欢这样俊俏的男子作伴,那双深邃黝黑的眸子,嘴角温柔的笑意,没有几个女人能拒绝他。 “你好,我是基德,和那个著名的骑士基德同名,我非常荣幸,但我不会笨到因为穿太重的铠甲而在泥水里淹死。”基德礼貌地伸手,准备展示一下他的风度。 年轻男子并没有放开他的手杖,只是一味地笑着,然后挥手让他的车夫躲进角落里。 “你很傲慢,你在拒绝我的友谊。”基德十分生气,当自己占据优势时,他十分喜欢那种肆意玩弄的感觉,但这次对方显然没有认识到他的处境,反而以一种看戏的旁观者态度放肆地笑着,基德觉得自己黑夜之王的地位受到挑衅。 年轻男子拿出了一袋金币,即使是在昏暗的后巷里,这样的金币依然耀眼生辉,沉甸甸的感觉至少有数十个之多。 基德认为自己似乎应该压抑下情绪了,拥有这么多金币,不应该为一点点的挑衅而损毁自己愉悦的心情。 “我给你们两种选择。”年轻男子抛着紫金色钱袋,两颗祖母绿宝石的饰坠触碰发出清脆的声音,“第一种,你们帮我找一个人,然后我付给你们合适的金币。” “第二种呢?”基德左右看了看手下,笑着道,他们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红着双眼,这样的大主顾可很少碰到。 “第二种,你们帮我找一个人,但我不会付给你们金币。”年轻男子收敛了笑容,“区别很大,看你们怎么选择。” 基德不是很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很不好,基德招了招手,讥笑道:“第三种,我们需要所有的金币,不会给你留下任何一个。” “转过身去。”年轻男子对他的车夫说道。 车夫很听话地背对着角落。 基德从他的大衣里抽出一柄锋利的短匕首,这把匕首出自铁兰罗行省的麦格瑟里德工坊,和樱兰罗帝国军方定制的步兵近身匕首相比,有着同样优质的材料和做工,只是少了两条血槽而已。 基德习惯用这把匕首扎进女人的小腹,那种感觉让他十分兴奋。 他的母亲在孕育他之后,又用她的子宫替另外一个男人孕育了一个孩子,将她的爱从基德身上转移了。 从此基德就开始憎恨女人的子宫,他尤其喜欢在身下的女人婉转呻吟时将匕首扎入她们的小腹,那种女人因为剧痛随之而来的强烈收缩感会让他体会到至高的愉悦。 “把钱袋给我,孩子,我会很痛快地扎进你的心脏,否则的话,我会在你眼前放一块镜子,让你看着我是如何割开你的胸膛,取出你强劲的心脏。”基德并不是威胁,他更希望年轻男子反抗一下,这样他就不会失信了,可以非常理直气壮地享受解剖的快感。 “心脏吗?”年轻男子的手掌轻轻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前,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腔里的跳跃,他的神情非常温柔,嘴角含着的笑容足以让任何少女献上自己的心。 “这是她的心脏,任何试图玷污的人,必须用鲜血洗涤他的罪。”年轻男子睁开眼睛,再无半分笑容,目光平静地看着基德,缓缓地伸出手杖,抵在了基德的左胸前,“人生的悲哀就在于,当有两个选择时,最后的选择总是错误的一个。” 手杖的顶部突然生出锋刺的树根,扎穿了基德的左胸,年轻男子轻轻地一拉手杖,手杖顶部的树根缠绕着一颗依然跳动着的心脏! 鲜血一滴滴地砸落在后巷里破旧的地砖上,基德的手下们双腿发软,忘记了逃跑,目光惊恐而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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