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皇宫，议院，内阁，军部，主宰樱兰罗帝国命运的四个权力机构中，军部对外发出的声音最为一致，但并不代表其中没有利益集团的勾心斗角和倾轧。
如果没有安德烈公爵这样强势的军务大臣，海军和陆军，以及技术开发局等等军部下辖的各个部门都会吵成一团乱麻。
樱兰罗帝国因为孤悬海外的天然地理形势，造成了国家军力侧重于海军。
自从马勒迪兹陛下平定了内战之后，更是通过阿尔多斯大公提出的一系列法案削弱了地方领主的军力，造成了樱兰罗帝国没有办法像多米尼克大陆其他王国一样可以在战时向地方领主征召大量的精锐骑兵。
除了对海军的信心以外，在这次战争中要发起对多米尼克大陆的路上攻势，樱兰罗帝国的军人们都有些惴惴不安，并非畏惧，只是要真正检验陆军力量时，总是会有介乎期待和害怕失落的焦虑情绪。
借助这样一种普遍的心理，以陆军大臣菲列特里加为首的一系军部一马趁机扩大势力，在刚才这个会议上已经通过了一系列增强陆军力量的提案，准备报加布里尔三世陛下审批。
菲列特里加显然认为还不够，而安德烈公爵在更多的考虑后，却不愿意接受菲列特里加的进一步要求。
米格拉兹亲王将话题引向陆斯恩，其实倒不是真正重视陆斯恩的意见，他只是想提醒争吵的双方适可而止。
“最重要的是欧德修梵克家族的苦修士和他们掌握的超自然力量，我们都清楚伯多禄教廷真正强大的地方是什么，他们会将战争冠上宗教圣战的名义，那时候他们遍布大陆的神术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战争了。”陆斯恩垂着眉，以一种看似恭敬的态度说话，“牧首在广场上施展的祝福术拥有什么样的覆盖范围各位都见到了，如果我们没有人去牵制伯多禄教廷的神术师，只怕再强大的陆军也没有办法抵挡。至于海军方面，有欧内斯特大师这位水元素魔法师在，却不用过于担心了。”
“我们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一般而言神术师是不会介入战争中，但在两大教廷的对撞中，要指望他们中立完全不可能。欧德修梵克家族的神术力量，你们谁比较清楚？”米格拉兹亲王有些担忧地说道，目光却瞟向了安德烈公爵。
其他人也同样看着这位欧德修梵克家族的女婿。
安德烈公爵笑了笑，手指点了点修斯坦尼顿伯爵和陆斯恩，“你们要问这两个拥有欧德修梵克姓氏的人。”
“我不清楚。”修斯坦尼顿伯爵金色的发丝柔顺地附在他的嘴角，透着一丝温柔的味道，语气却是简短而冷冽。
“欧德修梵克家族的长老中有两位历任伯多禄教廷宗教裁判所黑衣大主教以及一位现任黑衣大主教，对于精通毁灭系和禁忌领域神术的黑衣大主教来说，正面交手两个红衣大主教，会让对方处于完全挨打的局面。克莉丝汀夫人的父亲阿尔布雷斯特大主教，曾经因为枢机教宗的身份修习过大预言术的第一重咏唱，也属于绝对的威慑力量。”陆斯恩必须给在座的各位一些信心，“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主教以下的神术师没有办法左右战争，而更强大的神术，无论是伯多禄教廷还是欧德修梵克家族，也没有那么多的数量奢侈到参与每一场战争，我们只需要把握住关键的战场就够了。相信陛下会在这方面和牧首沟通，各位不用太担心。”
陆斯恩口中最重要的问题，在绕了一圈之后成为了不用担心的问题，至于米格拉兹亲王提出的问题，却被他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也没有人注意到。
加布里尔三世陛下和牧首需要沟通的问题，自然不适合在军部再做讨论，虽然作为战争机器的中枢机构，在座的军部要员们在没有得到陛下和牧首的明确告示前，都会有些担忧，但他们也都放下了这个争论，却也符合米格拉兹亲王的初衷。
“这次会议有邀请潘娜普洛伯爵，可是她……”安德烈公爵无奈地指了指空着的座位，潘娜普洛伯爵可不是军部的一员，更何况作为地方领主，按照帝国法律是不能参加这样的高级会议，安德烈公爵也没有理由去责怪潘娜普洛伯爵对军部的邀请视若无睹，“我希望你能够知会一声潘娜普洛伯爵，军部会派遣专人和兰斯草原接触，我们要求潘娜普洛伯爵能够积极妥善地配合。”
“潘娜普洛伯爵的下落我也不清楚，但听说她在来到伦德前已经授命了全权处理代表，军部的一切要求都会得到满足。潘娜普洛家族一定会像在内战时期一样全力支持军方。我想谢尔维斯特公爵也会很关心潘娜普洛伯爵，毕竟她是蒙特马蒂斯骑士的联姻对象，而我和潘娜普洛伯爵只是有一点私人的友谊。”陆斯恩撇清和纱麦菲尔的关系，就是不想安德烈公爵将什么找到潘娜普洛伯爵的任务交给他，纱麦菲尔和罗秀的消失离不开关系，而且陆斯恩也无法感觉到纱麦菲尔的气息，只怕已经不在多米尼克大陆了，虽然陆斯恩终究会去寻找纱麦菲尔，但却是和眼前这些人无关的理由。
陆斯恩的答复并没有让在场的人满意，毕竟陆斯恩不是潘娜普洛伯爵，他的揣测之言并不能真实地代表这位独立特行的女伯爵，而在陆斯恩成为优银香花骑士，并且得到加布里尔三世陛下的重视后，在座的几位军方要员都有对陆斯恩进行调查，根据他们的调查结果显示，陆斯恩和女伯爵的关系可不是“一点私人的友谊”那么简单。
安德烈公爵却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抵触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和自己对话，但也无可奈何了，陆斯恩很明显地倾向于克莉丝汀夫人，他这个做丈夫的难以支配妻子身边的人。
“我们还需要一点帮助，菲兹捷列家族的坦尼斯和你私交不错吧，始祖诞辰日的时候，这位来自伊登的孩子来到了夏洛特庄园。我想你应该得到了消息，这位坦尼斯少爷接手了菲兹捷列船行，并且开始建造一种超大型舰艇……他们以研究无装备舰艇的名义向报备，并且发来了图纸，按照他们的设计，这种超大型舰艇的排水量超过了阿尔多斯大公号……”安德烈公爵的目光中有一种深邃幽暗的影子，淡淡地扫过周围倒吸一口凉气的军方要员，“我补充一下，应该说是远远地超过了阿尔多斯大公号，排水量达到了两倍以上，独特的钢壳设计让它几乎无法被目前多米尼克大陆任何一种武器击沉。”
阿尔多斯大公号，整个多米尼克大陆现役最庞大的战舰，除了伯多禄教廷的圣席巴斯汀号在排水量上能够和其相提并论以外，再无其他任何战舰可以在体积上能够和其较量，但是阿尔多斯大公号因为独特的舰体设计和武器配备，火力远远超过了作为教皇专用巡游海上的圣席巴斯汀号，后者只是以庞大的体型展现教皇的崇高威严，教廷的显赫地位而已。
作为帝国海军的象征，阿尔多斯大公号是第一舰队的旗舰，虽然极少有需要它真正战斗在第一线的时候，但它的存在就是一种威慑，安德烈公爵对于这一点最为清楚，那些海外小国海军看到庞大的阿尔多斯大公号，极少有敢于奋起反抗的，即使有也只有一种下场……毁灭。
除了这次远征归来碰到遥远的云秦帝国海军，安德烈公爵站在阿尔多斯大公号舰长室的目光，从来不需要仰望，即使在遭受云秦帝国海军的强大心理打击之后，安德烈公爵依然坚信阿尔多斯大公号在多米尼克大陆可以保持二十年以上的领先地位。
至于其他在座的军部要员，包括米格拉兹亲王，对于阿尔多斯大公号有更多的了解，虽然不像普通民众那样沉迷在这庞然大物的盲目崇拜中，但毫无疑问它确实是帝国的骄傲，是樱兰罗帝国海军“海神”手中的三叉戟，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
现在安德烈公爵放出这样的消息，无异于生生地将阿尔多斯大公号不可撼动的威势打落凡尘。
没有可靠的消息来源，稳重严肃的军务大臣绝不会信口说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是在战争前夕，所有人都必须坚信帝国海军不可战胜的时候。
“菲兹捷列家族报备的舰艇用途是远航，货运……但是根据可靠消息透露，这种舰艇很容易改装成战舰。或者说他们这样报备只是想方便通过审批。”安德烈公爵从卡尔文手中拿过一叠图纸，分散开来，指着其中一张设计图说道：“你们看看，这种多层可升降甲板甚至可以增加三成以上的运输空间。还有独特的动力系统，最快航速达到了阿尔多斯大公号的三倍，甚至远远超过了我们的巡航舰和追逐舰，这样一种舰艇，如果装备到伯多禄教廷方面，我们的海军……”
安德烈公爵止住了话头，但他的意思谁都明白。
“菲兹捷列船行是樱兰罗帝国最大的造船厂，虽然我们不限制他们出售小型舰艇，但这种足以扭转战争局面的先进舰艇，他们难道会出售给伯多禄教廷方面？”米格拉兹亲王并没有在座各位看图纸的专业眼光，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总之明白这种东西是绝不能够让敌人得到的够了。
“我们对船行的大型船只的出售有严格的限制，而对于船行来说，那才是他们能够获得最大利润的地方。而且军部对菲兹捷列船行的订购价格经常将他们的利润压到一个极低点，伊登船行联合商业协会早已经向上议院提出了抗议。”热衷于社交的高登巴姆将军对这些事情十分清楚，“商人唯利是图，暴利会让他们疯狂，他们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如果同样的舰艇出售给军部只能够获得一百万金币的利润，他们为什么不出售给法兰获得两百万金币的利润？在他们看来这种思维方式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不能将国家安危寄托在商人的爱国情操上。”
像高登巴姆将军这种典型的老派贵族，虽然会很喜欢这些富裕商人口袋里亮橙橙的金币，但他们也打心眼里瞧不起商人。
“不错。”修斯坦尼顿伯爵罕见地认同了高登巴姆将军的论调，“我们怀疑菲兹捷列家族已经开始接触北维海盗……这些被压迫的崽子们大概已经忍无可忍打算倾尽财力和帝国海军对抗。”
帝国军部绝对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其中必然会有潜伏在菲兹捷列家族的暗探，坦尼斯从陆斯恩那里得到了云秦帝国的造船方法，在交付给船厂建造舰艇时已经走漏了消息，只是陆斯恩没有想到北维海盗方面的消息也走漏了，他嘱咐过坦尼斯，帮助考利昂建立最强大的海军的秘密协议必须由坦尼斯亲自去执行。
坦尼斯出纰漏的可能性不大，倒是可能是桑达沃斯家族内部出了些问题，陆斯恩可不想让军部清楚地知道他打算扶植雅兰斯夫人上位统领北维海盗，从而建立起一支能够被陆斯恩支配的海军。
虽然这支海军会被交付给克莉丝汀夫人，但以安德烈公爵和克莉丝汀夫人的关系，陆斯恩可是最清楚这种夫妻极其不可靠的人了。
“坦尼斯少爷并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有着纨绔子弟所有的毛病，他像伦德的贵族子弟一样傲慢。坦白地说这样的人并符合我们所认可的贵族风范，他们有些不可理喻，不够理智，所以值得相信……我相信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商业利益出卖他引以为骄傲的国度，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败家子，有着无数的金额吓人的账号，他们都已经弄不清楚一百万金币和一千万金币的区别了。”陆斯恩必须为坦尼斯说话了，虽然现在的坦尼斯可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但陆斯恩可不是让他来对抗樱兰罗帝国军部的，有些事情能够解释清楚就够了。
“有些道理。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希望调查清楚。”米格拉兹亲王有些羞愧，他对一百万金币和一千万金币的区别可也没怎么在意，似乎也成了陆斯恩口中的纨绔子弟。
“这件事情，我希望交给陆斯恩来做。”安德烈公爵提议道。
米格拉兹亲王沉吟着考虑，看着陆斯恩那张俊雅年轻的脸庞，却没有马上做出决定。
“我记得公爵殿下说过陆斯恩和坦尼斯的关系不错，似乎应该回避一下。”利奥波德上将摇了摇头。
他倒是没有对陆斯恩有什么意见，只是疑惑地看着安德烈公爵，希望他说明下这样的提议是什么理由。
“我相信陆斯恩。”安德烈公爵用长辈和蔼的目光看着陆斯恩，还蕴含着一种欣赏……不仅仅是欣赏，还有为其骄傲的感情，“我看着他长大，他的品性我非常清楚。他绝对不是能够被收买出卖帝国利益的人，而且他也很得陛下和牧首看重，最近为克莉丝汀处理一些事情也非常妥当……更重要的是我们都看到了他过人的胆识，我指的是在费赖堡那件事情。”
米格拉兹亲王点了点头，“既然公爵殿下这么认为，我相信陆斯恩骑士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有安德烈公爵和亲王殿下做决定，其他人也没有再提什么意见，高登巴姆将军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头收回肚子里，这可是一件不错的差使，他原本打算为自己的侄子争取一下。
没有人给陆斯恩拒绝的机会，陆斯恩依然感激地看着安德烈公爵，这种长者扶植后背的场景充满了一种温暖的味道。
陆斯恩认为这种温暖的背后，他必须提醒下克莉丝汀夫人，她的丈夫打算做一些什么事情了，所以要支开她最信任的扈从骑士。
“除了调查这件事情以外，同时你担负着和菲兹捷列家族谈判的任务，我们会向他们采购这种大型舰艇，至于价格方面在知会财政部以后，我们会交给你一个上限。这些舰艇我们必须保证能够装备到帝国海军……我相信总理大臣和财政大臣这次不会再通过上议院来削减我们的预算了。”安德烈公爵拍了拍陆斯恩的肩膀，“你应该尽快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