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从南部涌来的洋流带来了南埃尔法大陆的炙热气息，暮冬残留的阴冷依然顽强地停驻在艾斯潘娜王国东南部的小城瑞格。 瑞格，在本地佛蓝格多语中是桥的意思，这是一个可以媲美塔利水城维尔斯的水上城市。 密布的河渠犹如蛛网，将整个城市编织在一丝丝水线中，来到瑞格，这座水上城市最让人向往的却是各式各样的桥，它们或者造型别致，或者历史悠久，它们将整个城市完美无缝地连接在一起，如果你可以奢侈地享受时光，不需要在任何港口乘坐渡轮，也可以走遍整个城市。 水城弥漫着雾，在阴冷的天气里，一些些雨丝中掺杂着薄薄的雪花，老旧的黑褐色石板大街上传来“得，得，得”悠扬的马蹄声，古老的遮棚马车上悬挂着渔夫和渔船构图的家族徽章，在高大的纯血马轻快而富有节奏的步伐中，马车掠过的景致，总让人产生一种它们正在随着时光流逝远去的感觉。 渔夫和渔船的家族徽章在艾斯潘娜王国绝大多数地方并没有多少名声，但瑞格不同，这里曾经是一个繁盛的港口，小城里的人们靠着海运生活，菲兹捷列家族的徽章，在这里甚至比本地贵族更让人尊敬。 巴尔克驾着马车，陆斯恩打开遮棚，欣赏着街道两旁始建于前古典文艺复活时期的建筑，它们完整地保存着数百年前的格局，也经常可以看到多米尼克大陆不同时期流行的哥特风尖顶，也有新月大陆和南埃尔法大陆的风俗建筑，它们依然在沧桑的雨雪中诉说着瑞格最繁华时期各个大陆商人齐聚的画卷。 “瑞格最醒目的颜色就是大片的红，这些佛拉芒风格的民居都采用了北部平原的红土制成的方砖，小巧别致的造型，与众不同的楼梯式阁楼让它们有着浑然天成的朴实美感，更因为这种一望无际的色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垒垒风情。最重要的是，这种颜色让水城格外阴冷的冬天也可以给人暖炉里炙热的烧炭一样令人沉醉的酣然欲睡的舒畅感。”陆斯恩正在和巴尔克说着佛拉芒流派的艺术风格滋生土壤需要什么样的美丽风景才能培育出来，“油画鼻祖杨·凡艾克，汉斯·梅姆林的许多和瑞格同样色彩细腻的作品都收藏在瑞格的教堂中。” “对于瑞格，我最大的印象就是，坦尼斯少爷小时候来到这里，总会被那样飘荡着醇厚香味的巧克力店吸引，就是那条窄巷……”巴尔克举起马鞭指着前方，“那里可不允许马车进入，每个想要去品尝手工巧克力的人都必须步行前往，高帝梵，高拉尔，玛瑞，科特迪四大艾斯潘娜王室专供的巧克力工坊都在这条巷子里……现在坦尼斯少爷已经对这种甜甜的，带着点苦的东西不感兴趣了，他只在每年始祖诞辰日从商行货船船长那里拿一些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送给他的情妇。” 巴尔克的语气有些说不出的遗憾，很显然小时候的坦尼斯更让他感觉亲近，而长大以后和任何纨绔子弟没有区别的菲兹捷列继承人让巴尔克不得不保持距离和敬畏。 当然巴尔克也不知道如今的坦尼斯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哪一位，否则他现在的感受必然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麦克斯公爵留下的地址……”陆斯恩拿出一张薄金片打造的信笺，珍珠粉末混合黑泥墨的笔迹格外清晰，虽然只是一张信笺，却让人充分领略到了麦克斯公爵的穷奢极欲生活。 “如果麦克斯公爵习惯用这种昂贵的信笺处理日常事务，那倒不会让人产生别的想法。可他似乎只是针对菲兹捷列家族，这是尊重，还是某种意义上的炫耀？”巴尔克有些轻蔑地笑了笑，“樱兰罗帝国远比艾斯潘娜王国强盛，菲兹捷列家族在帝国占据的经济实力，难道是艾斯潘娜王国的新晋贵族可以比拟的？”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无法相比，所以才更要支撑起场面。我们收集的信息都显示麦克斯公爵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张扬排场，这也符合他现在的作为。但是巴尔克，你要清楚麦克斯公爵在艾斯潘娜王国的地位，可是远高于菲兹捷列伯爵。他是一个拥有实权的贵族，他能比商人更方便，更迅速地敛聚财产。”陆斯恩瞄了一眼麦克斯公爵飞扬的字体，“贵族和富绅的区别在于，贵族可以合法，合理地侵吞国家财产，而富绅不能，他们必须依靠贵族的权利和身份，才能分到一杯羹。” “我忘记了艾斯潘娜王国和樱兰罗帝国的区别，两个国家在法律，经济方面的制度有很大的区别，在艾斯潘娜的贵族势力，可比樱兰罗帝国的贵族势力相对于国家力量要强大的多。我只能说这就是樱兰罗帝国强盛的原因之一。”巴尔克很为自己的祖国骄傲，虽然他明白现在菲兹捷列家族做的生意等若叛国。 樱兰罗帝国法典保护独立的贵族法庭，钳制权臣豪门的上议院，对上议院和皇帝负责的内阁，限制境内权力的军部，构成了樱兰罗帝国的基本政治体系，要比沿袭古拉西帝国时期政体的多米尼克大陆其他国度更符合人类社会学上的进步需求，国家机器能够更有效率地运转，这也是加布里尔三世陛下毅然决定庇佑格吉尔教廷的资本之一。 在迪亚酒店时，陆斯恩授命巴尔克全权代表菲兹捷列家族和奈哲耳商行的交涉，实际上也只是给奈哲耳商行一些基础的协商条件，让奈哲耳商行在海军招标会上有一个能够交给公众明示的资本。 海军招标会上放出来的标，只是海军基础建设需要的一些外围设备，例如小型舰艇和舰载武器，以及小型运兵船，至于大型军舰的采购，海军方面没有准备公开招标，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前来招标的商行有没有其他国家的深层背景，如果海军的扩充军力具体数值被泄露，很难在战场让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更何况菲兹捷列家族递过来的橄榄枝，还只是初步得到了麦克斯公爵的认可，至于信任还说不上，双方必须就一些具体的细节商讨，并且给出彼此可以钳制的条件，以避免出现菲兹捷列家族在舰艇制作上故意出现致命的设计错误，艾斯潘娜王国向樱兰罗帝国提供菲兹捷列家族有涉外禁运的生意证据这些情况的出现。 麦克斯公爵原来已经抵到忒斯修海军基地，他准备在那里和陆斯恩进行商谈，谁知道陆斯恩却没有准时赴约，只派来了一个所谓的全权代表。 即使巴尔克再三申明陆斯恩有要事在身，他已经得到了完全授权，但这位麦克斯公爵不知道是出于身份不对等的考虑还是其他的某种原因，傲慢地拒绝了和巴尔克见面。 巴尔克也不以为意，陆斯恩先生的态度显然更加傲慢，至少他做出了一副姿态，他和裴娜洛普小姐的游玩，比菲兹捷列家族的生意重要得多，他更没有把麦克斯公爵放在眼里。 如果是其他时候，得罪一位公爵显然不是明智的行为，尤其是商人。 现在艾斯潘娜王国作为面对樱兰罗帝国海军的前线，麦克斯公爵却必须忍受，菲兹捷列家族的帮助对于艾斯潘娜必不可少。 陆斯恩在和裴娜洛普分别后，回到迪亚和巴尔克会面，巴尔克也给陆斯恩带来了麦克斯公爵留下的信笺。 麦克斯公爵和陆斯恩新约定见面的地方在瑞格，按照地址上的标示，那应该是一家制衣坊。 马车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这种颜色和周围深红的民居却是截然不同。 走下马车，可以看到一大片大片的蕾丝悬挂在窗帘前，和翠绿色的青藤叶子勾在一起，仿佛奇幻小说里公主的阁楼。 “欢迎光临，尊贵的先生。”身着藏青色礼服的侍者等候在门前，轻轻地拉开了门。 随着门后珠帘的摆动，丝丝缕缕的甜香让人心醉地涌了出来，门后一个玻璃冷柜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巧克力，柜子上同样悬挂着大片大片的蕾丝。 不只是柜子里，整个房间里到处都镶嵌着精美的蕾丝手工花边，陆斯恩这才想起，瑞格不只是水城，艺术之都，盛产浓香的巧克力，这里还是蕾丝的故乡。 “在法兰王国引领多米尼克大陆的艺术风格时，上层社会流行繁琐复杂的装饰，瑞格出产的蕾丝让法兰宫廷的采购者们趋之若鹜。”在白金色相夹的大片蕾丝后，一个贵夫人拨开手头的细密黑纱，走向了陆斯恩，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可惜的是，瑞格蕾丝的鼎盛时期，就像女人的青春，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