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坎斯拉夫家族经营的弗赖堡,在黑森林巴登地区建立以来,最大的一场投注对局,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克莉丝汀夫人的咄咄逼人,坎斯拉夫伯爵的退让,犹如一场精彩的表演,比欢乐贝莉上空秀更让人震撼。 随意赋予一枚一个金币的筹码一万金币的价值,随意压迫一位位高权重的伯爵屈服,随手抛弃了一万金币的赌注,这样的一个女人,站在费赖堡赌池的中央,挽着她身旁的那个男人,面含微笑,却让人觉得她遥不可及,无力仰视。 安德烈公爵和克莉丝汀夫人已经照面,克莉丝汀夫人自然没有继续在这里玩乐,或者径直离去的道理。 她也没有办法在赌池里继续投注,再沉迷于对局的赌客们也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在赌池中,最让人尊敬的不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也不是一掷千金的豪阔富绅,而是像克莉丝汀夫人这种玩得起,也放得下的玩家。 看着沿单螺旋梯走上二楼的那对男女的背影,坎斯拉夫伯爵握住了莱昂内尔的手。 莱昂内尔身体一僵,额头渗出冷汗,却觉得坎斯拉夫伯爵把什么塞到了他手中。 看到坎斯拉夫伯爵的身影跟随在克莉丝汀夫人和陆斯恩身后走上了楼梯,莱昂内尔在角落里摊开了手心,是一把细碎的粉末。 这是轮盘上那颗珠子,成为了坎斯拉夫伯爵倾泻怒火的替代品,莱昂内尔双目无神,居然将这把粉末灌进了嘴中,这个女人是谁,能够逼迫得坎斯拉夫伯爵如此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到必须委曲求全的地步? 费赖堡的二楼,专为赌场里的贵宾客户开房,和一楼人声鼎沸的喧闹场景截然不同的是,二楼十分安静,走在可以看到楼下赌池热闹场景的廊道里,经过一个个房间,紧闭的房门,让人无法得知里边都是一些什么人。 也可以说,无论在费赖堡的贵宾间里做什么,外人也无法得知,这里的安全性和隐秘性,只怕不亚于米兰银行的保险柜。 有古斯塔夫庄园这个后台,坎斯拉夫家族的骑士压阵,极少有人能够在费赖堡惹出麻烦后还能安然离开。 坎斯拉夫伯爵混若无事地和克莉丝汀夫人闲聊,说些黑森林巴登的风物,像一个合格的主人一样热情接待尊贵的贵夫人。 “你一定要享受下喀拉凯拉浴场,那里的温泉可是伦德名媛圈子里最受推崇的地方,艾德文娜和奥萝拉经常去那里……当然,我会为夫人事先驱逐闲杂人,让你静心享受。”艾德文娜是坎斯拉夫伯爵的妻子,奥萝拉是他第二个女儿,坎斯拉夫伯爵如此不动声色地向克莉丝汀夫人表示他的亲近。 “伯爵有心了,喀拉凯拉浴场久闻大名,但是一直没有胆量进去。”克莉丝汀夫人没有拒绝,喀拉凯拉浴场禁止着泳衣,男女同池的规矩,引诱了许多心怀各种心思的女人,却也拒绝了一些像克莉丝汀夫人这种绝对无法做到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身体的矜持贵妇。 坎斯拉夫伯爵并不担心这种有些蛮横的要求占据整个喀拉凯拉浴场的行为,遭人怨怒,伦德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让贵族们享受特权。 廊道的尽头,托拜厄斯夫人和安德烈公爵站在一起,他的身侧有几位军方大臣,这些人无一不认识克莉丝汀夫人,其中一些更是受到了克莉丝汀夫人出谋划策的军部改案的好处,是近些年提拔上来的高层将领,面对着克莉丝汀夫人,都表现出了一份应有的敬意。 看着自己部属的表现,安德烈公爵似乎并不觉得这样减弱了自己的威信,很以克莉丝汀夫人为荣的表情,微笑着颇为拥有这样的妻子而自得。 “夫人,玩得开心吗?”安德烈公爵将手中的另一只酒杯递给克莉丝汀夫人,笑着对陆斯恩道:“在黑森林巴登酒店开好房间了吗?太晚了,不要再送夫人回去了。” “是。”陆斯恩点头答应,同样保持着面对主人谦恭有礼的姿态。 陆斯恩并不觉得安德烈公爵这句话里蕴含着别的什么味道,他相信克莉丝汀夫人绝不至于让安德烈公爵发现行踪。 克莉丝汀夫人想起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幕幕,心中一阵情绪莫名流转,状若无事地看了一眼陆斯恩,举起杯子对安德烈公爵道:“修斯坦尼顿还留在埃尔罗伊宫,你可要好好照顾托拜厄斯夫人……托拜厄斯夫人,安德烈这个伴游还算合格吗?黑森林巴登可玩的地方可不止费赖堡,坎斯拉夫伯爵一定会很乐意充当导游。” “谢谢你的关心。”托拜厄斯夫人没有想到克莉丝汀夫人会主动和她说话,有些紧张,她并不想在这种场合让克莉丝汀夫人独自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却无法像克莉丝汀夫人这样热情而不失身份地对答,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多说几句话,分散那种随着这位夫人的到来而产生在心头的压迫力。 克莉丝汀夫人并没有继续和托拜厄斯夫人客套的意思,微笑着和其他人说着话。 说话间,一行人步入了费赖堡装饰的奢华的贵宾室。 同样出自曼努埃尔的手笔,他一反巴洛克装饰风格在色彩和纹理上的多变华丽,用最简单沉重的黑色,和极致简约的装饰线条调配着房间里的一切,闪亮如镜的黑色鄂多斯花岗岩石,烟灰水晶吊灯的光线浓烈璀璨,落在各处却并不炫目,被整个房间的色调巧妙地淡化,一张可以应用搭配各种赌具的流绒赌桌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一位身着端庄晚礼服的女荷官如雕塑一般保持着最优美的姿态,露出整洁干净的笑容。 “刚才在玩什么呢?”克莉丝汀夫人明知故问,赌桌上的轮盘显示刚才这里也是在进行着轮盘赌。 这也是费赖堡第一次出现了赌池里的对局金额超过贵宾间,当莱昂内尔派人来这里通报坎斯拉夫伯爵时,也因此而吸引了坎斯拉夫伯爵,他当时可没有想到樱兰罗帝国除了葛洛仙妮公爵夫人这个帝国最富裕的女人,还有哪位贵夫人有如此魄力和手笔? 不是觉得克莉丝汀夫人没有这样的能力,只是绝少有人会想到克莉丝汀夫人会走进费赖堡,这位夫人给人的感觉总是一位过着优雅生活,鉴赏着艺术品,沉醉于经纶学术之中的女人,不应该出现在费赖堡。 这样的形象,让人心生仰慕,却缺少真正因为她而生的敬畏,人们仰望她所能拥有的权势,也只是因为她烈金雷诺特家族的姓氏,而非她本身。 那样的情况,显然不是克莉丝汀夫人所需要的。 “和夫人刚才玩的一样,本来我们都已经没有太大兴趣了,但是刚才看到夫人的气度和魄力,也让我们有些动心,玩,不就是要玩的这么精彩吗?”安德烈公爵随手捞起一把筹码,这里玩的可也不小,筹码没有具体的面额,这种筹码只会出现在贵宾间,由赌客们自己定面额,每个筹码至少代表着一个金币,甚至是十个,百个。 “怎么样,一起玩一把?”陆斯恩来开椅子,克莉丝汀夫人坐了下来,眼神扫过全场,发出了邀请。 克莉丝汀夫人的邀约,当然会有人凑趣,聪明人并不只有一个坎斯拉夫伯爵,谁都很清楚如今的形式,现在克莉丝汀夫人身上最耀眼的可不是公爵夫人这个头衔。 陆斯恩站在克莉丝汀夫人的身后,环视一圈,发现非常巧妙的是,克莉丝汀夫人和安德烈公爵刚好相对而坐,虽然轮盘赌并没有赌客间的对局,但这种场面颇有些让人怀疑克莉丝汀夫人和安德烈公爵之间,是不是有些对峙的味道。 当然,即使有人如此怀疑,也没有谁会表演出来。 “多大的筹码?”坎斯拉夫伯爵询问道,呵呵一笑,“希望不是一万个金币的单注,那可没有谁能够陪二位玩得起,但是我想公爵殿下和夫人对局,也没有什么意思吧?我可听说烈金雷诺特家族各地的账册,都是直接送进夏洛特庄园里夫人的书房,公爵殿下,你私下里攒的钱,只怕不够和夫人对局啊。” 作为军方老资格的大臣,坎斯拉夫伯爵虽然不属于烈金雷诺特家族的派系,但也有自己的影响力,和安德烈公爵的关系不会太差,开这样的玩笑并不会引起安德烈公爵的反感。 更何况谁都知道安德烈公爵在公开场合都不会否认他对克莉丝汀夫人是无不依从。 托拜厄斯夫人挪了挪身体,似乎身体有些疲乏。 “夫人在场,我都必须看她先下注后再下注……”安德烈公爵有些自嘲地笑道,然后等待着周围似乎有些过于整齐的笑声歇落,“她在场,我压力太大,不如让陆斯恩来代表她玩吧,陆斯恩,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有人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个名字似乎就是新年第一天获得优银香花骑士勋章的哪一位吧。 有这样的勋章,虽然说陆斯恩还没有具备对等的权势,但却足以有身份坐上这张赌桌了……即使是在最容易获得高阶骑士勋章的军部,这些人中有获得了更高的骑士勋章,却无缘优银香花骑士勋章。 克莉丝汀夫人佯怒地瞪了一眼安德烈公爵,却并没有反对,回头看了一眼陆斯恩,示意他坐下来。 陆斯恩很恰当地表现出一份忐忑,既然克莉丝汀夫人和安德烈公爵并没有公开地撕破脸,还在表演着恩爱夫妻间应该有的小情调,陆斯恩也必须配合一下的表示出对安德烈公爵的敬畏。 “随便玩玩……不用担心,你可是现今烈金雷诺特六个拥有优银香花骑士勋章中的一员,迟早要走进军部,不要表现得欠缺胆识。”安德烈公爵训斥道,但是谁都可以听得出来,安德烈公爵对陆斯恩的重视和希望。 很显然,这番话固然会让军部的各位认为陆斯恩是安德烈公爵重点培养的人,因此对陆斯恩刮目相看,但是如果陆斯恩日后做出一些不利于安德烈公爵的事情的话,将会成为陆斯恩恩将仇报的佐证。 陆斯恩的眼神里闪烁着希冀的目光,带着一丝感激地道:“是,殿下。” 一对恩爱和谐的夫妻,一个大有前途又忠心耿耿的仆人,这一幕让在场的人无不面带微笑地凑趣,渲染气氛。 安德烈公爵侧目看了一眼托拜厄斯夫人,线条刚硬的眼眶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托拜厄斯夫人有些期待,她当然知道这种冷意并不是针对她,这意味着安德烈公爵似乎要对克莉丝汀夫人做出一些什么事情了。 托拜厄斯夫人猜错了,安德烈公爵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克莉丝汀夫人做出什么事情,他把陆斯恩叫上场,只是敏锐的感觉陆斯恩似乎有些突兀的崛起了,让他无法控制,他必须敲打敲打这个在神术上的修为甚至能够压制修斯坦尼顿的人。 “非常好……我有个提议,我们应该玩一些更有趣的游戏,轮盘赌虽然有趣,但还是缺少一点血性的味道,就好比两个全身都穿着君士铠甲的骑士的拼斗,虽然打得激烈,但永远无法满足旁观者的渴望……我从来没有见过两个穿君士铠甲的骑士在决斗时,有一方受伤,这样的话,岂不是太无趣了?你们都知道,只有费迪南德手下的人,才会乐此不彼。”安德烈公爵毫不掩饰他对费迪南德的不满,正如费迪南德经常在公开场合发表蔑视安德烈公爵的言论一般。 克莉丝汀夫人轻笑一声,托拜厄斯夫人却不知所谓,在场的军部大臣们却爽朗地大笑起来,对于枪与花骑士团,军部向来没有好感,因为枪与花骑士团精良的装备,让他们总是能够在阅兵式上比军部骑士更受欢迎,偶尔举行的骑士比武,费迪南德的手下赢面也大于安德烈公爵派出来的人,军方一致认为这种让军方丧失荣誉的比武,非常的不公平。 安德烈公爵控制着场面,引导着他的话题,“所以我们应该玩真正男人的游戏,而不是像费迪南德的人那样只会缩在君士铠甲里吹嘘,杰拉尔德,你们不是研制出了一种名为盖文连弩的新式连弩吗?” 杰拉尔德隶在军部负责研发新式武器装备铠甲的工作,虽然基本上属于文职,但是因为武器和铠甲对于战争结果的决定性越来越大,杰拉尔德在军部的地位也不低,他所获得的功勋并不亚于领军上阵的将士。 一件有效的新武器,往往就意味着能杀死更多的敌人,一件防御更高的铠甲,意味着战场上存活率的提高,在樱兰罗帝国,从来就不存在有轻视学者人才的偏见……除了辛西娅区那些习惯拦住路人夸夸其谈的所谓新锐学者。 盖文,在爱兰度语里有战争之鹰,胜利之鹰的意思,足以体现出杰拉尔德对这种连弩寄托的希望,杰拉尔德唯一和军方众多大臣难以统一意见的就是,杰拉尔德希望弩箭类远程武器能够广泛运用于战争之中。 杰拉尔德认为,战争只存在胜利者和失败者,所谓的骑士精神十分愚蠢,弩箭迟早会主导战场,即使军部没有拨下足够的用于开发新式弩箭的资金,杰拉尔德依然研发出了盖文连弩, 杰拉尔德虽然不明白此时安德烈公爵提到盖文连弩有何意图,依然以带着夸耀的口吻说道:“盖文连弩是一种最新式的连弩,它并不像以前的多发弩一样一次性地射出多发弩箭,它有一个箭筒,可以容纳六支弩箭,每次扣动机括发射一支,然后可以马上再瞄准发第二支,大大提高了攻击的准确性和灵活性,不会让骑士像携带普通弩一样,在使用一次后如果没有机会上箭,就成为了累赘。” “哼……在战场上使用弩箭,还是骑士吗?”坎斯拉夫伯爵不满地道,坎斯拉夫家族能够让费迪南德认为是非常符合骑士精神的骑士家族,自然是传统骑士精神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安德烈公爵摇了摇手,制止了准备和坎斯拉夫伯爵辩论的杰拉尔德的话题。 “我说的这个游戏,就是和盖文连弩有关。”安德烈公爵拿过杰拉尔德随身携带防身的盖文连弩,它最显眼的就是弩身上有个箭筒,其中放置了六支箭,安德烈公爵取下其中五支,转动箭筒,扣动了一下机括,连弩发出一声空响,显然那并不是剩下的那一支弩箭的位置,“我们轮流来扣动机括,赌一赌,谁的运气更好。” 说着安德烈公爵举起弩箭,指着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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