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台球厅一进门就是吧台，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瘸子，姓曲，正坐在吧台旁看着里面打球的人。
见王瑞从外面走了进来，曲瘸子连忙起身，一瘸一拐的迎了过来：“炮哥来啦。”
四十来岁的大老爷们管一个未成年的毛头小子叫哥，他也不觉得寒碜，这就是社会，谁有实力谁是哥，年龄就是个屁，倚老卖老会死的很惨。
“曲哥在啊，忙吗？”王瑞掏出兜里的半包软中华，抽出一颗先递给曲瘸子，又自己叼上一颗。
曲瘸子接过烟，掏出打火机，先给王瑞点上，这才说道：“还行，从上午就一直满着呢。”
“生子和二狗在这吗？”王瑞问道。
“在这呢，大勇和广利还有光明小六他们四个也在这呢。”曲瘸子说完，才把自己的烟点上。
王瑞闻言，心说都在这正好，省得麻烦了。
边往里面走，王瑞问道：“最近怎么样，有来闹事的吗？”
“前几天东桥那边的李二领人来玩的时候跟人吵了两句，我过去一劝就散了，没打起来。”曲瘸子说道。
“哦，还挺给你面子。”王瑞走在前面，笑着说道。
“给我啥面子，李二那犊子是给你面子，他可不敢惹你。”曲瘸子讨好道。
曲瘸子以前也是混子，后来被人打断了腿，从此就退出江湖不混了，前两年开了这家台球厅，靠着王瑞照顾，一直平平稳稳的做生意。
“炮哥……”
王瑞往里走，路过正在打球的人都纷纷停下来，认识不认的都点头打招呼。
王瑞边走边笑着点头回应，又问曲瘸子：“生子他们在这玩，都给钱吧。”
“给，都给，你定的规矩，他们可守规矩了，喝一瓶水都得给钱，我不收都跟我急眼。”曲瘸子像条狗一样，弯着腰，一瘸一拐的跟在王瑞身后。
“嗯，那就好，谁要是不守规矩，你告诉我，我收拾他。”王瑞满意的点了点头。
二中这一片的商户都很认可王瑞，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和他的弟兄们都很守规矩。
只要你交了该交的钱，他们就保证没人滋扰你的生意，若是有人闹事，或者被欺负了，他们也会出面搞定，绝不会因为对方实力强就闪躲。
而且，王瑞和他的弟兄们，无论走到哪，干什么，只要是该给的钱，那就必须给，不像有些社会混子，收着钱还他妈白吃白喝白玩，占便宜没够。
王瑞的保护费真不白收，这个年代，没人罩着，做生意很难。
吃饱喝足一提给钱就耍酒疯，说菜不干净，吃坏肚子，反讹饭店的，很常见。
打台球，技术不好摔球杆，捅坏台布，故意找茬的也不少。
洗头房里肏完屄，提上裤子嫌小姐老，活不好，时间短，堵在门口往回要钱的也有（洗头房一般都是先交钱）。
拎着酒瓶子在歌舞厅或者旱冰场里乱晃，捣乱找茬打架的更多。
甚至就连二中的老师和学生也受王瑞的庇护，才没人敢欺负骚扰他们，不然这个年代，哪个学校门口不蹲一帮小混混。
最牛逼的一次是有几个警察吃饱喝足后要挂账，饭店老板不同意，双方吵了起来。
王瑞和弟兄们赶到后把那几个警察堵在了街上，其中一个警察觉得他们是小孩子，就掏出手枪顶在了王瑞脑门上，想把他们吓退。
没想到王瑞和几个弟兄都很钢，顶着手枪一步不退，后来闻讯赶来的弟兄越来越多，加上看热闹的，把整条街都堵上了。
那几个警察一看，不给钱真走不了，这才收起了枪，按照王瑞的要求，买单，道歉，赔钱。
那一场虽然没动手，但是附近的商户都觉得自己的保护费交的太她妈值了。
在台球厅的最里面，王瑞手下的二狗和光明在打球，其他人在围观，生子在跟一个女孩在聊天。
女孩名叫王丹，是曲瘸子的外甥女，在台球厅摆球，长得还算漂亮，目前跟生子暧昧不明。
这六个人和另外七个，一共十三个人，是王瑞手下的最强战力，号称十三太保，都很能打，王瑞给他们都配了传呼机，他们各自手下也有不少小兄弟。
需要人多摆场面的时候，王瑞呼他们，他们再联系手下的小兄弟，基本上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找来小二百人。
其实社会上码人，都是你找我，我找他，找来找去，好多人互相之间都认识。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些大场面最后都打不起来的原因，你码了一百多人，我摇了二百多人，一碰面，同学，发小，亲哥俩，表兄弟，各种关系的人在不同阵营里，这还怎么打？
都认识，劝一劝，说和一下，得，变朋友了。
真想打，十几个狠人就够了。
江湖是什么？
江湖是人情事故，但是人情事故不是整个江湖。
心不狠手不黑，在江湖上根本就站不稳。
你站都站不稳，谁还跟你讲人情事故？你有什么资格讲人情世故？
王瑞和他这些个兄弟，个个都是心狠手黑的主，所以才能在小小年纪就闯出名堂来。
当然，王瑞和十三太保本身很能打也是关键。
自身没实力，再狠也没用，江湖上从来都不缺狠人。
“大哥…”
“炮哥…”
见王瑞走过来，几个人连忙打招呼，年龄比王瑞小的都管他叫大哥，年龄比王瑞大的都管他叫炮哥。
“行了，先别玩了，把账算了跟我出去一趟。”
王瑞招呼六个全都一身黑衣黑裤黑鞋的兄弟出了台球厅，直奔二中。
因为离的不远，所以就没打车，在路上，王瑞交代了一下要干什么，该怎么干。
众兄弟听完都是一脸兴奋的坏笑，广利问道：“大哥，用不用把毛子他们几个也叫来。”
王瑞摇了摇头，他觉得人多了太炸眼。
而且毛子他们几个参与过扒光王老师和打断韩老师腿的行动，虽然现在没人敢追究，但是王瑞觉得还是避嫌一点比较好。
二中大门向南开，进了大门左手边是门卫室，往右走十几步是长方形的音乐教师，音乐教室里面有个没窗户的小房间，是音乐老师的办公室。
王瑞领着兄弟几个刚进校门，看大门的秦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招呼道：“大炮来啦！”。
“嗯，我来找高老师学唱歌，秦大爷值班啊？”王瑞停下脚步，笑着回应。
“嗯，今天我白班。”门房秦大爷乐呵呵的说道。
“秦大爷你忙着，我去找高老师了。”王瑞摆摆手，领着兄弟几个直奔音乐教师。
见王瑞几个进了音乐教师，秦大爷咂咂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每次学唱歌都自己来，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学合唱吗？”
音乐老师的专用办公室里，徐尚秀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本言情小说，一会看看小说，一会看看脸色惨白的贾美凤，一脸的幸灾乐祸。
高老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拿起桌上的教案，起身往出走。
“高老师有课啊？”徐尚秀明知故问道。
“嗯，高一五班有一节，你下午没课吗？”高老师停下脚步，反问道。
“有，有两节呢，不过都被其他老师要去了。”徐老师伸了个懒腰，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很美。
“真羡慕你，教高二就是好，一个星期也上不了两节课。”高老师看了一眼贾美凤，意有所指的说道。
徐尚秀立马领悟精神，大声说道：“高二再好也跟高三比不了，人家高三一学期也上不两节音乐课，当老师的连教案都不用准备呢。”
这个时期公立学校的老师，工资是基本工资加工龄工资加岗位津贴加奖金，并没有课时费。
也就是说，你累死累活，一天上八百节课，到月底算工资的时候，可能还不如一学期上一节课，但是工龄长的老师工资多。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上课了。”
两人见无论怎么嘲讽，贾美凤都是一副吓傻了的样子，也就懒得再刺激她，高老师说完，抱着教案走了。
高老师出了办公室，穿过音乐教室，推开音乐教师的大门，正遇上王瑞几人。
“小瑞来了？”高老师率先开口。
“嗯，高老师你有课啊？”王瑞站在音乐教室门外，问道。
“对啊，高一五班有一节课，讲音乐发展史，我去给他们上课，你这个来找我学歌吗？”高老师看着王瑞身后的几人，问道。
王瑞愣了一下，说道：“对啊，高老师你先去上课吧，我在教室里等你，音乐教室没人用吧。”
“没人用，你在这等吧，快打铃了，我先去上课了。”
高老师出了音乐教室的大门，直奔教学楼。
王瑞站在音乐教室门口，看着高老师走远了，才推开音乐教室的大门，领着兄弟几个走了进去。
音乐教室进门就是一排排桌椅，桌椅的尽头是讲台，讲台上有讲桌和一台立式钢琴，讲桌后面是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块黑板。
墙的右手边有个小门，小门里就是二中的音乐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徐尚秀趴在办工桌上，无聊的翻看着手里的言情小说。
真是爱死了霸道总裁！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贾美凤突然站了起来，茫然的看着办公室，然后又颓然的坐下。
她下午有课，不过被其他老师要去了。
不用去上课真好，至少不用担心被坏人当着学生的面扒光衣服……贾美凤坐在椅子上，心里安慰自己。
徐尚秀看着又老实坐下发呆的贾美凤，气恼的瞪了她一眼，刚才她突然站起来，吓了徐尚秀一跳。
这心里承受能力也太差了，人家还没来搞你呢，你就被吓成了这样，啧啧……徐尚秀翻着小说，心里不屑的想着。
徐尚秀不懂，恐惧比任何攻击都致命。
令人们变得胆小，软弱，怂，怯懦的，其实正是人们心中的恐惧。
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脑补。
所谓自己吓自己，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贾美凤不知道王老师被当众扒光塞木棍的事，她可能就没这么害怕了。
偏偏丈夫告诉她，王老师的事就是王瑞指使人做的，更可怕的是，丈夫还告诉她，王瑞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
再一想到王瑞那喷火的眼睛，贾美凤不怕才怪呢。
不用去上课就避免了被当众扒光，贾美凤松了一口气。
不对！
贾美凤突然意识到，不去上课不是什么好事！
众目睽睽之下，那群流氓坏蛋就是再坏，也有底线，最多就是扒光自己，然后往自己的下体塞入木棍，把自己的衣服拿跑，这应该就是极限了。
可是不用去上课呢？
自己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对上一群无所顾忌的臭流氓……
贾美凤的脑海里又出画面了，一幕幕不堪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去年腊月二十四，贾美凤按照风俗，独自在家打扫房子，偶然发现了一张没有封皮的光碟，好奇的她把光碟放进了VCD里。
是电影，日本校园电影。
新婚不久，洞房之夜才破处的贾美凤单纯的以为那是一部普通电影，她靠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电影一开头，日本高中课堂里，一位面容娇美，身材妖娆的美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一只萧在用心吹奏。
讲台下，学生们听得很入迷，只有最后一排，几个男学生在坏笑着窃窃私语。
贾美凤知道，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坐在最后一排的，肯定都是坏学生。
她没有猜错，正当美女音乐老师吹得最投入的时候，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口哨，打断了美女音乐老师的演奏。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美女音乐老师停止吹奏，手拿着萧，看着吹口哨的男生问道。
“老师，你吹那个萧太无聊了，不如来吹我的萧吧，我的萧还可以出水哦，哈哈……”男生说完，还用力挺了挺下身，示意美女音乐老师，他说的是哪个萧。
“哈哈……”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都跟着大笑起来。
美女音乐老师气得脸色发青，用力的拍着讲桌，大声训斥道：“你们混蛋，你们违反了校园纪律，我要告诉校长，请你们的家长来，开除你们！”
几个男生听完都收住了笑声，老实的坐在座位上，再也不敢捣乱了。
当时，看到这里，坐在沙发上的贾美凤忍不住点了点头，她不由得代入了自己。
同样是年轻的美女老师，同样是教没什么威慑力的音乐课，同样是教最难管教的高中，她很有代入感。
虽然她听不懂日语，但是影片有中文字幕，一代入自己，贾美凤觉得自己学到了一招，以后再上课时，要是有坏学生捣乱，自己就用告诉校长，找家长，开除来威慑他们。
她甚至觉得这是体贴的丈夫怕她管不了高三的坏学生，特意找来日本的类似电影让她学习经验。
这么一想，贾美凤愈发认真的看起电影来。
电视里，被美女音乐老师训斥之后，学生们果然更听话了。
画面一转，办公室里，美女音乐老师穿着贴身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包臀短裙。
看到电影里美女音乐老师的穿着，贾美凤虽然觉得很漂亮，但是觉得那短裙太短了，身为老师，在学校里穿那么短的裙子，太不应该了。
美女音乐老师正在专心的批改作业，敲门声响起，她头也不抬的说道：“请进。”
一个男生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来，走到办公桌前，站住脚步，说道：“对不起秀子老师，我是来道歉的。”
看到这里，贾美凤觉得自己应该多看两遍这个片子，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这时，一个又一个男生走了进来，一共六个，正是在音乐课上捣乱的那几个男生。
他们都是来道歉的吧，可是为什么最后一个男生把门反锁了……贾美凤看着电影，心里猜想：难道他们觉得道歉很丢人，少年人好面子，不想被人看到？
电视里，六个坏男生依次在美女音乐老师的面前站好，然后一起鞠躬九十度，用日语说道：“对不起美子老师，我们错了，请您原谅我们。”
美女音乐老师开心的站了起来，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走到六个男生面前，甜笑着说道：“同学们，请起来吧，老师原谅你们了。”
“谢谢老师！”坏男生们一起说道，站直身体。
贾美凤认真的看着，她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电影的结尾。
接下来肯定是美女音乐老师用行动感动了坏男生们，坏男生们在美女音乐老师的帮助下，改过自新，认真学习，并且组建了一支乐队。
六个人，正好是一支摇滚乐队的配置。
然而，电影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甚至颠覆了她的三观。
电影里，几个坏男生站直后，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说道：“秀子老师，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决定一起用心来服侍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