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上次做完那种梦之后，你的能力又开发到什么程度了？”
我看看不远处树下四人组嬉戏打闹，修整休息，随口问一旁沉静不语的仇净钰。
仇净钰正埋头看着地上的草茬，火红色的半短卷发被少女额角汗水少许打得湿软，垂下来隐约遮住几分英气少女那颇有希腊雕塑美感的侧脸。
如此完美，我不由自主地想。
“感觉还是隔空点燃方面的能力变强了，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比较多，火焰也能触及到更遥远的范围。这个距离……”
仇净钰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感觉只要原力够，范围几乎是原力感知范围内的所有。不过那样需要的原力恐怕会很多，我现在全力也达不到。”
她捻起枯黄的草末，散向空中。
草叶飘舞，随后无故自燃起来，释放了自身全部的能量后化为飞灰。
冒着红星的草叶落在女孩的白靴边，仇净钰抬脚干净利落地踩灭掉。
“为有防火意识的仇同学点赞。”
我比了个大拇指。
仇净钰嘴角不自然地一扯，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冷静公正的样子。
……
可算打发走了南宫凌朱云他们，收了南宫给的“赔礼”，我也懒得追究那么多。
大概是一些还不错的补充物资。
了解这场荒唐事之后，之后，要面对的困难要更危险了吧。
“任务执行终端提醒：组号004，东方峥和仇净钰同学，任务内容已更新！请按照新的指示继续执行任务，请及时确认该危险度较高的任务。”
“特动任务内容更新：请沿着指定方向与路线深入探索，必要时协同其他特动任务小组！该特动任务时间缩短，建议不必携带营地，只需少许物资。根据小组权限与责任评估，此较高危险度任务为强制执行！该任务危险度可能上升，请谨慎行事，注意呼叫救援。愿星龙之心与汝心永不停跳！”
地图上，已经有了十几条线路，其中四条不同淡色的路线最为引入注目，路程终点也最深入，银色、黑色、金色、蓝色朝着湖心核心圈进发。
我和仇净钰相继点击终端上只有确认选项的按钮，屏幕上立刻多出一条笔直的吓人的淡紫色线路，从当前地点直接指向目标点。
“恐怕不会轻松呢。”
仇净钰突然快意地笑了一下。
……
带上必要的装备和物资，二人轻装简行，顺着指示前去。
仇净钰掌心燃起烈焰，为眼前的妖兽补上最后一击。
随着离目标越来越近，一路上妖兽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有些麻烦，拖累了前进的效率，看地图上其他路线也是一样的，都慢了下来。
对我来说，背后如芒在背的恶意也越来越深刻。
并非恐惧，但是这种生理上的感觉还是比较影响发挥啊……
我闭上眼睛，眼前几乎能印出来一张模糊邪笑的人脸，再睁眼，一花一鸟，一草一木上仿佛都充斥着恶意地注视着我。
我额头发汗，马上原地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我休息一下。”
“嗯，也是该休息了。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的。”
仇净钰略带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坐下整理起物资来。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是真觉得我没用么……可恶，这么自负嘛……
仇净钰试图抑制住心中一瞬间涌起来的纷乱想法，明明知道自己的毛病又发作了，但是还是会想那么多乱七八糟。
果然，锻炼出来的冷静和钝感还是无法抑制这“第五肢体”带来的狂躁吗……
不知怎么的，少女越不想思考这些事，思维就越是不受控制地烦躁起来。
仇净钰的内心燃烧起来，肌肤也映红了些许，一双清澈的眼瞳里赤色翻卷。
良久，我才睁开内里又变得均一而深邃的双眼。
“我们走吧。”
“行……”
……
银色的远方。
牧诗尧背身潇洒一甩银色单手剑上的滴滴血液，干脆利落地“噌”一声收剑入鞘，脑后的银色马尾跟着一甩一甩。
她走到一旁若有所思的黑长直美少女旁边，问楚融月。
“有发现什么线索了么……”
“还没有什么，可能重点不在我们这边吧，倒是发现了有些奇怪的场域影响心智，我再给你上几次心智防御吧。”
“唔…当然可以。虽然可能不太必要，但是很谢谢了。”
牧诗尧还是有些犹豫地坐在了楚融月的大腿上，学生会长伸出纤纤玉手，轻抚在小怪物的头上。
“没事的啦，之后近战可还是要靠小牧同学你啦。”
楚融月笑嘻嘻的，眼睛几乎弯成一道月牙，要不是会长大人样貌过于出尘，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不过银毛萝莉玲珑的身体拘谨地挺着背坐在黑长直少女的腿上，确实会是某些特殊爱好者比较喜欢的场景呢。
呃，百合豚差不多得了，还是看看远处的学霸同学吧。
……
林零摸了摸脖子，看着面前的李森罗面无表情把手从妖兽尸体中抽出来然后甩了甩手上的黑色碎末与大片血腥，只好递给他一沓湿巾。
“其实没必要的。”
“我上头了，不好意思。”
“不单单是你的问题。”
“我明白了……”
李森罗眼中墨色破碎，努力让无止的杀意消沉下去，于是，他看向了远方。
……
远方，群鸟翻飞。
段川扶着脸上混乱无神的秦斩空坐到树干旁，面色少见地凝重。
他开启能力，将秦斩空无意识散发出去的念力吞噬掉又注回他体内。
过了好半天，等到时常慵懒的段川眉心开始发颤不断之时，秦斩空才慢慢有了意识。
“这家伙运气真差，唉，不过碰到我算他运气好。”
段川无稽地想。
……
祈妙真收回手上逐渐消散的圣光，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闭目痛苦的莫非。
看到莫非慢慢睁开眼睛，祈妙真松了口气，随即熟悉地摆出标志性的笑容。
“好些了吗，莫同学？能力稳定下来了么？”
……
前进营地，黑白座下。
黑白用能力拈起面前发抖的兜帽矮小身影，语带不屑地问。
“这便是湖之主的意愿吗？要跟我赌那些孩子的能力么？”
“是……是的……主人说了，只要他输了赌局，便直接投降；若是……赢了，那便请诸位……打道回府，从此以后绝不再犯此地。”
“你觉得你们凭什么讲条件呢……”
黑白轻轻捻了捻食指，瑟瑟发抖的身影便慌乱不停，却还是急忙说。
“主上……主上说了……如若不按他说的来，就算他输了，也一定不会让你们得到领域原脉的……”
“用这种东西威胁吗……真是可怜。不过，也是个机会。告诉你主子，我同意这场赌局了。”
“那还请你收回正参与领域的超凡者团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我们的规则不是我们这些人不出手就好了吗？”
使者连忙补充，“可是根据公平原则，如果您不收回的话，我们也会派出更多力量绞杀那几位幼年期的超凡者的……”
“那又怎么样，嗯？而且，你们本身不就这样打算的么……也许尸骨会让你们更加后悔呢，不过湖之主这种畜牲脾性应该不会，毕竟它可是个十足的小人呢……”
黑白将使者娴熟地拧成了麻花，使者颤抖着发出低低的求饶声。
双色面具上的似笑非笑表情，正如修罗一般。
……
我扶着仇净钰来到一处山谷，远方遥遥可见湖心的巨岛。
“真是个适合死战的地方。你感觉怎么样，仇同学？”
我抽出腰间寒光凛凛的双刃，轻巧优雅地挽了个刀花。
仇净钰已经直接进入了爆瞳状态，美眸中似有烈焰爆燃，手指上我送她的戒指也是火红绝胜以往。
“我感觉很烦。”
我已经感觉得到空气中弥漫的暴躁火元素了。
“这里很适合解压。”
我指了指周围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枯瘦灰白人影，肢体细长而畸形，大多没有五官，脸上空白一片，少数有五官但僵化而固定，只有一个可被称之为狂热与迷惘复合的表情。
看起来十分恐怖谷呢。
怪不得楚融月说不告诉我呢，仅仅看到的第一眼就让我瞬间明白了。
这份厌恶、憎恨和杀意，是身为“人”之身份对过去同胞无可救药地“失格”之后的本能敌对吧。
“信徒”——这个名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恶意涌向最高，但是第一张牌，已经在预料之中了呢。
杀！
电闪雷鸣，我斩断无数尸骸，周遭的信徒在空气中浮现一批后，被我几刀砍翻之后又如幻影般消逝。
“才这么点……真是小看我呢……”
我仿佛背后长眼一眼，自然躲闪开视觉盲区内的袭击，转身狂风般斩碎身后的肢体，撤回到全身上下几乎都被火焰护卫的仇净钰旁边。
“我们来个大的。”
我和仇净钰背靠背站立，不断有雷电自全身上下生出，随原力汇聚到双手中。
仇净钰背对着我嗯了一声，语气中已经有明显的兴奋与狂躁。
“3，2，1！”
她几乎化成一团火焰本身，炽热的烈焰如同岩浆倾泻出来，扭曲了周围的空气，碰到的信徒直接萎缩消逝在空气中，然后，她转身，将狂躁的烈焰燃向更多的敌人。
我就简简单单耗时间蓄力搓了个粗点的雷光炮，虽然会费时间，近战不太实用，说不定还不如“寂雷死光”这十分具有偷袭风格和穿甲初见杀意义有用。
但是放又粗又大的光炮实在是逼格鉴定器啊，会放光炮不一定是高手，但是不会放光炮，我很难认为你是高手啊……
原力奔流，交叉火力之下，两人背靠背转个一圈后，还站立的就没有几个了。
周围冒出灰烟，地面上也坑坑洼洼，五颜六色的黑，面目全非。
只有最后一个狂热表情的信徒颤颤巍巍走过来，仇净钰咧嘴一笑。
原力虽然快没多少了，但似乎持续的使用能力，还没能让她完全释放心中的火焰，于是，她凝聚出烈焰，主动靠近它。
我喘了口气，原本不想说什么，正在想如何解决她的问题，但是直觉中的敏感让我提前零点二秒叫出来。
“小心！”
即便是超凡者，在接近零点一秒这一凡人极限的时间中，她也很难完全做出完美的反应。
能量源等级判定成功。
仇净钰感觉身体一滞，被那奇怪的信徒无形中控制住身形，气息被锁定，所幸能力仍然可以使用。
她杏眼圆睁，正要彻底爆发能力杀死这奇怪的产物，就被那信徒胸口冒出的从未见过的绿光击中了。
那道绿光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高位气息，和之前见到过的远程攻击完全不同。
释放出绿光后，最后的信徒又忽然浑浑噩噩起来，身形抽搐萎缩起来，在死前还试图愚妄地攻击仇净钰，下一秒就被我的雷光和她勉力释放的火焰给炸碎了。
仇净钰身子软倒下去，我连忙跑过来扶住她，只见被击中的她脸色病态地红润，眼神混浊而狂热，试图无意识地释放更狂躁的攻击。
但她的身子亏空，不算多的原力也早已见底了，一刺激下来，反而晕倒了过去。
火红发色的少女轻哼一声，瘫软在我的怀里，昏死过去。
真是奇怪……也真是麻烦……？
我看着怀中气质神骏、样貌俊秀的少女，一时间有些难办。
“看来是被针对了。那种攻击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喽啰身上。”
我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映着落日的湖面。
“就算在这里，也没法休息吧，不如先到湖心岛，再尝试和有治疗能力的同学汇合。”
循着地图上的指示，我找到了一处还能使用的渡口，码头处拴着一条破破烂烂的木筏……也够用了。
我给身体发烫的仇净钰喂了点补充能量的饮料，然后坐上木筏慢悠悠地向前方划去。
相对于我这种依旧处在人力驱动的低级方式，远处的莫非和祈妙真俩人就酷炫魔幻多了。
以至于让我都发觉了。
尽管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完全释放能力，让他不能够直接在湖面铺出一条冰路来，但是制造间断的冰块来作为落脚点还是没问题的。
祈妙真跟在他身后，活泼轻巧地在冰块上跳来跳去。
看来两组登陆的落脚点选的很近，我遥遥看见并认出了他们，祈妙真也看见了我，似乎是惊喜地对我挥了挥手，既然是寻求帮助，就算有些尴尬，我还是划着船靠了过去。
“东方同学！”祈妙真隔着好远就直接跳到了小船上来，这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小船七歪八扭，幸运地没有倾倒。
“诶，仇同学怎么了？”
莫非从冰面上走了过来，对我打了个招呼，我和他在学生会是同事，他算是我的半个下属，所以略微熟一些，只不过确实比不过和秦斩空段川两人的关系了。
莫非看见躺在甲板上昏迷不醒的红发女孩，有些疑惑地问。
“呃……这个说来话长，她受伤了。”
祈妙真蹲下去看了看，又凑到我的耳边说悄悄话。
“哥哥，你这么做不太好吧…虽然哥哥不管做什么我都支持。”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我额头冒出黑线，避开祈妙真。
祈妙真嘿嘿一笑，坐到了船边，莫非见状也坐了下来。
我明显感觉船重了许多。
“我们先上岸再详细说吧。”
“行啊，哥哥快点划船，终于可以让哥哥为我当牛做马了。”
“东方同学，辛苦了。”
莫非认真地说。
“你们两个都给我下去。很重的好不好。”
我把两人赶了下去，自己慢慢地划向岸边。
祈妙真趁前面释放能力的莫非没注意，转过身来对我偷偷做了个鬼脸，然后小跑在冰面上跳来跳去。
我记得这家伙是会飞的吧……
是照顾莫非的情绪价值？
我耸了耸肩，看了眼脚边暂时没有戏份的仇净钰，划船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