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终于回归到平淡状态的学习生活也不知不觉地让时间渐而溜走。 自命青春的少年们从不回头看,那次充满波折的千岛湖之旅,留下的痕迹似乎已然消散了很多。 对于我来说,大抵也是如此吧。 得到的“王”之特质并没太大体现,可能不如千岛湖地区开发的权益和分红明显;发红胜火的少女依然孤傲如阳,偶尔一亲芳泽后便又悉如以往。 只不过有些事情,当我们回头看的时候,可能才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吧。 不过天才的少年们都正年轻肆意,何须回头看呢? 公历新年快到了,校园里也多了几分欢庆的气息,虽然节日的到来也意味临近考试科目的纸面考试,但是该考考该玩玩似乎才是星龙城和星龙之心学子的常态。 用那位香车宝马常伴身侧的巨头企业千金郑神盼的话说,这也不就是期末考前最后的狂欢吗? 对于普通同学来说,忙碌中夹杂着欢快似乎才是常态。 而对于学生会的众人来说,要忙碌的事情也逐渐多了起来。 期末考试的组织安排,部分特殊超凡能力者的限制措施,节庆的组织与秩序维护以及不久后将要迎来的,三年一度的星龙之心特典神祀。 虽然名为神祀,但在星龙之心,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神去崇拜,只是祭祀一些伟大的概念与秩序,以及灾变中的逝者与先驱。 在今天的星龙城,神祀已经不再是个沉重的事件,已经变成了类似学园祭的大型活动,各种各样的大小活动都夹杂其中,社团们也是百花齐放。 至少对于参观者和普通学生而言,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被选为大神官的我,似乎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星龙之心,学院神祀殿后堂。 我和身边被选为副神官的银发少女牧诗尧并肩跪坐在席上,面对眼前的白发枯瘦之人。 即便是身为老人,白发人的身子也衰弱的过分了,但与之相对的,她的精神又出奇的旺盛。 真是充满神秘啊,在神祀殿的典雅后堂,在纹着不知名但细看会目眩神迷的符号、点着奇异香味让人恍惚的房间内,有这样一位与正常不沾边的老人。 我和牧诗尧已经待在这里小半天了,听白发人说了些模棱两可、不知所谓的言语与劝诫,但又碍于事先得知的条例而不能够追问到底,只是听她说一些话,念一些让人有些迷乱的咒。 我听从吩咐,轻轻触碰白发人摆在长长古木桌案上的白金权杖,准备将其拿起。 我已经观察了这权杖好久了。 权杖的材料是极为稀少的经由超凡特殊工艺活化的白金,设计看似质朴实则繁复,在杖身金属表面刻上了细密神秘的纹路,和神祀殿壁画上的纹路有异曲同工之感,细看失神。 权杖顶端却不像一般用于象征权力的权杖一样侧重于礼仪性的装饰,而更像古代的长冷兵器一样,充满攻击性。 杖头似戟似矛,其上映射淡漠银光,锋锐处刺骨冰冷,典雅的装饰风格在这里摇身一变,露出了狰狞残酷的一角。 但它依然是权杖而非剑戟,大概是因为那块最引人注目的神秘物体。 权杖尽头,戟尖下方,活化白金的包裹中悬浮着一块荧光吞吐不断、颜色并无定型的八面体蓝色亮石,它的棱形标准的不像世间自然所生,像是神灵对愚昧凡人的启迪。 其物纯粹,光华自明,不知是否是人类所为,其上只简简单单地铭刻了一道蕴含无穷奥妙的未知符文。 从客观来说,人类已知的语言里并不能翻译它;从身为超凡者,我在看到它的一瞬间,脑海里就迸出无穷知识,最终凝结成一个我能理解的鲜明却浩瀚的概念。 这个似圆非圆酷似半个问号然而其中有点的符文,代表着——“门”。 门,一切的门,通往一切的门,代表一切的门。 我握住冰凉的金属杖身,细密的纹路让它的触感微妙而莫名的舒适。 “做好精神认知准备,然后注入原力,探入精神力,没有反应后就收束意志,放空身心后再试一次。一般需要多试几次,历届的平均值为五次之后。” “有反应是什么情况……” 牧诗尧放在双膝上的小手虚握了一下,心中突然无端多了些忧虑,有些担心地出言问道。 “他自然会知道的。” 白发人眼神隐匿,牧诗尧银色的瞳孔机敏地缩了缩,但从中没能看出来任何意味。 我双手握住杖身,注入我属性中带着侵略性的原力,可惜能够一念化雷的原力侵入其中如泥牛入海,并没有感到权杖太过明显的反应。 只看到斑驳的纹路被一寸寸点亮成我个人原力的紫蓝色,直至权杖通体紫蓝生灭不消。 权杖虽然因为特殊设计和材料,质量远超一般权杖,但对我来说并非特别重,然而此刻却让我感觉心头一窒。 “注入精神,放空大脑。” 我收起想法,不知道是不是熏香营造的氛围起到了作用,我很快进入了状态,精神凝聚而超脱,感知发散开来,带着本性的超然淡泊。 注入精神……虽然还未掌握,之前也并没有学习,但我曾听楚融月说过,大概是先要想象精神化为触手,附着在想要感知的物体表面,然后同化、刺入…… 我刚成功想象着神念化为触手,却突然感知到有一块在感知世界中如皓月一般明显的物体,自然而然地、如受神召一样依附了过去。 然后,我的思绪一瞬间停止了。 被人类称之为灵魂的东西似乎在飞一般远离这片大地,我对周遭的事物再无任何感知,取而代之的是飞速凝聚的无穷亮光。 那亮光飞快凝聚又一瞬间散去,使我的意识又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随着似乎从我体内里脱出浮现的一柄模模糊糊的银色光团,我又能看到一些突兀出现在感知里的景象…… 一扇横贯视界的门扉。 和门前静静坐着的一个深灰色的高大身影。 我的神志不受控制地运转,认知中的一切概念要蒸发在那一刻,我的大脑既饱满又空虚,既无所不知又一无所获。 祂若有所感,抬起头,巨大的眼瞳里倒映出银色的耀眼光团,从那一瞬间的映像中,我才能够认清那团光的形状。 那是一柄钥匙。 既然我已认识到,下一刻,无穷无尽不知边界、不知来自何处的知识如海浪冲刷沙滩一样冲荡过我的感知。 在认知崩坏的前一秒,我的灵魂不知是自我保护还是祂的援手,终止了对一切的接受。 现实中,我的浑身已经开始发亮,皮肤下骤然浮现无尽的刺目亮光仿佛要冲破一切,融入宇宙。如果继续下去,恐怕我会爆体变成一团光吧。 牧诗尧额头冒汗,求助地看向桌案前的白发人,白发人一时间也有些吃惊,但一下子又变得恍惚起来,没在意牧诗尧的视线。 所幸,我晕了过去,光芒逐渐减弱直至无形。 不等我倒在地上,牧诗尧掰开我手中依然紧紧握着的权杖,然后背起我飞速送去了医院。 是超越一切的知识,是超越一切的无限,是超越一切的永恒,是超越一切的疯狂。 无限连接永恒,知识归于疯狂。 当我醒来,睁开眼睛看到已经看过一次的校医院天花板,脑海里依然回荡着这句奇异的呓语。 记忆弱化了许多,但这句如骨附蛆的呓语却并没有消失的迹象。 与最显着的那句呓语附和着,我逐渐听见了更多种低语,这仿佛才是世界的真实“背景音”,因为这声音来自整个世界,身边的看护者,血肉、金属、砖瓦、元素都“散发”出形形色色的低语声。 我尽可能通过降低精神的外泄来降低科研人员称之为“灵感”的指标,这才让世界重新真实可见起来,呓语与世界的背景音也不再刺耳。 “好点了吗。”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虽然声线清冷但格外令人心安,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的声音中多了些焦急。 “啊——” 我摇摇脑袋,支起身来,发现主观意识虽然清明但实际肉体却十分昏沉,消耗太大了吗。 “我还行……就是感觉有点累……哈啊,真的是见鬼。” 牧诗尧扶着我坐起来。 她拿起看护桌上的一杯温水送给我 然后按响医护铃。 医护人员赶来,又给我检查了一通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于是便在叮嘱我好好休息之后离去。 “可以出院吗?” 牧诗尧整了整我病号服的领口,问。 “当然可以,超凡者身体没那么弱,他应该就是用能力消耗过大啦。” 看起来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的小护士低头划着板子,随口说道。 “嗯……” 面无表情的牧诗尧扭头看我,我耸了耸肩。 一番折腾后,牧诗尧还是不放心地搀扶着我走出医院。 “我们还要再回神祀殿吗?” 我问。 “不用了,让我送你直接回宿舍休息吧,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制服已经送到我们两个各自的宿舍了,改天再去取权杖,或者那个老人说,现在就可以?” “现在就可以?还要再过去吗?” “她就是这么说的,但她的意思好像没这么简单,她说你应该明白。” 乱七八糟啊。 先回宿舍吧。 …… “说起来,你这是第几次进医院了,不到半年啊,快刷新武道社记录了。” 牧诗尧和我坐在沙发上,她轻轻削着苹果,侧头问正在闭目养神的我。 “明明也没有很多吧……而且不少都拜你所赐。” “嘁。” 从醒来之后到现在,我感觉意念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牵绊感,似乎是某个物件与我的联系。 我勾了勾手指,感觉这股联系也是能利用的,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线从身上延伸出去到远方。 “诗尧,帮我看一下,我研究一下。” “研究什么?” 银发少女把三两下就削得精确完美的苹果放下,甩了甩头发,狐疑地看着我。 随着渐渐扯动那根线,我越发确定这份联系一定会很有趣。 我伸出一只手,虚握,集中精神呼唤这份联系那一头的存在。 牧诗尧看着我这中二的姿势,眼中的疑惑被生起的担心冲淡了。 他不会傻了吧。 但是很快她也察觉到这片空间内突然多出一份属于神秘的联系,呼唤已经生效。 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牧诗尧的灵感下意识觉得可能要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我和她都凝聚起精神,我是在呼唤那侧,她是在警戒未知。 一秒,风平浪静。 两秒,远方传来细微的啸叫。 三秒,不远处响起惊慌的人声。 四秒,那道穿破空气的啸叫声已经越来越明晰。 五秒,一道比声音更快的银光刺破房间的窗户,噼里啪啦的玻璃沫如瀑布倾泻而下,还未落地,静极的牧诗尧已经擎着水果刀瞬间飞身而起,房间里已经飞速地镀起银色的光膜,超凡禁绝,意要阻拦那道银光。 银光不为所动,音爆级别的速度一瞬超越物理准则地悬空急停,我合手,正好抓住这柄依旧冰凉适手的矛杖。 飞速穿梭过来的权杖带来的冲击力仍然存在,我顺势舞了个枪花抵消掉。 牧诗尧看到这一幕,收起已经出鞘的单手剑。她略微吃惊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淡漠的状态,看了眼破碎的窗户。 “又惹麻烦了你。” “爽了再说。” “真像你会说的话,等着安全部来人找你吧。又得我去领人了。” “习惯了啦。” 我像是得了新奇的玩具一样,正欣喜的摸索着那柄从神祀殿一路蛮横地、直勾勾飞过来的权杖。 之前没能好好又把玩就晕过去了,这下一上手顿时感觉…… 这真是一把趁手的武器。 对,就是武器。 重量,材质都担当得起长兵器,酷似矛和戟的结合体的杖尖单看物理杀伤力也是十足。 而且它通体由于是活化白金制作,好像还可以在一定范围的变形,超凡属性的存在也使得重量也能够变化。 完全不像是死物啊,我握紧它,完全能从灵感中发现内里活跃欢快的精神,虽然狂傲肃杀之意暗藏其中,但对于这样的新主人,它似乎很满意呢。 它像是见到了难得的主人,敞开精神和器质,让我很快就能熟悉和掌握它很多的基础特性。 等我回过神来,安全部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牧诗尧看着一边在和安全部人员嘻嘻哈哈,一边研究白金权杖的我,无奈地跟了上去,和我一起去安全部等着保释我。 神祀活动还是有价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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