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冀任很少会来白云堰的住所,这次也仅仅是他身体不适,来为他送上工作需要的电脑。 他一手撑着门框将房门打开,穿着黑色真丝睡衣,扑鼻而来醉醺醺的酒味,让他这个从不喝酒的人都有些反胃。 客厅更是一片狼藉,糟糕的现场环境,满地啤酒易拉罐,有的还没喝完扔在了地上,洒出来的酒液他必须小心翼翼看着路才能走。 “我记得您从不喝酒。” 白云堰发着烧,坐在餐桌旁撑着头嗯了一声。 冀任将电脑为他打开,看着脚下的瓶子。 “需要我帮您收拾一下吗?” 他挥挥手,头晕目眩把电脑拉近到面前,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眯眼去盯屏幕。 冀任打开了客厅的落地窗,呼风而来清透的空气,对这满屋酒腥来说,简直是一口生命味的呼吸,他提起一口气舒畅不已。 白云堰听到他仓促的呼吸声,面无表情抬眼看去。 估计是从进来就憋着一口气了。 “您吃过药了吗?喝了酒不能够吃头孢。” “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他即便是头烧脑涨,也没病恹恹的姿态,挺直腰板端坐,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那您吃过药了吗?” “在我工作的时候保持安静。” 冀任能猜出来,应该是没。 打扫了一楼的卫生,打开冰箱门,发现满屋酒气,罪魁祸首来源地,啤酒摆放在最下层一格,存货还有很多,似乎没打算要戒掉酒的意思。 联系了私人医生过来帮他诊治,看完了他的发烧,又问道:“您脖子上的伤好像很严重,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他又醉又晕,往凳子上一靠,没了刚才工作投入的劲,整个人颓丧仿佛没听见他说话。 冀任在一旁点头:“请帮他看一下吧。” “好,失礼了。” 医生带上手套,一粒粒解开他的睡衣纽扣,越往下,挠痕越深,甚至不难看出是女人的指甲,腹部下了狠手,破了一块肉,周围淤青颜色加深,伤口还很新,血勉强才止住,再不处理会严重。 他的发烧或许也跟这伤口有些关系。 消毒的刺痛,他身体猛地一抖,手指泛白抓住桌子棱角边缘,冀任摁住他的肩膀。“您的伤有些严重,请别乱动。” 白云堰恼怒睁开眼,眉宇横生泄火,医生看的手颤:“我帮您上药,不然会感染。”药粉均匀撒在伤口处,掩盖快要腐烂的血肉。 “额。” 医生满头大汗,以最快的速度上完了药,生怕他因为太疼,抡起拳头往他脸上砸过来。 “药您记得按时吃,酒三天内不能碰。” 白云堰忍着头疼,用力拉住自己的衣服系上扣子:“先别走,去楼上,给她看。”他虚弱声音喘息极大用力,费了很大的劲才从椅子上起身,带着医生,病弱身体走上楼梯。 冀任称职的站在一楼台阶前,从二楼传来的味道比酒腥味还要浓。那不是令人脸红的气息,而是会让汗毛竖立的血味。 他胸前挨了那么深的一道伤,怎么会简简单单就放过她。 互相残杀也将她掐的半死不活,更何况他还在酒劲上,身上是用棍子生闷出来的淤青,还有出血的下体流着脓水,不知道这伤口晾在空气里多少天了,味道属实难闻,让刚进去的医生面露难色,强忍刺鼻。 “白先生,我带来的药恐怕不够,您夫人伤的太严重了,需要尽快去医院。”他勾着嘴角弯弯笑了,不为别的,为的是他刚才说的称呼。 夫人。 自从跟于絮在一起之后,谁这么称呼过他们,头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汇,让他心情都开心了不少。 看着他笑的医生,以为是他脑子有点烧糊涂,又继续劝阻:“还是去医院吧白先生,我来联系车子。” 白云堰烧红了颧骨,眉头一挑:“行,那就去医院。” 本来也没想让于絮在这自生自灭,看她痛苦这两天就够了,下次再犯……哦,应该不会有下次了,把声带都给哭扯坏的女人,怎么还会记不住这次的教训。 送到医院后,于絮直接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 白云堰从昨晚开始发烧,浑然不觉,她已经昏迷了整整24个小时,幸亏送来的早,不然怕是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他僵坐在病房门外走廊的长椅,不知道是在劫后庆幸,还是愧疚心痛。 冀任看这气氛不太适合他说话,站在身旁等候他下一步吩咐。 白云堰抓着自己的头发往下扯了扯,随即又无力的揉搓起脸,闷声问:“白阳那边怎么样了。” 这更像是在逃脱某一种情绪回避的话题。 “他在跟着里文森杀人,昨天忘记跟您汇报,由他用枪亲手杀了一个男人。”“这家伙……” 双重夹击的无力感更是把他给逼到疯。 “杀完人之后的情绪呢?” “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他有精神病,一举一动都会成个疯子,盯紧他,有自残的倾向把他给我立即绑回国。” “是。” 医生从病房门后出来,朝男人点头:“于小姐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您可以进去看看。” 白云堰撑着身后墙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踉踉跄跄起身,腿软的他狼狈站稳。 手放在门把手,停住动作,头也不回的说道:“给我找不孕不育的专家来,尽快。”冀任震惊缩了瞳孔。 白云堰在商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冀任头一次听到他嘴里说出来这种话,他想要孩子了? 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怪,毕竟他已经三十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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