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晚膳后,倪若和邢露在庭院散步闲谈,倪若兴致缺缺,只转了几圈就说乏了,回房休息。 夏侯空近日来夜夜晚归,她撑不住睡下后他才回来,且他这几日也寡言少语的,她不忍担忧他的复仇之计能否成功。 倪若趴在桌上看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推开,夏侯空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倪若总算有了精神,从桌前跃起,吩咐婢女打了热水来,伺候夏侯空沐浴净身。 夏侯空今夜虽回来得早些,一张如画的俊颜却透着重重心事。见他如此,倪若也不敢开口问他,只默默用皂荚搓洗他肌理结实的身躯。 沐浴洗漱完,夏侯空披上浴袍,拉着倪若坐在床前,犹豫一番后开口,“明日会有马车送你和邢露出京城,到我在榕城的宅院去住。” “为什么要去榕城?发生什么事了吗?”倪若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夏侯空揉着她柔软的小手,安抚道,“只是暂时去榕城住一段时间。” “那——夫君……不去吗?”倪若试探着问。 “我的计划明后两日就要启动,届时京城,尤其是我的王府恐有动荡,你们不可留在京城。”夏侯空总算道出原委。 他不想让倪若担忧,可若他什么也不透露,她只会更担忧。 “动荡?”倪若果然忧心起来,双眸紧盯着他问,“你会有危险吗?要打仗吗?” 夏侯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四王爷势力众多,根深蒂固,想扳倒他并非易事,必然掀起大浪,但打仗倒不至于。” 虽然,届时可能引发的后果跟打仗也所差无几了。 “那你、你究竟会如何……”倪若急得蹙起了细眉,“没有其他能扳倒四王爷的法子了吗?” 其实她想问他会不会死,但不敢问出口。 “没有了。”夏侯空摇头,尽量说些让她放心的话,“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不能不去吗……” 觉得夏侯空这话像在骗她,倪若脸色沉了下来。 在她看来,命比复仇重要。 “……”夏侯空不语。 他不止要复仇,还想改变如今朝局,这是他多年来的夙愿,怎能轻言放弃? 见夏侯空如此,倪若垂眸,闷闷的道,“不然,就把倪若送去给四王爷好了。” “什么?”夏侯空蹙了蹙眉,被她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弄得莫名其妙。 “不是说四王爷近两年来又有放纵的苗头了吗?倪若可以当你的暗器,把他杀掉!”倪若鼓足勇气,愤愤不平地道。 她到四王爷府中去做暗器,把作恶多端的四王爷杀掉,夏侯空就可以不用冒着性命危险复仇了! “你胡说什么?”夏侯空将她身子掰正面向自己,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知道只有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近他身吗?!” “知道。”倪若闷闷的别过头去。 他防备松懈之时,便是操干妻妾性奴之时! 不用说她也知道夏侯空所谋划之事有多危险,不然他也不会近日一直心事重重,还决定将她和邢露送出城避难! 此举是否证明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有多少把握? 她愿意成为他最锋利的暗器,令敌人毙命,因为她不愿看见他受伤,更不愿听见任何噩耗…… ***************** “大人。”倪若看着他一路走进院中,向他福身行礼。 夏侯空直接从她面前的道上经过,径直往正房方向走去。 “大、大人……”倪若上前两步,怯怯的唤他。 夏侯空终于站定,回过身来,一脸淡漠,“何事?” 她想说什么?又想因为骗了他的事而道歉? 可他不想听她为此事道歉,因为每每提起此事,都等于在提醒他曾经有多愚蠢。 他想听的是,她之前所为并不只是在做戏,而是真情流露。 “我……我……”倪若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等他的日夜里,她明明挖空了心思的想,再见到他时该如何道歉认错才最诚恳、最能打动他,如今终于把他盼了回来,她却思绪一片空白,满腹言辞都化成了灰。 她自认辜负夏侯空太多,连认错都不知该从何认起。 “……”夏侯空从上至下打量了倪若一眼,不禁蹙起了眉。 他走时下过命令,不许任何人刻薄她,她身上看起来也不曾受伤,可怎么如此憔悴? 无精打采的,而且还消瘦了不少,那些人当真有按命令行事么? 倪若抬眸瞄见夏侯空阴沉的神情,顿时连大气也不敢出,更不用说揣摩言辞了。 他莫非真是恨极了她,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吗? 见倪若叫了他又不说话,他反而还傻站着在等下文,像在求她说话似的,夏侯空索性转身,打开正房的门锁,走进去,关上门。 明明被她利用、耍得团团转,却还忍不住想她,因为担心她被欺负而回来守着她。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 深夜,倪若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夏侯空今晚留在了部内,也不知何时走,会不会走,走了又何时再回来? 她跟夏侯空同床共枕了数月,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气息。这几日以来独自入睡,每晚她都倍感不安,夜夜难眠。 倪若翻了个身,轻抚上身旁空荡的被褥,似夏侯空还躺在她身旁,而她正在抚摸他结实温暖的胸膛。 明日。 不论他如今如何看待她,明日她都要向他表明心意,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 翌日,倪若用过早膳后就将准备好的言辞又梳理了一遍,把自己打扮得精神干净,鼓起勇气敲响正房的房门,“大人……” 房内没有回应,但她知道夏侯空在房内,早晨她看见芳儿送了早膳进去。 倪若硬着头皮继续敲门,“大人,倪若有话想跟您说,您能否听倪若一言?” …… 片刻后,房门被从里打开,夏侯空高大的身影出现,他直直的望着她,“说。” 倪若小心翼翼地道,“倪若自知逃跑犯了大错,更不该骗您,可倪若出逃是有苦衷的……” 夏侯空虽然不想再听她提醒他过去的愚蠢,但还是忍不住问,“什么苦衷?” 她还能有什么苦衷?不就是不愿在这儿、在他身边待了么? ******************** 她方才叫得太大声忘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话。 夏侯空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单子递到她面前,冷冰冰的重复,“出去!” 他不想与她交合,所以没有走正式的验收流程,只让她表演一下自慰,看看她都具备了哪些妖女媚术,不想她的“妖”是到位了,人却如此聒噪,他便直接签了字,结束验收。 “是!孙嵋谢过大人!”孙嵋愣了一下,接过那张写有合格字样的验收单,随即反应过来,依依不舍的下了桌,朝他福身后退了出去。 她原本还想试着在出部之前再拼一把,若是能勾到夏侯空这个王爷,她就不用被送去买主那儿了,谁知他不吃她这一套。 哼,走就走,反正她到了买主府上也定会使出浑身解数爬上枝头的! 孙嵋走后没多久,芸回来善后,夏侯空让她把桌子上那滩淫液处理干净,然后朝偏房走去。 明知道倪若再怎么也编不出花来,可他还是来了,来听听她未说完的苦衷。 夏侯空本想推门而入,又觉得此举未免太过主动,只驻足门前,拍了拍门道,“你方才说有何苦衷?” 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觍着脸主动来找她。 听见夏侯空的声音,倪若心中一悸,很快又泛起了疼。 他不是在跟孙嵋……怎么还有空来找她? “对不起,大人,大人……就当倪若方才未曾说过那番话吧。”倪若神情恍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望大人恕罪……” 她此刻心乱如麻,已无暇思考这么说会带来的后果。 “……”夏侯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冲进去找她算账的冲动,转身走人。 又被她耍了!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她定是斟酌过后还是认为一切理由都太牵强,索性放弃解释! 她果然只是在利用他! ******************** 两日后。 倪若和往常一样,吃过早膳就去找邢露,两人聊了几句,邢露的调教要开始了,她只好回到夏侯院。 这几日来她的膳食变得越来越高档丰盛,几乎与夏侯空的膳食别无二致,而且还都是她喜欢吃的,许是夏侯空回来了,膳房的人做多了菜,索性把多出来的都分给她了。 可她本就胃口不佳,对那些山珍海味也兴致乏乏,每日都吃剩许多。 快到夏侯院时,倪若看见有好些面生的婢女捧着礼品进入夏侯院,她们并非调教部里的丫鬟,好像…… 是夏侯空的婢女! 她刚入部时,婢女们把夏侯空的常用之物全都搬了过来,她就是那时见过的。 这些是何物?难不成……是夏侯空为了孙嵋在置办新的内饰? 说起来,这两日都未再见过孙嵋出入夏侯院,莫非是……被夏侯空……干得下不了床? 心,又揪疼了一下。 芸正好在这时步入夏侯院,倪若上前犹豫的问道,“芸姑娘能否告诉倪若,她们在搬些什么?” 只要是关乎夏侯空的一切,她都想知道,所以她也做好了准备,就算那些物品真是部内为夏侯空和孙嵋置办的新内饰,她也认了。 芸看了那些忙碌的婢女一眼,抛下一句“今日是夏侯大人的生辰,这些全是贺礼”,就进了正房指挥丫鬟摆放贺礼去了。 ……夏侯空的生辰? 倪若不禁松了一口气,同时暗自庆幸。 这么说,这些华丽的锦盒中所装之物跟孙嵋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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