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刘金富的日子却是越过越坏,他老婆又托了人来杆子里游说,可真金实银却是半点也没有,至于他嘴里所说的合伙人,也半点音信也没有。 现下刘金富别说白面馍馍,就连高粱馍馍也吃不上,每天都要挨几顿痛打,程展心肠好,经常替他在段七邓肯这帮土匪面前求个情,递过去个馍馍。 刘金富躺在地上,手缩在腰间,他刚刚打开羊皮袋子喝了一口药,正轻声地呻吟着:“程少爷,多谢你了!我往后一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程展心里也急:“刘掌柜,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家里也是半点音信也没有,也不知道我老爹是什么想法!” 刘金富又缩了缩了身子:“唉!都有难处啊!我都跟他们说实话了,我老婆手里真的没钱,那笔买卖砸在我手里!” 程展笑了笑:“得了得了!小声点,万一让别人知道你卖药材给南蛮子,这小命都要丢了!” 刘金富苦笑了一声,硬撑着仰起身来,轻声说了一句:“想不想逃出去?” 程展被吓得要跳起来,再看看浑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刘金富,故作镇定道:“你有办法?” 刘金富压低了声音,全是血污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丝神秘的笑容:“当然有法子!” “我是本地人,闭着眼睛都能逃出去!离这三里的那个围子,有我顶好交情的一个兄弟!进了围子,什么都不怕了!” 程展可没有那么大的信心,他在土匪窝里混得久了,对于李石方这支杆子队伍了解得比较清楚。 在土匪当中,有着李石方的无数传说,李石方半个大字不识,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得意高徒,因此在雪意轩的品评之中,他只是个“下中”的下品人物。 可末流人物也有末流人流的尊严,他够仗义,在尸山血海厮杀过不知道多少个来回,那是有真功夫真能耐的人物,前段时间随郡知名的大侠夫妇白马银剑带着几十个好手围住了李石方,李石方单枪匹马硬生生从重围杀了出来。 李石方这支杆子,有十几个宝贵的骑兵,有一队装备军用制式弓箭的弓手,还有几十名亡命之徒,即便遇上一队亭卒都不怕,向来只有他们开围子的份,没有什么围子敢主动打他们的主意,李石方昨天还让他这个读书人写过给围子的书信。 按李石方的说法,对方在七天之内一定得交两千两银子出来,否则就“烧光汝等寨子,抓光汝村媳妇,杀光汝村男儿!”,唯一不变的是李石方还是照样倒拿书信。 逃到围子里就安全了吗? 但是这么好的逃生机会似乎不能放过啊? 程展犹豫了好半天,终于点了一下头。 那边刘金富朝耿老大挤了个眼色,耿老大这几天也朝程展笑了笑。 耿老大这几天没吃什么苦头,可日子过得也没滋没味,他抱着自家兄弟的尸体哭了一天一夜,眼睛都哭红了。 如果程展不是见过他狰狞的那一幕,还真会被他骗过去了,可是和他们一起逃跑,是不是个好的选择? 程展不知道。 会不会逃出去?逃出去会不会被抓回来? 这村里都是他们的人,他们还有十几个骑兵,再说进了围子也不安全啊! 程展知道,杆子对逃走的肉票毫不留情,段七就在自己面前得得洋洋地谈过杆子里怎么虐待逃走的肉票,三九天把人家吊在树上整整抽了三个时辰,然后再往伤口撒盐,最后才送人家送路啊! 可不跑!刘金富和耿老大会放过自己吗? 到底是何去何从啊! 时间过得很快! 夜终于深了。 从小门门缝钻进来的冷风就正对着程展身上吹个不停,又往身上铺了些稻草,紧张地望着正门口拿着斧头就睡的段七,段七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可整个村子静得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想到他手里的那把斧子,程展就不敢动了,但在点点星光下一眼望去,只看到黑呼呼的一团,除此外什么都看不到。 刘金富的精神出奇得好,浑身不象以前那样臭不可闻,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背手的绳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他轻手轻脚地转了过来:“还好!什么都好!都睡下,我们马上就走!” 程展笑了笑:“好!回去告诉耿大哥,等会大伙儿一块儿,我先走!不然我不走!” 不一会刘金富又小心地摸了回来:“好!耿老大答应了!” 程展轻声说道:“那好!我走了!” 说着他轻手轻脚就往屋外摸。 夜更深了,段七的呼噜声依旧,依旧只有点点星光。 程展小心地跳过了占住大半个门口的段七,钻到门外去,接着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的刘金富也利索地窜了出来,最后出来的是耿老大。 逃跑,出乎意料地顺利。 黑暗,依然笼罩着整个村子,但也是肉票逃跑时最好的掩护,只要有无尽的黑暗,他们一出围子,杆子就休想再找到他们。 刘金富长舒了一口气,就准备迈入那黑暗之中。 但是那一瞬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有肉票要跑了!” 是耿老大的声音! 他整个人突然就向屋内跳了回来,他一边熟练地跳过了段七,嘴里仍然叫道:“有肉票要跑了!” 但是不需要他提醒,杆子的防卫严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们刚刚出门就被杆子布的暗哨给发现了。 喊叫声,喧哗声,狗叫声,鸡叫声,还有冷冷的刀光,埋伏着的暗哨,在刹那间都爆发出来了。 耿老大还在大声嚷着:“有人逃跑了!有人逃跑了!” 趁着这功夫,他已经利索地摸回了自己躺的墙角,门外的声音更乱了,其间还伴着几声掺呼,他嘴角上扬,得意地说道:“程展!去死吧!” 有人在耿老大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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