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天阴沉得可怕,仿佛一幅厚重的水墨画,空气中还带着夏日的燥热和沉闷,但微风已经带来丝丝凉意。 平时生怕被阳光融化的小雪,轻轻地探出脚尖往外走了半步,期盼着好玩又凉快的雨儿能快点落下来。 程展也盼望着能来一场豪雨,田地的庄稼早已蔫掉了,再这么干旱下去,沈家今年别想收获一粒粮食。 一道电光划过天空,整个房间在这瞬间都明亮起来,接着一个炸雷在耳边回荡,直震得耳边只有雷神的怒吼,小雪惊得直往程展怀里钻,许久许久,她才敢缩出头来。 闪电并着雷电一个接着一个,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泼了下来,借着阵阵狂风直往房间里撒,下人们赶紧快手快脚地关好窗户。 雨越发大了,已经看不清百多步外的情形了。 程展心情却很畅快,他大声说道:“好一场豪雨!” 沈知慧纠正他的说法道:“是好雨,今天的收成有指望了!” 段七当兵前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往天空望了几眼说:“就担心豪雨成灾了,老爷夫人,还得做些准备为好!” 程展点点头道:“你和邓肯去巡视巡视!” 雨一直没停,形成了重重雨幕砸向了大地,程展却已经幻想雨后的美景了。 他一想到畅快处,就从饭桌抓起一个鸡腿往嘴里递,今年关中大饥,沈家的田地又可以免交皇粮国税,大可从中赚上一大笔。 他还在梦想的时候,门伴随一声巨响被推开了,雨风纷纷洒进房内,披着蓑衣的段七、邓肯大声嚷道:“老爷,夫人!形势不对啊,河水已经涨了一丈多,看情况还得往上涨,恐怕要遭灾了!” 沈知慧刚好来了月信,浸不得水,程展便柔声叫道:“夫人,我去了!” 随手戴好斗笠,穿好蓑衣,程展回头一笑,在她和馨雨脸上印上一吻,便往门外走去。 小雪一阵小跑追了上去,牵住了程展的手,奶声奶气地叫道:“还有我!” 程展弯下身也是轻轻一吻,整个人冲向了雨中,他大声叫道:“把全部的男丁都动员起来,都上堤去巡查,不能有半点闪失!” 发洪水是关系生家姓命的事情,谁也不敢马虎。 程展才在雨中走了几十步,就觉得这场豪雨不同寻常,雨幕直往身上泼,眼睛睁都睁不开,雨声并着风声,几步外就听不清说话的声音。 他领着沈家村的四百多男丁到处巡视了一周,河水已经涨到距离堤坝只有两三尺的地方,几个有经验的老农都大声说道:“今年新老爷接任,没修缮过堤坝,今天怕是有些危险了!” 程展大声道:“怕什么!多备些沙包,有什么迹象不对就把它堵住!” 他整个小半夜都在堤上巡视了,雨渐渐小了些。 可河水越涨越高,随时都有可能决口的危险,段七、邓肯这些人谁也不敢马虎,在黑夜中来回巡视河堤,生怕有个闪失。 段七这个老土匪尤其卖力,程展向他嚷道:“段七哥,脚下千万小心些!” 段七很痛快地说道:“晓得了,晓得了!您帮把我把老娘接了过来,我也自当卖些力气不是!” 正说道,那边邓肯大声喊道:“不好了!下边的堤要跨了!” 天色已暗,伸手不见五指,程展也不顾及身份,大声嚷叫道:“你们好好巡视,段七,去纵云那边看看!” 一伙人冒着夜雨摸索了过去,程展一不小心摔了两跌,等赶到的时候,浪头带着许多物事就往下涌,程展借着防水大灯笼的一点光亮张大眼睛看了半天,却见到黄黄的河水带着水花往从一个缺口处涌了进来。 李纵云见程展赶了过来,大声叫道:“展少爷,恐怕堵不住了!” 程展大声喝道:“我来!” 他甩开蓑衣,带着一伙汉子就冲了上去,几十个沙包砸了下去,却只掀起一点小水花,洪水照样往里涌。 一伙汉子都光着膀子,段七唱起了上工的号子,带头打桩,在雨夜发出一阵阵男儿的波浪。 程展这么一站,阵脚总算稳住,李纵云又在着急人手不够,程展已经大声说道:“派个人回村,不仅是男丁要动一动,健壮的妇女也得上堤来!” 忙了大半夜,沈家村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动员了上来,终于把这处缺口给堵上了,大家齐声发出一声欢呼声,又也松了一口气。 雨仍在下着,程展在雨中嚷道:“松懈不得!就怕这下半夜来场大洪水,大家给我好好巡视,谁都不许下堤去!” 这后半夜着实是凶险无比,又遇到上几处险情,程展甚至亲自跳下去组成人堤才堵住了洪水,任他有不弱的内力,但与大浪拼搏,却也是筋疲力尽。 雨终于小了许多。 李纵云建议道:“不如把人都分成三队吧,我们亲自带人在堤上巡视,一有情况就让他们过来支援!” 程展应了一声道:“也好!也好!” 在说着,就听那边有人大声呼叫着:“老爷!老爷!” 程展朝那边看了一眼,却看不真切,挤了挤头发上的水后又道:“是谁?” 那边邓肯带了几个人转了过来,他大声嚷道:“有人要见老爷!” 雨夜看不真切,只见一个少年一听到程展的名字就跪在地上大声道:“给老爷磕头了!” 旁边有人听见这少年的声音,当即哗然了:“这不是麻二管家的儿子吗?” “麻二管家不是因为吞了公款给夫人赶了出去?” “没错,麻二管家现在替陈家卖命啊!” 程展一身是水,他一边甩甩了水一边道:“你是麻管家的儿子?” 那个少年大声道:“是!现在有件紧要的事情要通告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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