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所以他看了半晌之后,就放回了怀里,他脖子上戴着耀堂临走的时,交给他的金龙牌,贵生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由于贵生的屋子被冲垮了,所以隔天管理就带人来重新翻修了一下,稍微比之前好些了,也不像之前那样漏雨了。 贵生拉着管事,有些不好意思的比划:我的裤子被雨水淋湿了,能不能添置一床被单和枕头给我,旧的也没关系。 管事的瞧着贵生,有些为难的说了:“本来是可以的,我也想去给你拿,可是大夫人和二夫人吩咐了,让你自生自灭,我也没办法。” 这晚夜里。 原本说不能给贵生拿被子来的管事,又拿了一床被子过来他:“你别怪我,我下午那话是说给其他伙计听的,我瞧见没人看见才给你送来的,你早些歇息吧。” 贵生点了点头,有劳管事了,这大半夜的还要你跑一趟,我知晓管事的也是担心夫人们生气,我明白的,你也早些回吧。 管事把被子和枕头给了贵生,也便匆匆的离开了。 没过两日。 贵生又听到倒夜香的那个伙计说:“飞鹰寨快完蛋了,因为大帅和猛虎帮的人,非常的要好,上回赶走三爷,就是猛虎帮的头头连和大帅搞的鬼,说是三爷得罪了虎爷。” “我看你们福家二爷跟猛虎帮那些人也挺好的,前些日子还请猛虎帮的那些人到福上来吃喝。” “咱们二爷跟三爷从小就不合,这事二爷也有份,你说这是两兄弟的怎么就这么互相看不过眼,真是奇了。” 猛虎帮和飞鹰寨都是道上的,一山不能容二虎,大帅跟猛虎帮的关系好,所以大帅自然是帮着猛虎帮的人。 福家几位少爷除了天禄免于这场战争之外,就连老四才刚回来不久的东来,也被卷入了其中,东来跟锦寿关系非常恶劣,还收了船只运送货物,东来跟锦寿在府上也是两天一小吵,常常都会互相的动起手来,上回贵生在膳房瞧见东来的时候,东来的嘴角就受伤了。 不知道锦寿怎么样,他问了管事,可是管事的却跟他说:“你别管这么多,二爷好得很,有他小妾的侍奉着,你管好自己就成了,赶紧回屋睡觉吧,别让人瞧见你出来了。” 贵生听见锦寿没事,心里也便放心了,他现在不管福家的事情,所以就管怎么样他都没有权利和资格去干涉。 贵生虽然是府里住着,可是没有机会见到前阁的人,眨眼间已经过了快六个月了,终于到了发工钱的日子。 这天贵生是夜里去的工房领钱,他没有瞧见管事,刚进门就瞧见东来的坐在工房里喝茶。 贵生很轻的进了屋,并表明了来意。 东来放下了茶杯,盯着贵生看了半晌,那神色平稳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惊愕与震惊,他只是平平稳稳的注视脸色蜡黄的贵生。 瞧见贵生那身寒酸的打扮与虚弱的身躯,贵生看上去就像个又丑又老的烟鬼,而且很没精神,就跟饿了饭似的。 东来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他神色的平稳的打量的贵生,这让贵生有些不自在,但贵生还是比划:我来拿工钱。 东来手上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贵生:“你又没上工,拿什么工钱。”他那灰锦色的领口微敞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与那墨色如宝的佛珠。 屋内的视线有些昏黄,而外面正飘落着小雨,贵生瞧见东来站起身,稳稳的朝着他走来,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很小的一步。 贵生低着头:我平日里有打扫院子,后阁那边的院子都打扫得很干净,并不是没有干活,而且两位夫人说了…… 贵生看向东来,看到东来似乎被他退后的动作弄得有些不悦,他停顿了半晌才比划:两位夫人说了,我这几个月可以拿工作,我不是白拿,我有干活的。 “行了。”东来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耐的指向了桌上的准备好的银两,“那是你这个月的工钱,都是些碎银子,你收下之后签个字。” 贵生点了点工钱之后,便收入了怀中,然后在帐本上签了字。 他刚放下笔就瞧见东来走到他身边,他不自觉的退避了几步。 东来平稳的注视着他,那薄美的双唇细微的牵动,扬起的浅浅的幅度:“你躲我做什么,我很可怕吗?”他觉得贵生有些可笑。 贵生却摇头,他细微的垂了一下眼,才看向东来:我身上有灰尘,以免弄脏你的衣衫,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东来的目光落回到贵生的身上,他平衡的眸子里也瞧不出半点心绪,他巧妙的挡住了贵生的路:“你跟锦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嘴角还有些淤青,伤势还未痊愈。 贵生站着没动,视线落在帐桌上。 “大娘和二娘都不希望你再留在府里,我想你应该很明白她们的意思。”东来身着灰色的中长的短衫,丝锦的面料很有光泽,他穿着墨色的长裤,与一尘不染的皮鞋,他贵气的装束与贵生寒酸的装扮形成了抢眼的对比。 贵生想绕过他出去,可是他却从容的挡住了贵生,然后在贵生疑惑的目光下,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贵生:“这是你的长工契约现在已经到期了,过了今晚你就不再是福家的人了。”他轻轻地抖了一下那张纸,拿着给贵生看。 贵生想伸手接过那张契约,可是东来却看了看那契约,但是东来却直接把契约移到了油灯前,将契约给点燃了,便随意的扔在墨台上。 “这契约已经作废了,你现在是自由身。”东来走到桌前,解开了茶杯,拿着精美的青花茶壶倒水,他的头发往后梳,眉目更加的英挺帅性。 贵生看着他,伸手示意:我明白两位夫人的意思,我明儿个一早便离开福宅。 贵生绕过东来往屋外走,可是却听到身后传来,东来很有条理的告诫声:“你还是记不记得半年前府里那个叫阿龙的伙计。” 贵生缓慢的停下了脚步,但他却没有回头。 他记得。 他不会忘记阿龙的。 东来则是气定神闲的重新坐下了,他似乎算准了贵生会转过身来的似乎的:“我刚回来的时候,那阿龙就走了,他让我传个口讯给你。”他故意不说了,只是稳稳盯着贵生。 贵生转过身,面色有些焦急:阿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困难?阿龙到底怎么了,他让你传什么口讯给我? 他稍微靠近了东来一点,但依旧保持着距离,看到东来平稳盯着他打量,似乎是有些不满意。 他就主动的解释了:我知晓你讨厌男人,所以不靠你太近了,我没别的意思,阿龙让你传什么口讯给我,你但说无妨。 他怕东来误会。 东来的目光落在贵生那神情焦急的脸上,他手指轻轻的转动着茶杯的盖子:“阿龙说,你让忘了他,他回乡下娶媳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到来龙镇来了。” 贵生安静的站在屋里,微微的低垂着眼帘,眼底有些晃动:这些我都听管事的说过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东来沉默的盯着贵生,看到贵生无力的眨动的双眸,他放下了茶杯,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茶杯的盖子,似乎在想事。 半晌后。 东来才若有所思的看向贵生:“阿龙说,他送给你了一件锦囊,让你有空的时候看看,看完了就知道他的心意了。” 贵生神色不稳的点头,他的心绪很乱:那是阿龙的东西,我不可以随便乱看,我不会看的,以后要还给阿龙的。 “阿龙说不要那东西了,送给你了就是你的,让你看你就看。”东来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双手自然的扶着龙头的椅柄,他有条有理的给了贵生建议,“不过你别太早看,至少等明天离开福宅之后看。”他嘴角的伤不影响他的帅气。 东来放下了茶杯盖,便起身准备回屋了,只不过在经过贵生的身旁时,他明确的告诉贵生:“他还让我告诉你,你帮他的那段日子真的很有趣。” 有趣…… 贵生反复的猜想着这个词的含义,当他回过神来时,东来早已经离开了,只身下满室的寂静与静夜的萧索。 贵生晚上做了梦,他梦到了阿龙,只不过阿龙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不管他在阿龙身后怎么喊,怎么追,都无果。 直到阿龙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中,那些过往也随着那梦中的迷雾也渐渐的掩埋,这晚贵生很早就醒了。 他没有行李,他偷偷到福家祠堂给老爷上了一炷香,他跪在蒲团上给老爷磕了三个响头:老爷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再回来看你了,我一直把你当成爹看待,很感谢你当年救我回来,你的恩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贵生嗑了几个响头之后,便安静的寂寂无声的离开了福宅。 他离开的时候天还未亮。 他悄悄的从后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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