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半个时辰后。 江边的竹林小屋内,为了不吵醒其他伙计睡觉,天禄把贵生抱到了堆满了杂物的柴房,贵生的身上都被背心的汗湿透了。 他的脚跟已经没有知觉了,贵生坐在堆满了柴火的木材上,屋里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天禄从外面拿了药酒进来。 天禄蹲在地上扶着贵生的脚:“你忍着点,会很痛,要是忍不了,就咬住毛巾,别咬到自己的舌头。”他递给贵生毛巾,让贵生咬着。 贵生颤抖着手,把毛巾接过,咬在嘴里。 两人脸上都挂着汗水。 天禄稳稳的扶着贵生的脚跟,看了两眼痛苦中的贵生,当他的手抚上贵生的那肿痛的地方的时候,贵生闭上了双眼…… “我以前没替别人接过,你可要忍着点。”天禄坦白的告诉了贵生,他下巴汗水滴落在贵生的脚背上,跟滴蜡似的滚烫。 贵生的双手缓慢的抓紧自己的衣服,用力的咬紧了嘴里的毛巾,他的气息急促不稳定,心脏激烈的跳动着。 他十指用力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手指都捏得有些泛白了,天禄根本就不会接骨,贵生被他弄得几度快晕死。 天禄有些着急的皱着眉头,但还是相当镇定的继续替贵生接骨:“忍着点,就快要摸到错位的地方了,你别乱动。” 贵生睫毛颤抖着,他感觉到天禄手上在开始用力了。 只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贵生感觉到脚上一股热浪涌起的触觉,一阵强烈的剧痛传来,使得贵生痛苦的“嗯”了很长一声…… 他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天禄脸颊上,天禄用手稳了稳贵生的脚跟,随后便站起身拿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接好了。”他又拿了新毛巾给贵生擦脸上的汗水,贵生的鼻息很重,他嘴里咬着的毛巾已经掉落在地上。 天禄给贵生倒了酒,让贵生喝了几口酒:“张开嘴喝点,没那么痛苦。”他搂着贵生的腰,把碗放到贵生嘴边。 贵生虚弱的喝了几大口,贵生很能忍,他竟然没有晕过去,而是靠着天禄喘息,那强烈的疼痛使得他身体有些颤抖。 天禄见他呼吸都颤抖着,便伸手搂着贵生,让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没事了,都接好了,待会儿我替你上药包好。” 贵生虚弱的靠着天禄,他疲惫的目光顺着天禄精致的锁骨,看向了天禄渗出汗水的侧脸,天禄正搂着他喝水…… 今儿个夜里也是累着了。 贵生拿过手边的干净毛巾,抬手替天禄擦了擦下巴的汗水,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很艰难,就仿佛随时都快晕过去似的。 天禄微愣。 止住了喝水的动作,侧过头看向贵生,看到贵生的目光落在他下巴,手上替他擦汗的动作没有停止,虽然很慢,但却多了几分温柔。 两人的呼吸靠得很近,使得彼此的目光就不期然的相遇。 天禄手里的茶杯放回了桌上,贵生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那灯影轻轻的摇晃着…… 贵生醒来的时候是伙计们休息的房里,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夜里了,房里的声音很嘈杂,伙计都没来了。 他就躺在天禄平日睡的那张床上,他睁开双眸的时候,瞧见的不是天禄,而是满屋子正在换衣服的伙计…… “大当家的,你醒来了,天禄少爷说你摔伤了,要你跟咱们伙计挤一间屋子,真是委屈你。”这屋的小工头走到贵生身边坐下。 那伙计赤着膀子还在换衣服,贵生有些头晕的伸手示意了:不打紧的。 那伙计也没吵贵生休息,随后又有伙计端食物进来给贵生:“大当家的,天禄少爷还没收工,说是你醒了,就把吃的给你端来,他让你把东西吃了,还说让你有什么事都别着急着走,你今儿个要办的事,他都替你去办妥了,让你好好在屋里休息。” 伙计把端来的饭菜都放在桌上,其他伙计都在自己干自己的事,换衣服的换衣服,去洗澡的洗澡,说笑的说笑。 这屋子还算大,五六个人住一间,加上天禄有七个人,炕上每个人睡的地方,都有很薄的纱帘蚊帐给间隔着。 屋里的窗户都是打开的,月光洒入了屋内,虽然七个大男人住一屋,但屋子里还是相当的整洁,贵生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都换上了干净的,而且那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也整齐的包扎好了,天禄的被子也香香的…… 枕头也很软…… 贵生起身吃完饭的时候,瞧见有两个伙计在看他,他便伸手示意的问了:天禄少爷在这里干活勤快不勤快? 那两个伙计坐在床上看着贵生,立马就说了:“很勤快,天禄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太会,毕竟我们都是干的粗活。” 旁边那伙计碰了说话的伙计一下,那伙计就不说话了,贵生知道伙计担心说错话,他伸手比划:没关系,我没别的意思,你们如实说便是。 “今儿个天禄少爷出去替大当家的办事,回来的时候管事让他今儿个休息不干活,可是他还是要把没干完的活补完再回来休息。”伙计告诉了贵生,天禄最近在这里的情况。 “天禄少爷每天都起得很早,我们都还没起他就在干活了,而且每次回来都是最晚的一个。”另外一个刚洗完澡回来的伙计,听到他们在讨论天禄,也加入了进来,“以前没见过天禄少爷,还以为他真是外面所说的那样,根本就是不一样,他人挺好的。” “就是就是,而且他有时候还跟我们聊天,我们可是下人,他可是少爷,他刚来的时候还跟北屋那些人打过架,现在那些伙计可服他得很,再也不敢说天禄少爷的不是了。”伙计们说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夸奖天禄的。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伙计,也开口说了:“我们这些粗人都不识字,天禄少爷每晚都看好多书,而且偶尔还教我们写字,还替我们屋里的伙计写了几封家书,也不知道外面那些长舌妇为什么要乱说天禄少爷。” 贵生伸手比划了:女人是得罪不得的。 大伙瞧见贵生比划的意思,都笑了起来,似乎都觉得大当家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严肃,而且贵生吃完了之后才自己收碗出去。 伙计瞧见贵生行动不方便,便想要上前帮忙,可是贵生却示意了:你们都忙了一整日了,都歇息吧,这些事我还是能做。 贵生知晓天禄今儿个出去帮他把生意给谈成了,他心头的大石也就落下了,听到伙计对天禄的评价,贵生也放心了。 贵生刚走到院子就出事了,福宅的护院大老远的急急忙忙的跑来了:“大当家的不好了,出事了,这回可出大事了!” 贵生瞧见护院那么着急,急忙的放下碗,着急的比划了:你慢点,小心别摔着,别跑急了,出了什么事赶紧说。 那护院急急忙忙的跑来,差点摔了,一脸焦急的:“阿福,不见了!”护院脸色惨白的喘着气,瞧见贵生脸色一变…… 贵生着急的比划了:到底出了什么事,阿福怎么不见了,阿福不是好好待在虎园的吗? 护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如实的说了:“今儿个上午二少爷说天气渐渐转热了,让人给虎园的虎池加些水,可是没人敢进去,二少爷就让以前那个挑水的阿龙去虎园干活,结果不知怎么的那阿福就不见了,现在找遍了虎园都没找到阿福。” 贵生皱起了眉头,急切的想了解清楚:那阿龙呢?阿龙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怎么样,现在是否平安?其他伙计有没有受伤? 贵生着急的问了许多,他的心里很乱,阿福跑出来若是伤了人,那可就麻烦了。 “阿龙到是没事,他换完水就出来了,我出来的时候没有伙计受伤,可是阿福不见了,总管事都给吓晕了,护院工头让我赶紧的来通知你回去瞧瞧。”那护院伙计如实的说完,贵生便顾不得脚伤立即动身回了福宅…… 因为走得太急他来不及跟天禄说,只是跟工头说了若是天禄回来问起他,便说他回福宅了就成,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 贵生让那护院别把这事给说出去,贵生上马车前才从护院的口中知晓锦寿不在府上,贵生这下可急了,这回可麻烦了。 因为阿福只听锦寿一个人的话,阿福性子可烈了,锦寿以前就爱常常弄些羊啊,牛啊之类的动物给阿福消遣。 阿福的野性和攻击性很强,除了锦寿能近身之外,其他人想靠近阿福是不可能的,而且负责照料阿福的专人都被咬伤过几个。 每次锦寿去围猎都要带上阿福,贵生还记得上回阿福从虎园跑出来,还咬死了几个新来的在马房偷懒的伙计。 贵生刚回福宅,各个院落的管事和负责安排伙计做事的管事,以及护院工头都在急忙的七嘴八舌的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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