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话赶话,就提到了科举进学。 于缜笑道:“贾兄的才识,不知在那座书院就读?” 在大汉神京,除官学外,还有一些社会贤达,致仕官员举办的私学,也是可以参加科举的。 贾珩说道:“先前延请了一位业师,但家母去后,家中诸般琐事缠身,如此学业就耽搁了下来。” 于缜面上笑意敛去,致意道:“贾兄节哀。” 贾珩叹了一口气,默然不语。 见气氛多少有些沉闷,韩晖就岔开话题,微笑道:“以贾兄之才情,于时尚之学想来也是有所精研了?” 贾珩摆了摆手,道:“说来惭愧,某于四书五经一道,所下功夫不足,以致今日尚未进学。” 进学,就是取得秀才功名,比如红楼中原着所载,贾珠十四岁就进了学,然后……娶了李纨。 提及进学一事,于缜轻笑着接过话头,朗声说道:“以贾兄年纪,若立志发奋,未为晚也,取中秀才,想来也是探囊取物耳!再说乡间私塾之师,教授学问稂莠不齐,若贾兄在国子监就读,这秀才端不算什么。” 很多时候,许多童生一直蹉跎,除个别真是天赋愚钝,朽木难雕,主要原因还是没有遇到好老师。 为何明清江浙之地,读书人科举水平比北方要强,就在于江南文教发达,师资强横。 韩晖也是点了点头,赞同道:“如启蒙,寻秀才为塾师足矣,但若于举业一道有所得,则还需另寻名师才是啊。” 若是发蒙识字,以秀才相公为塾师,基本够用,但如果要中秀才,以秀才为业师就不太行了,就得寻举人。 比如,某位官居一品的沈黑犬,老师是两榜进士,越中十谏…… 贾珩沉吟道:“只是苦于名师难寻,再加之囊中羞涩。” 名师不是这般好寻的,而且束侑奇高。 据他所知,神京城中稍好一些的私学,一种是退休官员为家族子弟讲学,人家的族学,他怎么过去? 还有一种则是私立书院,学费昂贵,主要招收出身中小地主以商贾人家的子弟。 于缜沉吟道:“在下倒是认得英华书院的几位讲郎,只是英华书院童生都不怎么收,韩兄可有什么名师举荐?” 韩晖放下手中香茶,笑道:“名师倒是有,只是恐不适贾兄。” 于缜面色一动,抬眸和韩晖交换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如贾珩这般生计都靠沽文换银,纵是名师也未必延请的起了。 至于韩、于二人赠银,纵是帮人也没有这么帮人的道理,再说只是初识,交情也没有这般深厚。 升米恩,斗米仇,自助者,人恒助之。 韩晖笑了笑,道:“贾兄若不弃,韩某却有一法,既不用糜费银两延请名师,又可得名师传授学问,或可两便。” 于缜笑道:“哦,我却不知还有这等两全其美的法子,韩兄快快说来。” 韩晖笑了笑,道:“前日,国子监文萃阁的宋录事还说,监中学生借还书籍以后,不拘书目,肆意摆列,繁乱难寻,原本操持典列书籍之事者,皆不通文墨,难堪其用……贾兄若不弃,可至国子监文萃楼中应为典书,虽薪俸微薄,高才屈就,但好在可请益学问于监中讲郎,得诗书于文萃阁中,岂不是两相便宜?” 贾珩就是一愣,心头暗道,国子监,文萃阁,典书…… 好家伙,这不就是国家高等学府的图书管理员? 贾珩默然了下,道:“韩兄,这又如何使得?” 这韩晖初见,就这般施恩于他,让人费解。 如果只是因为三国演义或者那一首临江仙,恩,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似乎有些低估《临江仙》这等传世诗词的影响力了。 其实,这还是贾珩对国子监书阁中典书一职,理解有误,这等职事,可不是什么事业编制、铁饭碗之类高大上的东西。 举人去做自是有辱斯文,秀才去做,则嫌薪水微薄,难以糊口。 对韩晖而言,也不是多大功夫,可能就是开口与宋录事提一下的事儿。 当然,于贾珩而言,就有些不知就里。 尤其贾珩与韩晖一番接触下来,不管是从其衣着打扮,抑或是举止神态,深知此人定是非富即贵,大有来头,只是其既然不愿相告以身份,他也故作不知,更不会开口相询。 韩晖道:“贾兄无需如此,这原也不当什么,当然也是看贾兄求学之心甚坚,才情不好辱没,若是贾兄觉得心中过意不去,还请将那三国演义早些写完罢,拿给我和文度兄先睹为快才是,我们可是如老餮嗅美食之味,心痒难耐啊。” 说到最后,就是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等人物纵然是做人情,也是春风化雨。 “贾兄不知,子升兄为人最是急公好义,最喜成人之美,素有长安及时雨之称。”见贾珩一脸感激之色,于缜也是笑着打趣说道。 贾珩眸光深了下,拱手道:“韩兄高义,贾珩感佩。” 几人说话的空当,玲珑阁的饭菜也已端上,几人在韩晖的招呼中,就是动筷,边吃边谈。 其间,也不知是话赶话,还是怎的,于缜忽地谈起了边事。 这些也是时下朝野中外的话题,国子监监生为国家储才,对朝局的风吹草动自是十分关注。 一于缜续道:“今晨,邸报已明发中外,鞑子一部三万精骑,闯入关内,攻破宛平县,宛平县尉李翎战殁,知县蒋淳自杀殉国,鞑子卷甲入城,千骑掳掠粮秣、妇孺人口北返,而这一切就发生北平府眼皮底下,可北平卫也好,蓟镇的唐大帅也罢,均是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鞑子往来掠抢,如入无人之境!” 提起此事,气氛也有些沉重起来,韩晖叹道:“北平府的四万兵马有守城之职,不敢擅离,蓟镇的唐大帅又兵少,只能依坚城守卫,难以与敌出城野战。” 如前明,大汉朝廷之地方官长同样有守土之责,丧师丢地,一样要槛送京都,下狱论死。 贾珩沉吟道:“北平府为前明之京师,屯兵近四万,蓟镇当关隘之险要,镇戍兵十万,竟钳制不住东虏三万人?” 韩晖苦笑一声,道:“贾兄不知,鞑子穷横惯了,又精擅骑射,有道是,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不过听说朝中已打算往北疆派兵增援,想来局面当会很快有所改观。” 于缜多吃了几杯酒,脸颊就些红,酒意上涌,说道:“满万不可敌?吾闻汉时,廷尉陈汤曾有一汉当五胡之语,哪知竟至今日孱弱至此!” 同样是国号为汉,然而刘汉吊打四夷,如今的陈汉却被胡虏逼得固城而守,但凡国朝有识之士,如何不感到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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