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金陵,甄家庄园 当贾珩与陈潇来到甄家大门前之时,门前廊下以及庭院中早已挂起白色孝布,支起一道道灵幡,而里里外外的嚎啕哭声从庭院中传来,而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的天穹又飘下了蒙蒙细雨。 沿着甄家大宅的一条宽阔街道两边儿,已经设了一座座路祭祭棚,金陵城中与甄家相熟的仕宦名流前来吊祭。 而贾家同样在街道上设了祭棚,由宁荣两府的文字辈的族人前来吊祭。 数十锦衣府卫扈从的马车停将下来,贾珩一袭蟒服,在锦衣府卫的撑伞之下,与陈潇来到甄家大宅的门前,伫立片刻。 此刻中门大开,甄家甄韶的儿子甄珏,披麻戴孝,站在门前迎客,见到贾珩,连忙迎将而来。 “永宁伯。” 贾珩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节哀,问道:“你父亲呢?” 先前,曾经江南大营见过一面甄韶,不想今日再见已是甄家老太君的丧事。 甄珏轻声道:“父亲这会儿还在灵堂。” 其实,甄老太君八十有一驾鹤西去,算是喜丧,但甄家此刻的悲痛,更像是对甄家风雨如晦的前景生出的忧虑。 贾珩面色肃穆,也没有多言,随着一个仆人进去里间,身后的锦衣府卫送上挽联以及花圈。 此刻,身后不停有着门房报着过来拜祭、吊唁的南京城中官员的名字。 贾珩也在甄珏的引领下进入灵堂,此刻挂起白布的灵堂,披麻戴孝的甄家族人已是哭声一片,而甄家男女老少跪在地上,表情悲恸,哭天抹泪。 随着灵堂的仪宾,报着贾珩的名字前来吊唁,正跪在灵堂前抱着灵牌的甄应嘉,抬起悲戚的面容看向那少年。 而正在甄铸夫人身后的小姑娘甄溪,则是娇躯微颤,原本因为老太君逝去而泪流满面的脸蛋儿,抿了抿唇。 显然是那封遗书的托孤,让这位小丫头意识到将来与那个名为贾珩的少年,命运纠葛在一起。 贾珩近前朝着灵堂上了一炷香,低身又在火盆中烧了一些纸,面色默然地凭吊着。 做完这些,甄轩迎了上去,相邀着贾珩向茶室而去。 茶室之中,贾珩抬眸看向甄轩,声音低沉说道:“甄世叔,还请节哀。” 甄轩不见往日潇洒自如,目中含泪,面色悲痛,轻声说道:“子钰,老太太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一封信,现在王妃手里,等会儿拿给你看。” 贾珩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君这又是何苦?” 而就在二人说话的工夫,只听到嬷嬷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王妃来了。” 贾珩循声而去,只见往日娇媚如春花秋月的楚王妃甄晴,此刻换去了那身雍美华艳的朱红衣裙,换上一身雪白孝服,如云梳就的发髻上别着一根白色珠花簪子,妖艳的脸蛋儿不见任何粉黛,素颜朝天的脸蛋儿也挂着泪痕,哀绝气韵笼在眉眼,萦而不散。 嗯,这是贾珩第一次见着甄晴的素颜,一时间还有些愣怔。 无他,妖艳褪去了五分,竟浮上了五分清纯…… “珩兄弟,过来了。”甄晴看向那眉眼清隽,气质清冽的少年。 因为楚王妃甄晴的地位尊崇,虽然为甄老太君守灵,但并没有一直在灵堂里待着。 贾珩压下心头的一丝异样涟漪,点了点头,抬眸看向甄晴,目光对接之间,轻声唤道:“王妃。” 甄晴微红的眼圈,眸光盈盈如水地看向那少年,自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娇俏声音似带着几许沙哑,道:“珩兄弟,老太太昨晚给你留了信。” 贾珩点了点头,接过书信,拆阅细观,一如古井深渊的平静面容微微动了下。 书信大意仍是让他好好照顾甄溪,别的倒也没说,并没有提及要照拂甄家云云。 这个甄老太君显然也知晓,有些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甄晴看向对面凝神思索的少年,柔声说道:“珩兄弟,溪儿妹妹她年岁还小,等到了京城,先在我府上住几天,再送到你府上去。”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老太君这辈子为子孙也是操碎了心。” 甄晴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太这辈子是不容易。”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甄晴道:“老太君的丧事是怎么安排的?” “停灵七天,接受亲朋吊祭,另外请了鸡鸣寺的智云大师做着水陆法事,风水先生也挑好了吉地。”甄晴解释道。 甄家是江南的名门望族,甄老太君风光大葬,极尽哀荣自是不用去说。 贾珩又是一阵默然,也不知说什么,这时候甄家之中,人多眼杂,总不能抱着甄晴一通安慰。 而在说话的工夫,甄应嘉也从灵堂过来,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唤道:“子钰。” 贾珩抬眸望去,见得甄应嘉面上的亲近之意,心头也有几分异样。 可以说,经过甄老太君的一番前后操作,甄家几乎把他当作了甄溪的未来夫婿。 他猜……抄家之后不仅是转移财货给贾家隐匿,女眷说不得也要让他看顾。 贾珩与甄应嘉道着节哀之言,说道:“方才听王妃说了一些情况,老太君年老德劭,一生堪称传奇,实是让我等晚辈高山仰止。” 虽然甄老太君是喜丧,但也不好当这人家的面,说着寿终正寝,天命有数云云。 甄应嘉眼圈微红,轻声道:“母亲她早些年进宫伺候贵人,后来养育了我们兄弟几个,也没享过几天福,临终之时,四弟又出了那样的事,母亲她是带着遗憾走的。” 贾珩默然片刻,劝慰道:“世伯不要太过伤心了,老太太心头敞亮,虽然挂念儿孙,但也知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 甄应嘉:“……” 儿孙自有儿孙福? 甄应嘉定了定心神,问道:“母亲先前的遗愿就是担心着溪儿那孩子,不知子钰?” 这时,甄晴连忙柔声说道:“父亲,珩兄弟他刚刚已经应下了,溪儿等到时候和我一同返京。” 贾珩迎着甄应嘉的目光注视,点了点头。 甄应嘉目光愈发见着亲近,说道:“子钰,以后溪儿那孩子就麻烦你了。” 说来可怜,自始自终,甄铸对自家女儿根本漠不关心,或者说,在甄老太君辞世之后,甄铸已成了甄家罪人。 贾珩与甄应嘉叙着话,甄晴也在一旁坐着,看着两人说话,目中有些失神。 等溪儿过去之后,她在京里想见这混蛋,也就顺利成章了,想来王爷也乐见于她和这个混蛋……嗯,她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 …… 贾珩在甄家凭吊而毕,神情默然地出了甄宅,一旁锦衣百户连忙上前回头看了一眼甄宅,只觉甄宅庄园上空阴云密布,似有雷霆悬而不落一般。 与陈潇一同上了马车,随着马车驶离甄宅。 陈潇轻声说道:“刚刚刘积贤寻你,说扬州的汪寿祺昨日派人递了拜帖,想要求见于你,不确定你什么时候有空暇。” “让人告诉他,这几天都有空。”贾珩道。 陈潇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少女显然不知何时,已经成了贾珩的机要秘书。 贾珩沉吟道:“这几天甄家办丧事,扬州盐商当会过来凭吊,到时见过一面,如果事情顺利,寻南京户部侍郎谭节,还有扬州方面的几位大臣,召开盐务会议,先让扬州盐运司的亏空填补了,充作整军兵饷。” 甄家老太君去世,不仅是扬州盐商会过来凭吊,林如海还有齐昆也会前来金陵。 扬州盐务拖延了这么多久,也该进入盐法革新的正题了。 陈潇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不是还要整军?” 贾珩看向玉容清绝的少女,轻声说道:“整军是个细致的事,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初见气象,待吃过饭,咱们先去兵部。” 从昨天查阅的兵丁军籍以及饷银发放情况粗略来看,兵部左侍郎蒋夙成、兵部右侍郎孟光远,两人这些年也没少捞。 只是安南侯人老成精,昨天有意不提兵部一事,分明想看他与文臣争斗。 陈潇低声说道:“江南大营糜烂经年,不仅养肥了军将,这些文官贪墨的只多不少。” 贾珩道:“我已准备再次向朝廷上疏弹劾两人,等下午时候,我会整军为名,调查车驾、武库二司馈给江南大营的军械、骡马等军需辎重数额,如有两相不符,就要弹劾二人署理部务期间,一片混乱不堪。” 整饬江南大营,对营中将校的人事调整,借机追缴贪墨空额只是整顿第一步,编练兵丁,装备军械,以及与兵部文官的争斗就是第二步,至于从濠镜购置红夷大炮,作训舟船水陆兵马,则是第三步。 在此之前,两位南京兵部侍郎的账,也需要算一算了。 先前他弹劾了两人,但京里还未递回消息,因为甄铸的兵败与两位兵部侍郎的关系大不,主要责任人是主动揽事的两江总督沈邡,天子也不想一下子处置这般多人。 陈潇秀眉之下的目光闪了闪,提醒道:“这两位兵部侍郎在江南都是为官多年,门生同年众多,不会坐以待毙,如是跟着那些不甘出营的军将搞出一些名堂,不得不防。” 搞出一些乱子,然后再让都察院的言官御史,南京的致仕官员向着京中递疏,向崇平帝施压,甚至以江南财赋重地为要挟,让崇平帝和贾珩让步。 “所以,昨天才要先说服安南侯,安南侯帮着安抚住部分军将,剩下还有一些不识时务的,即行镇压就是。”贾珩目光幽沉,低声道。 不管事先谋划的再好,整军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不少利益受损的人,肯定要试着搞个大新闻,希图让他偃旗息鼓。 但,他的天子剑,不是摆设! 陈潇想了想,目中现出担忧,提醒说道:“扬州盐商,两江总督、江南大营、兵部,这几方会不会纠葛在一起?”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我之前想过,但几方势力现在是一盘散沙,缺乏合作根基,沈邡已吓破了胆,不敢再轻举妄动,江南大营的安南侯颇识时务,他们如是在之前联合起来,可能真的,但是现在晚了。” 如是先前在他未取得海门大捷之前,几方同心协力,想要将他从江南退回去,他还真可能无功而返,但现在已失了合作的可能。 沈邡这次革职留用,被狠狠地敲打,还敢搞鬼,那就是自寻死路。 陈潇轻声道:“让探事暗中盯着一些,或许会好许多。”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昨晚与安南侯谈的条件,安南侯势必与那些昔日部将聚议,肯定不会那般顺利,我自认已仁至义尽,但不排除一些军将不知好歹,做着蠢事,我最近让锦衣府密切监视江南大营五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等部将。” “潇潇思虑愈发周全了。”贾珩看向少女,轻轻拉过陈潇的素手,低声道:“真是贤内助。” 陈潇玉容微恼,挣脱着贾珩的手,道:“什么贤内助,你又胡说。” 贾珩也没有再握着少女的手,低声道:“今天早上我已让刘积贤递信给江北大营,江南大营的兵马,在明后两天,应该能调动过来了,他们纵然要闹腾,也翻不起风浪。” 而在这时,却觉得座下马车微微一停。 贾珩面色微顿,挑开车帘,目光穿过朦胧烟雨,向着远处而望。 见到路边一个亭亭玉立的红裙少女撑着雨伞,翘首而望,油纸伞下是一张红润如霞的俏丽玉颜上,眉眼见着欣喜,倒颇有几分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意境。 南菱看到贾珩的车队,眼前一亮,快步跑将过去,也不怕锦衣府卫,伸手招呼道:“永宁伯。” 然而,却被锦衣府卫拦住去路。 贾珩挑开车帘,凝眸看向那少女,对外面骑马扈从的李述说道:“让她过来,看看有什么事儿。” 少顷,南菱被引着来到近前,手中拿过一封请柬,柔声道:“永宁伯,夫人想请你吃午饭,这是请柬。” 贾珩面色微怔,伸手接过请柬,在南菱凝睇含情的目光注视下,垂眸看向手中的请柬,凝神阅着文字。 贾珩默然了下,看向一旁的陈潇,清声道:“叶暖说有江南大营的一桩紧要事相告,在丽景酒楼设了宴,邀请我过去。” 在扬州时候,叶暖就邀请着贾珩赴宴,但被贾珩婉拒,现在到了金陵又邀着。 贾珩沉吟片刻,吩咐着护卫的李述,道:“前往丽景酒楼。” 想了想,又看向在湿滑青石板路上走着的南菱,道:“让她上车坐着。” 南菱闻言,上了马车,看向坐在车厢的蟒服少年,只觉小鹿如撞,脸颊红扑扑的。 贾珩面色淡淡地看向少女,问道:“你家夫人怎么知道我在甄家?” “我猜的。”南菱轻声说着,忽而意识到什么,连忙道:“今个儿甄家老太君的事儿,整个金陵城都知晓了。” 其实,她先去了宁国府问了情况,然后又走到这边儿。 贾珩瞥了一眼少女已经湿了的绣花鞋,面色淡淡,也没有再说其他。 陈潇看向那眉眼盈盈,都是少年的南菱,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着车轮辚辚转动,马车拨开朦胧雨雾,向着丽景酒楼驶去。 丽景酒楼的包厢之中,安南侯之女叶暖一袭红裙,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挽起的云髻之下,如桃蕊的玉容看向外间鳞次栉比的楼宇屋舍,街上青石板路湿滑泥泞,行人稀少。 而不远处正坐着一袭靛蓝长裙,气质幽清的妙龄女子,正是顾若清。 叶暖轻声感慨说道:“甄家老太君这一去,甄家风雨飘摇了。” 甄家先前全靠着与天家的情分维持着,甄老太君一走,人走茶凉,明眼人都能看出,势必要被宫里清算。 顾若清低声道:“甄家与天家交情匪浅,这些年也没少享着富贵,这般一说,倒也值得了。” 叶暖点了点头,说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甄家子孙于国并无大功,享受这么久的富贵,也该知足了。” 相比她叶家这样的武勋之家,甄家的富贵来的未免容易了一些,等宫里收回圣眷,顷刻打回原形。 顾若清轻声说道:“纵是富贵不存,有两位王妃照拂,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再说还有……贾家那位。” 说到最后,目光闪了闪。 叶暖轻轻抿了抿粉唇,目光幽幽道:“贾家现在的确是蒸蒸日上,那位永宁伯不吃败仗前,没有人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 父亲对贾家加大投注,也就毫不意外,除非永宁伯吃了大败仗,不过真到那时也牵连不到在金陵的叶家。 就在两人议论之时,一个丫鬟进了包厢,说道:“夫人,永宁伯来了。” 叶暖道:“若清,随我去迎迎。” 顾若清点了点头,起身相迎。 说话间,就见着贾珩与陈潇上了二楼。 叶暖看向那少年,艳若桃李的脸蛋儿上洋溢着甜美的笑意,说道:“永宁伯,你可算是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让叶夫人久等了。” 请柬上除却邀了前往丽景酒楼用饭,还提到了江南大营军将的一些异动,否则,他真的没有兴趣与这叶家的未亡人有太多接触。 叶暖伸手相邀,说道:“里厢说。” 贾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顾若清,入得包厢,双方分宾主落座。 叶暖妍美玉容之上笑意盈盈,声音珠圆玉润,轻声道:“永宁伯昨日与父亲吃过一场饭,听说相谈甚欢?” “叶侯为当世俊杰,国之栋梁,对江南大营这些年武备松弛,军纪散漫等不乱象也颇为痛心,但碍于情牵耳热,行事多有顾忌,倒也能够理解。”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道。 叶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难得永宁伯这般体谅父亲,父亲他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许多,昨晚回去给那些老部下一说,不想不少人都勃然大怒,认为永宁伯逼人太甚。” 昨晚,安南侯回府之后,与等候多时的豹韬卫都指挥使赵戬等人一说,几位老将都是愤愤不平。 贾珩放下茶盅,看了一眼顾若清,问道:“叶夫人且慢,这位顾姑娘……” 顾若清:“……” 她在这边儿碍事了是吧? 叶暖忍俊不禁,恍若百花盛开,笑道:“若清不是外人,她不会泄露机密。” 贾珩打量着顾若清,低声道:“既然叶夫人这般说,那就是了。” 叶暖道:“几人不是太同意,说他们给朝廷出生入死了一辈子,这就从军营扫地出门,实在让人心寒。” 贾珩轻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叶暖心头却一凛,看向那容貌年轻至极的少年,心头油然生出一股惊惧。 这就是军机大臣?不怒自威。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咄咄地看向叶暖,问道:“叶夫人,这些人具体都是何人,可否把名字写出来。” 叶暖闻言,面色微顿,自失一笑说道:“永宁伯,这个我可不好说,都是一些叔叔伯伯,还望永宁伯能够见谅。” 贾珩点了点头道:“可以理解。” 安南侯叶真让叶暖过来通风报信,这是想借他的手打压一下旧部,还是别的意图? 而就在贾珩思忖之时,顾若清也将一双清澈的眸子投向那少年,清冷眸光闪了闪烁,似在思忖着什么。 叶暖笑了笑,柔声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永宁伯,咱们先用着午饭吧。”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 …… …… 就在贾珩赴着叶暖的宴会之时,南京兵部部衙,后堂,一间空间轩敞、布置典雅的书房中,兵部左侍郎蒋夙成端坐在小几旁的太师椅上,眉头紧皱,面上见着凝重。 一旁的兵部右侍郎孟光远,脸上的愁闷神色也少不了哪里去。 而下首两侧梨花木椅子上,坐着兵部四司之车驾清吏司、武库清吏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兵部属官。 众兵部吏员聚在后堂自是商议,永宁伯接管江南大营以后对兵部的影响。 江南大营整军牵涉到方方面面,从武选、车驾再到武库,与江南大营的动向千丝万缕,而以往凡是涉及营务,兵部上传下达,车驾、武库两司的官员更是油水丰厚的职位,但如今督军之人是掌着天子剑的永宁伯。 许多事情不能做不说,还要担心被清算旧账。 孟光远道:“老蒋,现在沈大人革职留用,那位领着镇海军打了胜仗,朝廷会不会追究先前镇海军整编的事儿?” 蒋夙成轻声道:“你多虑了,先前镇海军一事,皆是沈节夫一人力主,不关你我之事,圣上先前仅下旨降罪两江总督府,就合此意!你我也没有错漏让那永宁伯抓住,他纵然想进谗言,也查无实据。” 孟光远沉吟道:“那位接管了江南大营,听说已打算将江北的那一套挪过来,清查空额,裁汰老弱,这些还好,如是清查历年军需、军械补给……真要认真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南大营六万兵马,兵额被军将侵占,但军需、军械每年的补给、更换可都是按着六万人的数额来供应、稽销,这些银子都是落在了兵部一干文官的腰包。 比如军械、车驾、旌旗、金鼓等都是南京兵部筹办,甚至江南大营吃的空额,也被兵部先预先截留一部分,这才对江南大营的乱象睁一眼、闭一眼。 更不用说,军将升迁、补缺,更要给兵部的老爷们送银子疏通关节。 武库清吏司郎中周擎,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孟大人所言甚是,一些陈年旧账,怎么能乱翻,上上下下牵涉众多。” 蒋夙成道:“这些旧账,那位永宁伯会翻着?” “难说。”孟光远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上次,我们和沈大人联手给他一个软钉子,说不得这次他就趁机发作了。” 蒋夙成闻言,面色阴沉下来。 这时一位面容与蒋夙成面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员外,开口道:“兄长,这位永宁伯眼里不是揉沙子的人,上次在淮安府,宁国府的人倒卖了一些粮食,都被他亲自鞭笞,对自家人都这般狠,对旁人还用说吗?” 其人正是蒋夙成的弟弟蒋廷瑀,过来兵部原是为承接一桩江南大营的军械买办事宜,提及淮安府一事,自是因为先前趁着大灾,向淮安府、徐州倒卖米粮,在贾珩那里吃了亏。 蒋夙成闻言,心头也涌起一股忧惧,沉吟道:“应该不会,那位永宁伯不一定会查,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孟光远目中闪过一抹厉色,道:“以我之见,这永宁伯要在江南大营大举裁汰旧将,这些人定不会坐以待毙,一旦闹将起来,或许还有转机。” 蒋夙成闻言,眼前一亮,旋即,又是皱眉说道:“如是这般,的确不好再穷追不舍,关键还是看安南侯,如是安南侯帮着安抚,就成不了什么事儿,但据小吏所言,安南侯家的叶二公子,今个一早儿乘船去了通州卫港的水师赴任去了。” 孟光远闻言,面色微变,惊讶说道:“这是与那位永宁伯商议好了?” 两位兵部侍郎不是傻子,隐隐猜出贾叶两家只怕在整军的大方向上已然达成了一致。 蒋夙成道:“安南侯不想与那永宁伯对着干,但下面的部将心思各异。” 蒋夙成身为兵部侍郎,与安南侯的一些部将关系也不错,收到了一些风声。 孟光远道:“如是这般,能不能……” 蒋夙成摆了摆手,打断了孟光远的话,道:“有些事心里想想也就是了,小心祸从口出。” 军将哗变,闹将出来,这个军自然也就整不成了,至于那小儿也只能铩羽而归。

小说推荐

*僧封面*僧何佳渺圆舒削发那年,十三岁,摩顶受戒,方丈用香头在他头顶打上八个戒疤,一戒色,二戒酒,三戒荤,四戒痴,五戒嗔,六戒恨,七戒爱,八戒怨。 打定一生常伴青灯古佛的和尚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女人破了这八戒。 古言,NP。 本文主剧情,肉为辅,拒绝被书名误导了,爱好云端张力大荤/要求我的文笔和曹雪芹媲美/不容剧情有瑕疵/女主控/男主控/少女控/处男控/完美控的读者慎入。眷属·大观园记封面眷属·大观园记hmhjhc这部小作品,是一部遐想情色小说。写出来,纯粹是满足作者的一些遐想幻想,包括眷属幻想、红楼情结等一般屌丝男常有的遐想梦。在最初开始构思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要写多少,写多快,是否要写完。到了第八十一回,回头一看,居然也已经写了七、八十万字,质量是很一般,见不得人,更不好意思自称什么“经典情色小说”,但是至少,绝对没有一断章节是抄袭借鉴、或者复制黏贴改个人名什么的,因为作者要遐想,所以要就要遐想到爽,细磨功夫还是下了一些。只不过为了遐想,胡乱设定、瞎写背景、遣词荒唐、语句不畅、逻辑不清是很多的,读者来看这部书,应该也是为了遐想,所以将就着看吧。期间有一段时间,还算更新的很勤快,但是有时候,说休更也就休更了,后来到了八十一回,干脆休更了一年,其实算起来,总更新量还是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设想的。这休更的一年期间,作者去杜撰了另一部现代背景的遐想情色小说《权力的体香》,至今又已经写了一百多万字,可以说是高产,但是《眷属·大观园记》就搁下来了。这次打算重新捡起来,胡乱涂鸦几章。绿野仙踪封面绿野仙踪清·李百川《绿野仙踪》成书于乾隆中叶,由李百川所著,是清代中期一部比较重要的长篇小说。书中以当时的社会时代为背景,刻画出了生活其间的各色人物,体现出鲜明的时代特色,读者阅读以后,能够非常贴近地感受到清代中叶的世情和普通民众的生活,十分精彩。 《绿野仙踪》在文学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它对传统的神魔小说有所突破和创新,融神魔小说、世情小说、历史小说为一体。 小说的人物描写十分精彩,尤其是那些活跃于人间凡世的小人物。小说中写达官之子温如玉贪恋烟花,倾家荡产的一段,最是精彩。郑振铎先生认为,这是“《绿野仙踪》写得最好的一段,也是许多‘妓院文学’中写得最好的一段。” 小说的用笔十分老辣,大气,富有幽默感。所写的人物对话,则口吻毕肖,绘声绘色,能把人物的个*、身份、心理在口语中表现出来,真是一个语言大家的风范。 李百川的朋友陶家鹤叹赏此书为“说部中之极大山水也”,郑振铎先生把《绿野仙踪》和《红楼梦》、《儒林外史》并列为清中叶三大小说。盲妻封面盲妻暖暖所谓盲妻,那自然是来者皆新郎,夜夜闹新房,反正她瞎!!! 女主是个瞎子(真瞎)但很美,要问女主有什么特长?没有!就一个字“美”女主就靠着美贯穿了一生,柔柔弱弱娇嫩至极,打一巴掌能红半天,男人看了就想*的女人!!! 噢~~这该死的看脸世界!!! 放心,来者皆是优质男,主甜~~ 剧情肉,边走边吃不腻味(拖拉机上高速,带骨科,介意者自行绕道)春秋十绝色封面春秋十绝色黑戈尔一弯细细的弦月勾在夜空中,凉意伴着微风轻轻地吹送。 乾武宫,坐落于梦南国群山中,天下十大道统之一。 清夜,细细的月牙,掩蔽在云胧之后,只有些许能够洒落下来,但淡淡的颜色,稀薄得像是不存在一般。 武主殿内灯火通明,月光照射到这时,骤然有一些静寂。 “师父,这就是长娆神女图?您当初……真的与南国主一起上过她?”变身红颜祸水封面变身红颜祸水佚名嗯,简单的介绍一下吧,我叫张梓遥,今年19岁,人生最大的梦想是可以每天吃喝玩乐、身边美女如云,坐拥天下财富,享尽荣华富贵……扶桑国美佳人神巫在华夏大鸡巴攻势下被干到低语连连并堕为巨根臭小鬼的受孕母猪娇妻封面扶桑国美佳人神巫在华夏大鸡巴攻势下被干到低语连连并堕为巨根臭小鬼的受孕母猪娇妻赤夜红莲“什么?皇后殿下被人灌精下种?还是一个来自华夏的臭小鬼?” 一阵轻灵之中带着几分肃穆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是一个佳人,穿着红白二色的衣服,做扶桑巫女的打扮,一头齐腰的乌黑秀发披散开来,很是光烫。女子很漂亮,眉目之间带着一种灵气,气息纯净而圣洁,身上有这一丝淡淡的神*。她赤着脚,双脚白嫩,不沾半点尘埃,除此之外,左脚的脚踝上还缠着一只铃铛。 但是,和一般简洁保守的巫女服相比,这个美佳人身上的巫女服未免过于暴露。白色近乎透明的肌襦袢在胸口的部位被剪裁开来,裸露出她丰腴的前襟。雪白的颈部套着红色的颈环,上面红色的丝线从颈环上分成三道,其中两道分别系在左右手腕巫女袍的白色袖子上,而中间的那条丝绳则是穿过丰腴前襟所夹出的深邃壑口往下延伸。 由于那暴露的巫女服的缘故,必须在腰部扎着袴袋,却也因此把乳球推挤得更加集中……书院观星封面书院观星六六大顺np,但有男主,甜虐对半,但男女主感情确定前都是虐。 总之是一个女扮男装上书院的第一晚就被识破,屡屡被同窗们摆弄,但还要坚持读书的故事。鬼畜将军封面鬼畜将军驻日远征军在扶桑岛国的历史上,出现过一次大分裂,南北朝对峙的局面。经过一百多年的执政,将幕府设在镰仓的北条家已经是日暮西山,各地的大名已经纷纷据地而自治,渐渐和镰仓幕府貌合神离。这时扶桑国的即位天皇和幕府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于是当时的醍醐天皇联络对幕府不满的贵族和武士,借着彻夜欢宴的掩护下,发动了倒幕行动,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天皇造反”事件。 于是日月皇朝派出了天宝大将军明玉,率领水陆大军3万,分乘一百多艘大海船,开始远征扶桑国的征途,由于大海船都被漆上了黑色油漆,这次事件被扶桑国的历史记载为“黑船来袭”。小昭封面小昭MRnobody这是我自《早安,嘉莉》后第二篇同人文,选取了大家都是耳熟能详的经典武侠作品中的人气角色,剧情上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主要便是一出肉戏。希望能够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