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衙堂之中—— 贾珍抵死不认,许庐冷笑道:“证据确凿,还不招供,看来只能奏禀于圣上,治尔勾结贼寇,执凶兵犯于京畿之罪!” 贾珍冷哼一声,双眸紧闭,闭目不语。 此刻显然已反应过来,只要他一言不发,咬死不认,眼前这酷吏奈何不得他! “带下去!” 许庐一拍惊堂木,让人带贾珍下去,挥手退了衙堂,然后将供词证言一并归拢好,招呼贾珩和董迁二人来到后院。 “许大人。”贾珩拱了拱手道。 许庐凝了凝瘦松般坚硬的眉,问道:“贾公子,贾珍咬口不认,你可有办法?” 贾珩道:“大人,贾珍除非失心疯了,才会承认勾结贼寇。” “可怪本官没有用刑?”许庐手捻胡须,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 贾珩摇头道:“贾珍怎么说也是三品威烈将军,自有圣上处置,不宜用刑,大人能鞠问其事,使其罪恶昭彰,已是秉公执法,珩心实感佩莫名。” 许庐点了点头,慨然道:“本官正欲上疏弹劾贾珍,勾结贼寇,掳掠妇幼,扰乱京师治安,圣上烛照万里,洞察入微,对此等凶獠,绝不会姑息养奸!”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终究不好说什么。 能不能弹劾倒贾珍,甚至最终出现什么结果,许庐这封奏疏是关键。 “如果只是勾结贼寇,掳掠妇幼,扰乱京师治安,贾珍被下狱论死的可能性比较小。”贾珩心头盘算着。 这时代有八议、官当之制,如贾珍这样的国公之后,只要不是十恶之罪,都可以官爵折抵罪刑。 “而急切之下,也搜集不到贾珍的谋逆大罪,方才许庐所谓勾结贼寇造反,这种罪名威吓一下贾珍还行,但不能由许庐这位主审官弹劾,否则在崇平帝面前夸大其辞,反而弄巧成拙。”贾珩念及此处,面色默然,情知这已是极限。 好在,他先前就有预料,贾家之势盛,非一次可削平。 祖宗余荫,第一次还可承恩免死,但第二次……情份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太上皇的情分和恩眷,不是无限的。 剩余的时间,没有爵位的贾珍,所能想出的手段也会更加有限。 他还另有后手布置…… 况且已经坏了贾珍肾经,其先是身体日益羸弱,而后尿血而亡。 那时,宁荣两府只会以为是贾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而不会相疑。 许庐看着对面的少年,笑了笑,说道:“贾公子,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去吧,本官还要连夜写奏疏,明日早朝呈递给圣上御览。” 经过这一番前后折腾,夜色深重,渐至亥时时分,贾珩拱手告辞,随着表兄董迁出了京兆衙门,而后各自还家。 宁荣街,柳条胡同儿 贾宅之中,随着贾珩借口有事离去,来赴宴的亲朋好友,虽心中奇怪,但也不好多问,等到酉时,吃罢酒菜后,各自散去。 厢房之中,一方高几案上,双喜字之下,两根红烛高燃,晕下彤艳之光。 山水屏风之后,秦可卿一身鸾凤火红嫁衣,凤冠霞帔,头戴红盖头,端坐在布置得锦绣辉煌,璎珞束结的床榻之上,随着时间流逝,秦可卿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混合期待,再到焦虑、疑惑,最终担忧,想要开口询问,但只得忍住。 丫鬟宝珠和瑞珠的小声说话声,隔着屏风传来。 “姑爷怎么还没回来?这都亥时了,等下都亥正时分了。”宝珠颦了颦秀眉,清声说道。 瑞珠叹了一口气,说道:“走之前倒是说有事,可也没说去哪儿?” “哪有这样的,新婚之夜,丢下姑娘一个人在屋里。”宝珠轻声说道。 床榻之上,秦可卿双手交叠在一起的手,紧紧攥着,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道是贾珩故意给她难堪?可临行之时,温言在耳,可又不像…… 秦可卿抿了抿樱唇,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而在这时,隔壁厢房中的晴雯,此刻也站在门槛处伫立凝望,少女着水袖翠色罗裙,白里透红一如芳蕊的瓜子脸扬起,抬头看着明月,妩媚的眉眼间,没有往日的伶俐,隐隐蒙上一层怅然若失之色。 这一天也不知怎的,只觉得自己与这喜气洋洋的氛围格格不入,宛若多余人一般。 “哒哒……”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巷口传来,晴雯容色一顿,低声道:“公子回来了?” 少顷,门扉吱呀之声传来,一个少年牵马而入庭院,皎洁月光之下,身形颀长,面容沉静,行至石榴树下,将马拴了。 “公子……”晴雯跑将过去,惊喜说道。 贾珩笑了笑,道:“还没睡呢?” 晴雯道:“公子,你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儿。”贾珩温声说着,接过丫鬟碧儿递来的脸盆,洗了把脸和手,道:“去准备些热水去,我等下要沐浴。” 他这一路赶往水月庵,来来回回,风尘仆仆,也不太好直接进屋和秦可卿洞房。 蔡婶这时也从房子中出来,语气略有些责备说道:“珩哥儿,怎么才回来,屋里都等好一会儿了。” 而厢房之中,宝珠、瑞珠听到院中的动静,对视一眼,无不惊喜道:“少奶奶,姑爷回来了呢。” 床榻之上端坐的秦可卿,娇躯颤了颤,红色盖头颤抖不停。 他……回来了吗? 芳心竟生出一股委屈,新婚之夜,她的夫君竟不知所踪。 而在这时,听到屏风之后的声音,芳心不由一惊。 “姑爷。”丫鬟瑞珠唤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夫人在里间吧。” “都等了姑爷几个时辰了,滴水未进的。”宝珠撇了撇嘴,看着对面的英武少年,暗道,哪有新婚之夜将新娘留在洞房之中,新郎不见踪影的。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你们两个,也不让夫人掀开盖头,吃点东西,喝点茶。” 在他看来,拜堂成亲之后,就算过门了,倒也不用太过拘泥于礼。 而且,确有新娘可以在盖头下吃些点心,否则长夜漫漫…… 宝珠顶了一句,轻声道:“新娘的盖头哪有自己揭开的,都是……” 贾珩没有理宝珠,不等其说话,向着屏风后而去,道:“可卿,我先把盖头挑了。” 抬眸之间,见着一个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丽人,坐在床榻被褥之上,此刻屋内红灯高燃,烛火彤彤辉映,贾珩倒也不由一愣。 许是因为贾珩进来,秦可卿裙裾之下,并拢的双腿不由往里缩了缩。 贾珩轻轻一笑,拿起一旁的秤杆,走到秦可卿身前,挑起一角,然后上前,只见熠熠辉煌的金翅凤冠之下,一张国色天香,艳冶明媚如芙蓉的丽人倏然现出,映入贾珩眸中,弯弯黛眉之下,明眸皓齿,琼鼻鼻腻鹅脂,樱桃檀口涂着玫红色胭脂,秀颈白腻修长,玉珠项链晶莹闪烁…… 秦可卿原就是那种雍容、典雅的丰润脸蛋,这一点儿神韵颇似宝钗,但眉眼之间的怯弱柔媚,却又神似黛玉,故而才有兼钗黛之美之说。 而此刻凤冠霞帔,衬托的芳姿艳丽无端,却如一株雍容、艳冶的牡丹花。 “可卿……”贾珩将盖头挑至手中,放好,目光温和地看着对面的丽人。 被贾珩目光注视着,秦可卿芳心一颤,白璧无瑕的脸颊艳若红霞,弯弯睫毛颤抖着,掩藏下一丛羞涩阴影,美眸微垂,涂着艳艳胭脂的丹唇轻启,柔声道:“夫君……” 贾珩挽起秦可卿的纤纤素手,只觉细腻滑嫩,如羊脂白玉般,凝眸看着这位《红楼梦》中兼钗黛之美的玉人,温声道:“你饿不饿,我拿些点心,你先吃些垫垫。” 秦可卿抬起一张秀媚、艳丽宛若花霰的脸蛋儿,美眸中有着几分羞喜流溢,拉住贾珩的手,轻声道:“夫君,奴家不饿……” 贾珩轻轻一笑,倒也不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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