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夜色降临,笼罩大地,一轮皎洁明月悬于天穹,道道清冷月辉洒落在宁荣两府朱檐碧甍的墙面上,莹莹如水,冷白明亮。 而贾府各处院落纷纷亮起明亮通明的烛火,此刻如果从高空向下眺望而去,只见整个宁荣两府,宛如陷入灯火海洋中。 自下午时候,宫里传了晋贾珩为三等永宁伯之爵的圣旨后,整个荣宁两府,上自各房主子,下到奴仆,都陷入了一种欣喜的气氛中。 秦可卿让蔡婶拨付了一些铜钱,赏着各房的丫鬟、小厮,并摆了晚宴款待过来道贺的一众贾府老亲。 保龄侯史鼐的夫人领着几个儿媳,忠靖侯史鼎本人携其夫人,以及领着年轻儿媳过来相贺,就连王子腾的儿媳妇儿领着王姿,也来到贾府府中道贺。 贾政从通政司告了假,招待着一众来贺的男宾客,而女眷则由贾母以及秦可卿招待着。 而在一个下午的工夫,宫中对贾珩封爵永宁伯的圣旨,早已传遍了神京城,而贾史王薛几家自然得到消息。 除却史家、王家这等核心姻亲,如贾珩的亲戚,比如蔡权媳妇儿、董迁媳妇儿也都备上一份礼品,过来庆贺着秦可卿。 至于南安太妃和南安王妃罗氏,倒并未留下用宴,或者说,南安太妃实在受不得这等热热闹闹的气氛,早早寻了个借口,就与罗氏离了宁国府。 各房嬷嬷、丫鬟仍是沉浸在喧闹氛围中,而锣鼓钲鸣以及戏曲之音不停自会芳园天香楼而出,穿过茫茫的夜色,在荣宁两府当中响起。 黛玉院落之中,种着一丛翠竹的西厢房灯火亮着,将一个小巧玲珑的纤丽人影投映在窗扉上。 “今个儿是大爷封爵大喜的日子,姑娘怎么不在东府和几个姑娘多待一会儿?”紫鹃上着一袭淡红色小袄,下着素色长裙,头发梳着丫髻,额前是空气刘海儿,脸颊白里透红,此刻手中抱着一摞干净的衣裳,轻手轻脚,走到坐在梳妆台前,看向正对着铜镜去着秀发之间簪饰的黛玉。 一旁高几上燃起的烛台,轻轻摇曳不定,晕出一圈圈红黄的光芒,一方摆着胭脂粉盒,妆奁首饰的少女,着月白交领兰花刺绣长袄,外披湖蓝印花披帛,身形如弱柳扶风,肩若削成,那张朦胧烟雨的远山黛眉下,见着淡不可察的怅然之意。 黛玉这时正伸出纤纤玉手,将脖颈上悬起的玉符缓缓取下,放在手中,玉符白璧无瑕,温软细腻,其上的小羊娇小可爱。 听到紫鹃在身后所言,黛玉玉容幽幽,轻声道:“我原也不大喜欢热闹的。” 紫鹃:“……” 终究是有着慧紫鹃之称的小姑娘,目光转动之间,一下子就猜出黛玉的心结,在一旁的椅子上,放下叠好的衣服,柔声说道:“姑娘,大爷他现在在河南,忙着一省的军政,许是没有时间写信,这下子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说来,现在府上都庆贺着大爷晋了伯爵,但大爷有这天也是不容易。” 黛玉闻言,容色恍惚了下,握住了羊符,轻声说道:“当初珩大哥在柳条儿胡同住着,还没有和秦嫂子成亲时……那时候在荣庆堂,就见着不凡气度,后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说到“和秦嫂子成亲”时,声音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秀丽玉容上见着复杂之色。 当初,那个在荣庆堂中按剑而立的少年,声如金石,言辞铮铮,恍若昨日。 紫鹃这时,提起茶壶斟了杯茶,将目光投在黛玉手中的玉符,道:“大爷说来也比姑娘大不几岁,能走到今天,真不知吃了多少苦,好在现在封着伯爵了,先前碰到袭人她们说,大爷这般势头,将来说不得还能封着侯爵、公爵呢,说来,姑娘家以前也是五世列侯,后来传到老爷这代,走了科举之路。” 少女说着,递过茶盅。 黛玉怔了下,恍惚了下,道:“那都是祖上的事儿了。” 紫鹃笑了笑,道:“但姑娘毕竟公侯士人之女,论起出身来,不知道多清贵呢。” 少女怀春,她家姑娘多半是有着一些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思,唉,如是珩大爷没有娶亲,该有多好,姑娘这般出身,也不能去做妾。 黛玉看着空荡荡的屋中,轻声说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如今也不过是没什么理会的人罢了。” 黛玉虽然是喜欢安静,但并不意味着喜欢无人关心的生活。 紫鹃闻言,抿了抿唇,眼眸闪了闪,轻声道:“姑娘也别太忧思了,上次,大爷写家书过来,不是提到了姑娘?还让姑娘保重身子,我瞧着姑娘身子骨儿开了春后,真是愈发好了,那药膳和食补方子,也都需练着。” 黛玉“嗯”了一声,玉容就有些微失神。 上次家书中是提到了她:“春季气候多变,还请务必嘱托林妹妹要注意身子,莫要受了风寒才是……” 但除她之外,还嘱托了三妹妹,四妹妹,还有宝姐姐……人人都有一句呢。 黛玉压下心头的思绪,伸手将耳垂上的耳钉去下,轻声说道:“紫鹃姐姐,你说珩大哥……他什么时候回来?” 紫鹃轻笑道:“姑娘,这个也说不好的,三姑娘不是说,大爷在河南善后,等那天事情彻底了结,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了。” 黛玉蹙了蹙罥烟眉,星眸笼上一层忧切,一时默然无言。 两三个月,他和那位咸宁公主朝夕相处,珩嫂子她怎么就……那般沉得住气?也该管管他呀…… 紫鹃想了想,提议道:“姑娘若有事,要不和大爷写写信?” 黛玉正胡思乱想之间,玉颊羞红如霞,虽紫鹃说着“有事”,但她能有什么事儿? “太惊天动地了,也不便寄送。”少女声音略有几分颤抖说着。 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单独给一个已婚之夫,怎么寄送得出去?只怕要落人闲话。 “那姑娘,倒也不用寄送出去,姑娘想起来就写封信,然后写的多了,最终如是觉得不想要,再烧掉就是了。”紫鹃认真的想了想,忽而福至心灵,开口说道。 然而,恍若是一句话点醒了黛玉,或者说这种方式,一下子就戳中了黛玉那颗多愁善感的心。 永不寄出的信,等写完,再烧了,神不知,鬼不觉。 “这……成什么样子?”黛玉秀眉凝了凝,颤声说着,转而又道:“不过倒有些……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归,何必见戴的意思。” 在这一刻,似乎契合了原着,因为黛玉平时所写的诗稿,最终焚稿断痴情。 紫鹃忽而想起一事,面色迟疑说道:“姑娘,那要不算了,如是烧了,也有些太不吉利了。” 黛玉一听,也反应过来,贝齿咬着唇瓣,罥烟眉下的粲然星眸中恍若倒映着亮光,樱唇翕动了下,嗫嚅说道:“那就……就不烧就是了。” 她只觉有许多话藏在心底,当着那人的面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直想问问他,为何会对她那般好,仅仅是因为……她父亲? 可他都没有见过父亲一面,依着他的性情,如未见着父亲,想来那些敬仰的话,多半也是客套了。 抑或是……爱屋及乌? 念及此处,芳心一跳,好在侧对着灯火,脸颊隐在温柔的月光中,也看不出多脸颊已是滚烫如火。 “姑娘,热水准备好了。”就在这时,雪雁绕过一架竹木材质,图绘仕女画的屏风,对着黛玉唤道。 紫鹃轻轻扶过黛玉的削肩,道:“姑娘,走吧。” 黛玉“嗯”了一声,随着紫鹃向着里厢而去,紫鹃吩咐着雪雁将院落大门锁起,然后在房间上了门闩。 缓缓放下金钩上的淡黄色帷幔,转过身来,看向黛玉,轻声道:“姑娘,我服侍你沐浴。” 黛玉脸颊微红,轻声道:“紫鹃姐姐,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紫鹃轻笑了下,走到近前,说道:“从小一直伺候着姑娘,姑娘羞什么?” 黛玉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这时去着身上衣裙,不多时将外间的褙子和裙子去着,只着一件小衣。 黛玉现出藕臂,轻声道:“紫鹃姐姐,下面我自己来就好了。” “姑娘还怕羞,穿着小衣进浴桶也不好。”紫鹃轻声说道。 黛玉连忙躲开了一些,低声道:“我,我一个人来就好。” 紫鹃见此,多少有些无奈,轻声道:“那我给姑娘再拿条毛巾过来,姑娘慢点儿,有事唤着我,别再像上次摔倒了。” 说着,掀开帷幔离去。 见紫鹃离去,黛玉微微松了一口气,星眸闪了闪,伸手将身上一件刺绣着梅花的兰色小衣除去,借着小几上的一盏烛台的灯火而照,削肩圆润如玉,雪背恍若玉璧,恍若凝脂。 黛玉伸手穿过颈后青丝秀发,解开蝴蝶结,拿过一旁。 左手护,右手遮,只是右手掌心传来的绒绒之感,让一张清丽如雪的脸蛋儿羞红如云霞绮艳。 低头之间,只觉似又葱郁几分,芳心不由又羞又急,遂不敢多看,如嫩菱的脚丫踩着木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娇小玲珑的身形,被带着花瓣的腾腾热气遮掩成影影绰绰。 黛玉抿了抿唇,望着不远处的烛火,一时出神。 她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好像是去年,还是今年春……真有些讨厌呢。 想要拿剪刀,但紫鹃姐姐不让…… “姑娘好了没?”紫鹃在帷幔之外问道。 黛玉连忙将心头的一抹羞急压将下来,声音回复往日的平静,唤道:“好了。” 紫鹃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木盆,还拿着两条白色的毛巾,柔声道:“我帮姑娘洗。” 黛玉这会儿已没有了羞意,纤纤玉手轻轻撩起热水,在白皙如玉的胳膊撩起,温热之水沿着滑若凝脂的肌肤落下,只有花瓣落下。 “姑娘,昨个儿我听晴雯说,宝姑娘倒是常常往着珩大奶奶那边儿去。”紫鹃服侍着黛玉沐浴,轻声说道。 此刻关上门儿,也没外人,主仆两人就说着一些体己话,正如原着所言:“不想如今忽而来了一个薛宝钗,年纪虽不大,然品格端方,容貌美丽,人人都说黛玉不及……不爱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深得下人之心,就是小丫头们亦多和宝钗亲近。” 换言之,自宝钗进府之后,府中下人无不称宝钗之好,反而让黛玉比将下去。 对这些闲言碎语,黛玉初期黯然神伤,渐渐也平常视之。 但紫鹃却有些为自家姑娘打抱不平,有些不喜宝钗,尤其是宝钗的丫鬟莺儿,觉得那丫头心眼太多。 可以说,整个宁荣两府,尤其是荣国府,并没有因为贾珩在东府的崛起,丫鬟、小厮就一团和气,私下该有的别扭一个都不少。 里面的精彩,绝非三言两语可以道尽。 “这几天,珩嫂子是邀请着她过去做客,有几次,也邀我也过去了的。”黛玉伸手擦着秀颈,轻轻搓洗小羊。 紫鹃轻声说道:“宝姑娘去的比姑娘勤了,听说珩大奶奶时常留着宝姑娘用饭,见宝姑娘打扮的素雅,还拿了一些首饰给她。” 黛玉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宝姐姐她有个兄长,不太省心,往东府去的勤也是有的。” 想了想,抿唇说道:“至于送着首饰,上次宫里不是赏赐着几件,还留在那里没戴着。” 紫鹃“嗯”了一声,转而开口道:“姑娘,宝姑娘按说今年虚岁也有十五了,你说姨妈不愁吗?” “嗯?”黛玉正在搓洗的手微顿,有些不明其意,星眸现出一丝狐疑。 紫鹃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虚岁十五,及笄之龄,按说也该定着人家了,但因为她哥哥的事儿,倒是耽搁了下来。” 黛玉蹙了蹙罥烟眉,嗔恼道:“这些事情,自有姨妈操心,咱们以后不好背后说这些。” “不是背后说着。”紫鹃面色微顿,轻声说道:“姑娘,我就是奇怪,她去年倒是和大爷走的近,经常因为薛家少爷的事儿,常常去找大爷,一去就呆大半天。” 黛玉闻言,芳心一紧,罥烟眉下的星眸闪了闪,郑重道:“紫鹃姐姐,这事关女儿家的名节,还有珩大哥,不好再说了。” 经紫鹃姐姐一说,她好像也想起去年回来时候,见到珩大哥和宝姐姐在回廊上走着……而且最近这段时间观察,宝姐姐的一些举止神态,的确有些反常。 嗯……应该不会。 紫鹃点了点头,说道:“姑娘,我就是纳闷,这话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好和别人说,姑娘心思剔透,就和姑娘问问,说来,珩大爷这般好的人,也就是成了亲。” 毕竟背后道人长短,有些话不好说,紫鹃也就点到为止。 黛玉“嗯”了一声,星眸怔怔失神,芳心深处幽幽一叹。 也就是成了亲…… “姑娘,如是闲暇,也可过去陪着珩大奶奶说会话,先前大爷没少为着姑娘的身子操心,现在大爷不在家里,姑娘也多去陪着珩大奶奶坐坐,也是礼数。”紫鹃轻声说道:“我瞧着,珩大奶奶也喜欢姑娘的品格,就是姑娘,怎么好像不大亲近珩大奶奶一样。” 黛玉想了想,贝齿咬了咬下唇,柔声道:“年后,不是去坐过好多次,再说,珩嫂子那边儿最近已经够热闹了,我去得太勤了,落在外人眼里,也不好。” 她不是不想过去,只是天天去玩,落在外人眼里,也不太好。 “姑娘你呀,就是瞻前顾后的。”紫鹃闻言,脸上也颇有几分无奈,嘴唇翕动了下,轻叹道:“如是珩大爷在家,就好了。” 她能感受到自家姑娘的孤独,平日这边儿也不见什么人过来陪着姑娘说话。 黛玉闻言,玉颊染绯,羞恼道:“珩大哥在时,我也没往那边儿勤去,他以往忙的不行,现在又封了伯,以后还不知怎么忙碌,纵是回来后,也不能时常来的。” 说到最后,芳心深处,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幽怨。 那人身边儿不是公主,就是郡主的,就算回来,也不会到她这里坐上……哪怕一小会儿。 十天半月不来一回,他现在掌柄国政,她知道忙于公务,可……过来坐半个时辰也用不太长时间。 如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紫鹃忽而开口道:“宝二爷去了学堂,如是在家,虽然烦了一些,但姑娘这边儿还热热闹闹一些。” 黛玉:“……” 想了想,轻声道:“姊妹们都大了,就是宝二哥在家,也不好像以往小孩子那般无忧无虑玩闹着了,他也需读书进学,将来还要科考,成家立业,舅舅对他期许很高。” 再说,她也大了,不是小时候了,也需得知些男女之别,避讳着了。 事实上,自从宝玉被贾政“防贼”一样,督促着去上学,可以说,黛玉这里连一个吵吵闹闹喊着“林妹妹”的人都没有了。 而且留心红楼原着,就会发现,宝黛大部分时间都在一玩闹,别扭,哭泣,哄好的循环中。 紫鹃轻笑说道:“姑娘如果不是素来喜欢清静的性子,也能跟着珩大奶奶、琏二奶奶她们在一起搓搓麻将什么的,听素云那丫头说,珠大奶奶也时常过去。”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偶尔玩玩还好,年轻姑娘哪能天天玩着。” 黛玉虽然知道秦可卿那里热闹,但不管是尤二姐还是尤三姐,抑或是凤姐,如果偶尔在一起聚聚,说说笑笑还行,可让黛玉和她们坐在一起搓着麻将,言笑无状,那对黛玉简直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黛玉是喜欢安静的,否则也不会住在大观园的潇湘竹林之中,但安静并不意味着排斥热闹,只是有更多的精神自由选择。 “三姑娘和云姑娘也是往东府去跑。”紫鹃叹道。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她们去着好了,我平时在家里看看书就好。” 探春平时要到宁国府书房帮着整理来自京营和五城兵马司的文件汇抄,等贾珩回来方便查看,剩余时间,不是练字、看书,就是发呆。 湘云则属于谁都能玩一起。 刚才和几岁的小孩儿都能玩得津津有味,有时候与黛玉在一块儿,也不太照顾黛玉一些琐碎的小情绪,对黛玉的一些多愁善感,可能突然就“咯咯”笑了起来,几次三番下来,将黛玉也弄的哭笑不得。 于是,黛玉俨然成了一个荣宁两府的“孤独者”。 紫鹃轻声道:“姑娘,唉,珩大爷他疼着姑娘,如果没有河南的叛乱,还说带着姑娘去城外踏踏青,赏赏花,现在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说到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如何劝说自家姑娘,甚至姑娘那些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心思,她也隐隐猜出一些,还是因为珩大爷。 珩大爷终究不像宝二爷一样天天围着姑娘转,而且也是有了家室的,可当初……招惹姑娘做什么呢?现在让姑娘牵肠挂肚的。 黛玉幽幽说道:“现在他在河南,听三妹妹说,他领兵平叛,还跟人亲自动手,生擒了匪首。” 哪怕回来京城,不过来找她,也是……应该的,三妹妹她们是他的族妹,还能帮着他,而她…… 紫鹃看出黛玉一些低落心绪,不好说什么。 等黛玉沐浴更衣而毕,来到书架前的,想起紫鹃方才所言,抽出一张信笺,开始凝神书写着,只是过了一会儿,看着信笺上的文字,脸颊已经绯红如霞。 她这都是……写了什么呀。 只见上面写着:“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又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黛玉一时心烦意乱,拿起笺纸,就作势想揉成一团,但片刻后,不知为何有些舍不得。 这首苏子瞻的词,却于此时此刻,道尽了某种潜藏许久的心声。 纤纤玉手放下毛笔,望着轩窗外的朦胧月光出神,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眸闪了闪,当羞涩渐去,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寥和怅然袭上心头。 尤其是远处隐隐传来的喧闹声,以及东府的戏曲之音,屋内却静谧的出奇,似乎连暮春的晚风吹动竹叶,轻轻拂过在轩窗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蓦地,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和萧瑟,袭上少女心头。 黛玉星眸定定半晌,垂眸看向书案上的纸张,拿起一个信封,郑重装进去,又压了压纸角,拿起笔,在信封纸上写上一行小字,然后将其藏在古籍中。 旋即,颓然地坐将下来,一只手握着羊符,一只纤纤玉手托着如玉的脸颊,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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