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宁国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随着甄家姐妹以及荣国府庆贺的人渐渐散去,白天里喧闹过一场的宅院,重又恢复宁静,但各房各家以及仆妇丫鬟,有多少暗地讨论着贾珩在中原大地的这场大胜,不得而知。 逗蜂轩中,西窗下的黄色帷幔随风而起,现出一方陈设布置精美奢丽的轩室,烛火彤彤,明亮如昼,将两道容止丰美的身影倒映在竹木屏风上。 在和一众年轻姑娘用罢晚饭后,秦可卿单独留下宝钗叙话,两人隔着一方小几对坐品茗,左右都不见丫鬟侍奉,却是被两人屏退了出去。 不得不说,时间是奇怪的东西,当初两个隐隐还有着别扭的女孩儿,此刻因为里里外外的原因,相处和睦,甚至还有几分亲密。 秦可卿玉容娇艳如花蕊,轻轻柔柔道:“夫君他现在河南那边儿,听三妹妹和大姐姐的意思,似乎有段时日回不来,我打算写封家书过去,托人送去,妹妹觉得如何?” “家书?”宝钗凝了凝秀美,玉容上现出讶异之色,轻声道:“给珩大哥写封家书也是应该的。” “想着妹妹也该写一封才是,随着我所写的一同寄送过去,也不用引得别的动静。”秦可卿看着对面脸颊白腻如雪、肌肤莹润的少女,美眸闪了闪,心底涌起一股思虑。 远在开封府的夫君,见到她和薛妹妹的两封家书,也会知道,家里还有着两个人挂念着他,与那位咸宁公主相处起来,能多些顾虑。 宝钗闻言,心头感动不已,莹润目光看着秦可卿,道:“原是想写着,但不大方便寄出去,如此这般,真是多谢秦姐姐了。” 宝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再是对情郎思念,也不好写着书信给一个有妇之夫,不说其他,寄送都不好寄送,而秦可卿此举正是解了宝钗的燃眉之急。 “咱们是一家人,妹妹不必客气的。”秦可卿浅笑盈盈说着,看向一旁的书架,轻声道:“我那边儿备了纸笔还有信封,妹妹倒也不用回去,就在这儿写着就是了。” 宝钗“嗯”了一声,轻声道:“还是姐姐想到的周到一些,那我去写信了。” 说话间,盈盈起得身来,来到书架后,拿起毛笔,蘸着墨汁,开始写着书信。 秦可卿则坐在原处,端起小几上的茶盅,抿了一小口,秀眉下的美眸怔望着宝钗,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今看来,薛妹妹知得进退,倒也没什么,反而是那位公主,哪怕先前随着夫君便衣过府时,再是和蔼可亲,也不好大意。 待宝钗书写好信笺,待笔墨晾干,方塞进装好的信封,款步过来,纤声道:“秦姐姐,信写好了。” 说着,递送过去。 秦可卿点了点头,接过信封,放到一旁,柔美目光落在对面少女白海棠花蕊的脸蛋儿上,丹唇轻启,说道:“妹妹是个仔细的,有些事儿,我也不瞒你,想必妹妹对那位咸宁殿下也有所猜测。” 宝钗玉容微顿,水润杏眸中见着思索之色,问道:“秦姐姐的意思是?” 秦可卿轻声道:“我倒没什么意思,终究看夫君他的意思,如实在不行,大不了我收拾收拾回娘家就是了。” “姐姐……姐姐言重了,珩大哥对姐姐敬爱有加,再怎么着也不会那般的。”宝钗怔了下,柔声说着,宽慰道:“再说宫里也不会那样,姐姐放宽心就是了。” 秦可卿默然片刻,轻声道:“当初夫君和妹妹说的赐婚的事儿,我今个儿想着,如是因功赐婚着公主,还能再赐婚吗?” 宝钗:“……” 她这几天还担心着这事儿,只怕那桩事儿,可能还有一些波折。 原本想着天塌下来,自有秦姐姐顶着,可看秦姐姐的意思,也没什么法子,而且赐婚,万一赐的是公主,这可…… 宝钗秀眉蹙了蹙,杏眸浮起郁郁忧色,问道:“姐姐有什么法子?” 她现在也没什么法子,她只能选择相信珩大哥。 秦可卿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夫君他重情重义,既然答应妹妹给你一个名分,将来总能做到的。” 宝钗白腻玉容上见着怅然之色,轻叹道:“秦姐姐,其实我也……没想过争什么的。” 如是名分,看先前在河南的架势,有朝一日,他封为郡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可卿道:“等夫君他回来,再想想法子,总能给妹妹安置妥当了,妹妹也不必太过忧心。” 也不能让她一个人提心吊胆。 宝钗“嗯”了一声,莹润如水的明眸见着柔婉,轻声道:“姐姐也是,珩大哥他待姐姐与旁人不同,再说,姐姐温婉贤淑,宜室宜家,我也只认姐姐的。” 说到最后,恍若梨蕊的脸颊泛起红晕,微微垂下眸光。 秦可卿美眸闪了闪,目光落在宝钗脸上,打量半晌,近前拉过宝钗的手,只觉入手绵软,尤其鼻翼间嗅着一股冷香,暗道,真是比着史上那位杨妃都不遑多让。 压下心头的琐碎心思,妍美玉容上见着感慨之色,道:“也难为妹妹这么苦等着了,只怕心头也着急跟什么似的,不知姨妈最近可有催促着妹妹的婚事?” 宝钗凝眸看向秦可卿,说道:“最近倒没催着了,只怕再有不久,哪天又重新提着了。” 说到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是,妹妹年岁毕竟不小了,纵是不过门,亲事也该定着,也不能怪姨妈心急催着。”秦可卿柔声说着,想了想,道:“夫君他先前不是给妹妹说过,如是姨妈催促,就和姨妈说说。” 宝钗水润杏眸失神片刻,须臾,轻声道:“珩大哥是说过的,只是我想着妈她现在知道,再闹的沸沸扬扬的,只怕对珩大哥那边儿也不太好。” 秦可卿轻声道:“妹妹是个识大体的,如是姨妈那边儿再起了波折,我和姨妈说会好一些。” 她现在是一品诰命,其实哪怕是张罗着给自家夫君娶着薛家妹妹为平妻,薛家姨妈顶多心头嘀咕,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眼前的这位薛妹妹,还有着一些赐婚正妻的心思,这就难办许多了。 此刻,两个人的对话,不见丝毫硝烟弥漫,反而因为咸宁公主的出现,达到某种空前的团结。 就在这时,外间的丫鬟宝珠高声道:“奶奶,琏二奶奶过来了,在后厅等着奶奶呢。” 宝钗连忙起身,轻笑了下道:“姐姐先去和凤嫂子叙话,我就先过去了。” 秦可卿柔声道:“那妹妹慢走。” 荣国府,梨香院中 “乖囡。”薛姨妈看着从外间而来的宝钗,好奇问道:“珩哥儿媳妇儿留你,说什么呢,回来这般晚?” “嫂子也没说什么,就是随意闲聊了几句,说着香菱的事儿。”宝钗接过莺儿递来的脸盆,洗着手,伴随着水盆中的“哗啦啦”声响,绵软丰腻的小手在水盆中拨动清波。 “你和珩哥儿媳妇儿多呆呆也是好的,她是个宽厚温和的。”薛姨妈也不疑有他,笑了笑说道。 须臾,感慨道:“说来,现在宁府那边儿是越来越体面尊荣了,也不知这次之后,宫里给珩哥儿封着什么爵位。” 正如贾政先前在荣庆堂中不好让贾母议论着,此刻府中私下里难免会议论着贾珩的这次大胜,朝廷会如何加官晋爵。 加官已有,兵部尚书衔,而晋爵还需等贾珩彻底抵定河南局势,班师回京,才有说法。 宝钗拿过手巾擦了擦手,轻声说道:“宫里一直器重着珩大哥,先前是一等男的爵,想来这次怎么也升到子爵。” 薛姨妈忽而幽幽道:“那秦家姑娘真是命好。” 宝钗水杏般的莹眸,在灯火映照下清润明亮,只是见着几分嗔意,说道:“妈,各人有各人的福运,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拉过宝钗的手,就近坐下,轻声道:“唉,为娘这心头终究有些不甘,咱们也算是看着珩哥儿一点点起势,记得刚进京时,他也才三品的爵位,现在都位极人臣,一天一个样,你说有没有可能封侯爵,公爵的?乖囡,你平常看的书多,你说他能最终走到哪一步?” “妈,珩大哥做的这些事儿,也是寻常人做不来的事儿,不说其他,听说他这一路去了河南,还亲自和贼人动手着,这是多大的险处?”宝钗轻声说道:“至于封爵,他领着京营,以后用兵的机会不少,只要一直立有功劳,公侯什么的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就是将来封个郡王也是有可能的,开国以来,朝廷就封了四位郡王,世袭罔替,这都是有着前例。” 贾珩当初给宝钗提及郡王之事后,宝钗闲来无事也寻来一些书籍,对开国勋贵有着研究。 “郡王,这可……”薛姨妈面色微震,喃喃说道:“人常言,富贵险中求,只怕这等富贵也不是寻常人能消受着的。” 唏嘘感慨了几句,忽而想起先前的事儿,低声问道:“乖囡,我瞧着宫里的那位咸宁公主,她这趟儿也跟着珩哥儿去河南,听你表姐说,这位贵人还没许人,我怎么寻思着有些不对。” 宝钗凝了凝秀眉,道:“妈,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薛姨妈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今天下午和你姨妈一块儿闲聊,你说,珩哥儿别是和那戏文里那陈世美一样,最后和那公主……” 下午时,随着贾母回去午睡,薛王两人回到荣国府时,也说了一段时间小话,自是提及贾珩的这次立功,然后就顺势提到咸宁公主。 “妈,那位贵人是因为有个舅舅在河南,这才过去的。”宝钗凝了凝眉,轻声说道。 “话说是那样说,可我听三丫头好像说过,先前那位公主就跟着珩哥儿在京营跑前跑后的,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也不怕人闲话,多半不寻常。”薛姨妈低声道。 事实上,妇人在后宅,就爱背后说着这些是非长短。 “珩大哥不是那种人,再说秦家老先生现在工部为一衙部堂,这还是珩大哥帮着谋划的。”宝钗轻声道。 如果秦姐姐地位不保,那她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且,珩大哥应该不是那般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人。 薛姨妈想了想,道:“我也是这般想着,不然,珩哥儿也不会帮着那秦家,还有帮着你姨父,倒是有情有义的,你说怎么你哥哥就……” 说着,又是提起了薛蟠。 “妈,哥哥的事儿,不用再想了,等哥哥过几年,成家立业就好了。”宝钗宽慰说道。 提起此事,心头也有几分气沮。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五六天过去。 京营骑军在河南汝宁府等地的捷音也不停传将过来,贼寇起势之地的汝宁府被官军全线收复,原鸡头山的贼寇高岳残部被清剿一空,而罗山县也重回官军手中,犯官钱玉山、牛继宗等人俱已押赴神京。 自开封府城收复以后,贾珩也投入到对开封府城以及下辖州县的抚恤赈济事务中。 首先,是对死难者进行抚恤,这是朝廷挽回人心之举。 其次,对被俘虏的八千余贼寇进行甄别,对作奸犯科的大奸大恶之徒,通过检举、揭发的形式,绳缚游街,前后处斩了七八百人。 这些都是在高岳占据开封府城期间烧杀抢掠、强奸作恶,犯下累累罪行的贼人。 一时间,血腥气弥漫了整个开封府城,但开封府百姓并无恐惧不说,反而民心大悦,无不盛赞贾节帅的雷霆手段。 最后,对贼寇和丁夫则是判罚不定期限的徭役,兴修水堤。 也在昨日,从洛阳城赶来的步卒,齐齐涌入开封府城,贾珩也对开封府下辖四州二十八县进行了初步摸底。 此刻,巡抚衙门 贾珩正与祥符县知县宋暄,尉氏县知县焦景行,还有河南布政使司右参政江元武,按察副使廖明琨、按察佥事薛良益,等藩臬两司以及州县官员聚在一起,议论河南民政。 此外,从洛阳押送而来一批药材的冯廉,也坐在不远处旁听。 河南藩臬两司官员,都是在此次开封府陷落后,赖以幸存下来的官吏。 贾珩目光掠向一众官吏,沉声道:“据本帅所察,河南近年以来,旱蝗两灾频仍,水利堤堰更是经年不修,仅以汴河为例,商丘之段,水浅至膝,舟楫难行,两岸良田不得水沛之润,如此种种,亟需趁干旱之期疏浚掘挖,否则等夏汛之日,恐有不测之险。” 汴河又名通济渠,算是大运河的一段。 陈汉定都长安,在建国初就对通济渠和广通渠都进行了深度疏浚和挖掘。 陈汉太祖听从当时工部尚书池景洲的建议,在关中等地广植林木,并颁发诏命,令凡宫殿营造土木悉采贵州深山之木,而不许伐秦岭一木一草。 历经百年,虽难言已复秦汉旧观,可也勉强回复了一些元气,再加上东都洛阳,南京金陵,事实上形成了三京之制。 而近些年中原旱情严重,水利失修,漕运壅塞,神京城不得不自巴蜀转运粮秣以补充从南方漕运的不及。 右参政江元武面色漠然,当先开口说道:“贾节帅,治河一事,朝廷经制,派有河道专官治理,河东总督费思明费大人就专责此事,下官常作对接。” 言外之意,这并非贾珩之权责。 按察副使廖明琨,面色顿了顿,提醒道:“江大人,河东总督费思明费大人先前为贼寇戕害,家中财货、女眷皆被掳掠一空,河道衙门官署已经停务多日了。” 江元武道:“那也需等朝廷另派河台前来。” 焦景行看了一下贾珩的脸色,开口说道:“江参政,贾节帅为军机大臣,如今贼寇初定,全权负责安抚后续事宜,今将贼寇、丁夫征发至修河,也属善后事宜。” “焦知县,我大汉历来行军政分离之制,圣谕所言,贾节帅节制河南、湖广五省兵事,督军剿捕,然治河一事,并不属兵事,下官分管水利专务,于治河之事,总归还要请奏朝廷圣裁。”右参政江元武开口道。 自巡抚周德桢、布政使孙隆殉国,河南藩司这位幸存下来的右参政成了藩司最高级别的官吏,而且先前为专务河道之官,情知不宜细察。 按察副使廖明琨,面色淡淡说道:“如今贾大人拣发了不少丁夫,正可勘定河道,筑修堤堰,江大人守巡河道,不知为何阻挠?” 江元武眉头皱了皱,说道:“朝廷自有政制,先前派了左副都御史彭大人去了南河巡河,按着常例,或拣选都御史,或拣派侍郎,前来巡查,下官只是因循旧例而已。” 宋暄看了一眼江元武,又看了一眼贾珩,倒没有开口。 这位宋皇后的四弟,当朝四国舅昨日刚至开封府城,与侄女咸宁公主见过后,就投入到对开封府下辖诸县的户册、钱粮输运当中。 贾珩面色淡漠,道:“贼寇、丁夫闲极生事,今徭发以河道,代良民苦役,也属安抚事宜,江参政如有异议,可向朝廷上疏弹劾本官。” 当初崇平帝给了他在兵事上的剿捕之权,节制湖广、山东都司官军,但并未在政务上给予太多权柄,这也是他这几天可以随意向几省派遣兵马剿捕,在政务上却更多寻着藩司的官吏商议的缘故。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好脾气,给了这位原属齐党党羽的江参政一种错觉,节制一方的军机大臣需要受地方官吏的辖制。 见贾珩面色不悦,江元武面色微变,心头一突儿,忙道:“下官……下官不敢。” 他弹劾眼前这位权势炙手可热的军机,只怕第一个要挨贬谪的反而是他,哪怕背后有杨阁老也难以保全。 可河道那里,原就是一笔烂账,他帮着河台征发徭役,输送钱粮,岂能让眼前这位贾节帅察问。 贾珩瞥了一眼江元武,沉声道:“江参政,那么本官就弹劾你扰乱军机,居心叵测。” 江元武面色一白,只觉手脚冰凉,嗫嚅道:“下官……” 贾珩冷哼一声,道:“江参政,本帅对贼寇剿抚都有便宜行事之权,地方藩臬两司要全力协助,江参政如有异议,只管上疏参劾,可延误了剿抚大计,本帅绝不姑息!” 如果他直接以天子剑威吓此人,虽然可一击必杀,却显得简单粗暴,也容易惹来一些朝堂文臣的反感,如今弹劾其人,再搜集其相应罪证,方是周全之策。 就在官厅气氛紧张之时,忽而外间官衙一个书吏快步而来,进得厅中,急声道:“大人,神京来了天使,有旨意给贾大人。” 此言一出,巡抚衙门中的众人都是一愣,然后也顾不得看江元武,都是起得身来,浩浩荡荡向外迎去,着文吏备好香案。 来传旨的是一位身形瘦高的年轻内监,并十几个锦衣府卫士,一行人风尘仆仆,地翻身下马。 “军机大臣,检校京营节度副使贾珩接旨。”内监来到衙堂上立定,高举圣旨。 “臣接旨。”贾珩拱手应道,然后见礼,身后河南藩臬两司的官员,也都纷纷跪下见礼。 内监展开圣旨绢帛,尖锐的声音在官厅中响起,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昔宗周煌煌,威名远扬,功臣昭昭,分封四方,军机大臣、检校京营节度副使贾珩,辅弼之臣,决策枢密,机敏练达,骁勇咨毅,察变乱于未生,定寇祸于雷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廓清中原,勘定河洛……特授贾珩兵部尚书衔,总督河南军政,督问剿抚事宜,于河南之地,不论大小之事,无需奏裁,皆可便宜行事,钦此。” “臣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贾珩听着圣旨之言,面色一肃,高声应道。 嗯,他还以为是给自己晋爵的圣旨,不想是加官的圣旨。 身后的几位河南藩臬两司的官员,同样齐齐高呼万岁,只是在心底品读内监所念圣旨内容,心头皆是一惊。 总督河南军政,便宜行事,这……这几是军政大权独揽。 内监将圣旨缓缓合起,递给贾珩,年轻白净的面容上,洋溢着阴柔的笑意,道:“贾节帅快快请起。” 贾珩一边双手接过圣旨,一边起得身来,问道:“这位公公,不知圣躬如何?” “圣躬安好。”内监笑了笑说着,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蟒服少年,笑道:“听说贾大人从河南传来的军报,圣上龙颜大悦,这几天胃口大开。” 在出宫传旨之前,戴公公再三嘱托他,不可怠慢,如是旁人,他就不会说天子龙体如何,但当着这位天子宠臣的面,就没有什么隐藏的,更可见君臣亲厚。 “圣上龙体康健,微臣心头方得大安。”贾珩点了点头,与内监寒暄几句,吩咐着一旁的刘积贤,说道:“快请这位公公到偏厅喝茶,好好招待着。” 刘积贤应命一声,然后道了一声请,领着内监去了。 贾珩这边儿拿着圣旨,转而看向河南布政司右通政江元武以及河南藩司一应官吏,面色淡淡说道:“回官厅继续议事。” 江元武面色苍白,后背渗出冷汗,几将里衣浸湿。 先前还想着这位贾大人在河南呆不了多久,眼下看这样子,又领了总督河南的差遣? 贾珩重回官厅,在主位坐定,说道:“圣上命本官总督河南军政,如今民乱方定,相关民政亟需梳理,治河备汛自属民政之列,不仅仅是河道疏浚,相关支系水渠也要开凿,以裨灌溉所需,稍后本官命人查阅河道衙门以及藩司,历年徭役钱粮花之数额账簿,彻查亏空不法,河道总督费思明虽已身死,然河务不能停滞不理,在朝廷派遣河道总督以前,本官以总督军政名义,接管藩司相关河务事宜!” 所谓久旱必雨,中原大地自崇平十二年就屡受旱蝗两灾,正需此时兴修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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