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晋阳长公主府 经过一番恩爱缠绵,贾珩又转而问着周王当年夺嫡之事。 晋阳长公主秀眉蹙了蹙,轻声说道:“这件事儿很复杂,周王兄自幼体弱,有没有人暗害于他,本宫还不好说,但忠顺王的确很可疑,皇兄在这桩事上是否冷眼旁观,本宫也不大清楚。” 其实疑点重重,她甚至也有怀疑过皇兄是不是对周王兄也使了手段。 贾珩抬眸看向面色幽幽的丽人,问道:“对了,你方才为何笃定我不是?” 晋阳长公主凤眸陡转,定定看向贾珩,伸手轻轻抚着少年的脸颊,柔声道:“因为本宫……好了,咱别问了行吗?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豆子的事儿,你非要刨根问底的。” 自家男人心智过人,说不得问着问着,就把真相给套将出来,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他,只是心底如怀着对皇兄的怨恨,势必要对皇兄有所隔阂,而皇兄素来敏感多疑,一旦有了隔阂,长此以往,定然有所警觉。 从目前来看,应该是有人变了个戏法儿,但这个戏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毕竟是皇室丑闻,被盛怒之下的父皇根本不问男女,下令溺死,连接生的稳婆也被处死,不想过了一段时间,竟又出现了? “好吧。”贾珩感受到丽人哄着小孩子的语气,心头生出一股异样,将脑袋埋入玉人的雪堆中。 其实,问过之后,哪怕没有答案,心头已猜测出一些底细,基本可以排除太子遗嗣这个选项,不然与咸宁……晋阳不会这般淡定。 而晋阳如此讳莫如深,既然不是废太子的血脉,或许与废太子脱不了干系,可能是太子集团的重要人物的血脉。 但纵然是如此,传到崇平帝的耳朵中,那么因为他现在所处位置本身十分敏感,蒸蒸日上之势可能自此打断。 有些时候,暂时不去触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这就是一些档案过了时间就会解密的缘故。 元春细气微微,玉颜生晕,说道:“珩弟,别问了,别让殿下为难了。” 贾珩起得身来,拉过元春,看向玉人,道:“那就不问了。” 晋阳长公主凤眸盈盈如水,低声道:“不要再刨根问底了,做你该做的事儿,将那个陈潇赶紧带过来,她好好的郡主不做,非要疯疯癫癫的。” 之后,贾珩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衣裳,前往花厅用着午饭,抬眸看向少女,诧异道:“婵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过来有一会儿了。”李婵月梳着飞仙髻,俏脸红颜,看向贾珩,问道:“小贾先生,娘亲呢?” 贾珩轻声道:“嗯,她还在沐浴。” 说着,凑近过来,坐在一旁,就去拉过李婵月的手,问道:“婵月,最近在忙什么?” 李婵月脸色慌乱,凝了凝星眸,眉眼间有些羞涩,向一旁躲着,脸颊红润泛起,看了一眼周围,颤声道:“小贾先生,我不热,头上也没汗。” 贾珩:“……” 看把孩子吓的,都吓出应激反应了,看来,是需要收敛一些了。 不过,当初只是打消与婵月的关系隔阂,算是破冰行动,之后哪能天天堆着雪人? 贾珩道:“倒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想和我家婵月说说话,婵月坐我边上……旁边儿。” 说着就觉不对,连忙改口,晋阳先前刚刚坐过。 李婵月闻言,心头一颤,抿了抿樱唇,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羞嗔道:“谁是你家的?” 贾珩握住少女的纤纤玉手,带到自己身边儿,低声道:“婵月啊。” 李婵月轻轻挣了下,任由贾珩握住,脸颊微红,心头涌起阵阵甜蜜。 “小贾先生,你上次选中的那番薯,我见皇舅舅已经在宫中后花园种了起来,此物当真有那般高产?”李婵月星眸眨了眨,转过俏脸,忽而问道。 贾珩道:“比起现在的米谷,肯定要强上许多。” “能在北地推广吗?”李婵月轻声说道。 贾珩道:“应无大碍。” 在番薯的植物学史中,徐光启将番薯从福建引种至上海,再引种至江苏,陈振龙五世孙陈川桂,将番薯引种至浙江,清乾隆时期,官府曾大力推广番薯,在直隶(河北)等地广为劝植,是谓史料载:“敕直省广劝栽植。”之后番薯陆续传至西南“云贵川”等地。 是故,所谓习性局限于某地域,不能遍植之言,纯属信口开河,连百度都不愿百度一下,凭空想象,遑论查引知网期刊? 他前世是中原人,父辈在三提五统的年代,是吃着番薯汤,番薯面,蒸番薯长大的,在饥饿面前,可没有人管你吃久了会不会犯恶心,总比食不果腹强。 李婵月好奇问道:“什么时候能收获?” 贾珩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婵月很关注这件事儿。” “小贾先生曾说民以食为天,我也深以为然,最近翻了一些农学的书。”李婵月柔声说道。 贾珩轻声道:“婵月挺喜欢看书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说着拉了拉李婵月的手,有些时候也不用每次都堆雪、挖井,相比如狼似虎的年纪为生理需求左右,这个年龄的少女更为注重情绪价值。 所谓,她爱听什么,你就说什么,然后……她脱下了裤子。 李婵月心头微羞,微微垂下螓首,抿唇问道:“小贾先生,你什么时候写新的回目?” 贾珩笑了笑,道:“最近不大有时间,要么婵月,要不给你讲故事吧。” 其实也挺喜欢给李婵月讲着话本,看着李婵月眼眸弯弯,时而欣喜、时而好奇,时而思索的童真模样。 他大抵能懂晋阳当初为何养着婵月长大的缘故。 李婵月秀眉下,眸光熠熠流波,轻声道:“小贾先生讲吧,还讲上次讲那个洪荒神话,上次讲到紫霄宫分圣位了。” 贾珩一时兴起,当初给李婵月讲起了洪荒流,然后就引起少女的惦念。 因为小郡主博览群书,看了不少种类的话本,听着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并没有接受难度。 贾珩轻声道:“那就接着讲,女娲造人成圣的故事。” 说着,叙说妖族大圣女娲为了参悟鸿蒙紫气的奥义,造人成圣。 过了一会儿,小郡主凝着秀气的眉头,问道:“小贾先生,这人是造人鞭甩泥浆甩出来的?” 贾珩轻声道:“神话是这般说的。” 可不就是造人鞭甩泥浆甩出来的。 李婵月若有所思道:“小贾先生讲的这些,其实可以编写成话本,传于世人品阅、赏玩。”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私下说说还好,但如是我写出来,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不过你来执笔,就署你的名字,笔名也好。”贾珩轻声说道。 李婵月心头微惊,讶异道:“我?” “你不挺喜欢听故事话本的,按着我给你讲的,仿着写一篇故事也没什么,等写好了,再刊板成书,说不得满城都议论着清河郡主之名。”贾珩鼓励说道。 李婵月黛眉之下,藏星蕴月的眸子中见着期冀,似被贾珩描绘的场景所吸引,柔声道:“那我回去写写看?” 直到不多时,晋阳长公主与元春从里厢出来,两人刚刚沐浴出来,皎如日月,艳如朝霞,看向正在与李婵月讲着故事的贾珩,不由轻笑了笑,打趣道:“你们两个说什么,有说有笑的。” 许这就是一家人吧,以后他和婵月,还有她都能和和美美的。 贾珩看向两个容色艳丽如霞的玉人,轻声道:“给婵月讲了个故事。” 元春近前,刚刚沐浴过后的玉人,脸颊红润,眼波之间的绮韵如水无声流溢,说道:“珩弟,和婵月讲的什么故事?” “元春大姐姐,这次是新的故事,小贾先生上次给我讲了个洪荒演义,这是个长篇故事,还没讲完。”李婵月轻声说道。 她怀疑小贾先生专门讲了个长的,方便擦汗。 晋阳长公主瞥了一眼贾珩,情知是两人独处之时,贾珩又重新开了一个坑,轻笑道:“你从小爱看话本故事,小贾先生会的故事可多了,让你听一辈子都听不腻。” 李婵月起身过来,柔软道:“娘亲,等我写了小贾先生的故事,你也看看。” 晋阳长公主揉了揉李婵月的刘海儿,笑道:“好孩子,听着小贾先生讲故事,还能想着娘亲。” 贾珩:“……” 总觉得这晋阳话里有话。 几个人说笑着,怜雪道:“公主,午饭准备好了。” 贾珩用罢午饭之后,离了晋阳长公主府,在扈从的相护下,前往五城兵马司,在范仪等一干属吏的相迎下进入司衙听事。 司衙之中,贾珩刚刚落座,拿起最近的神京案件翻看着,看着案卷,就在这时,忽而听到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分明是魏王。 “子钰,什么时候过来的?”魏王寒暄问道。 贾珩放下手中的卷宗,问道:“也就刚到,魏王殿下有事?” 魏王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子钰,还有一桩私事,后天是王妃的生日,可携夫人到府上一同用个饭,我再唤上咸宁。” 贾珩默然了下,婉拒说道:“殿下,回京这几天,身上的事务多一些,对了,明天宫里不是太后的生儿?” 魏王解释说道:“说来也巧,王妃她的生儿与太后就隔着一天。” 其实是想做个中人,邀请着贾子钰与南安郡王家的宾客借此化解先前的恩怨。 “原来如此。”贾珩面色恍然,沉吟道:“殿下,这几天在忙着一桩圣上交办的差事,事关紧要,只怕不能前去了。” 现在他一听王妃什么的,都有些头大,不敢再去赴宴,万一再被下药,嗯,这个不大可能,魏王又没有特殊癖好。 魏王闻言,心头虽有不少失望,但面上不现分毫,笑了笑道:“那既是如此,就另行再约时间就是。” 按着先前舅舅所言,贾子钰回京之后应该交卸差事才是,但这么久了,却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何故。 贾珩沉吟片刻,道:“魏王殿下,五城兵马司改制已快一年,先前吏部京察为我以新制尚试行而拖延,现在说是对五城兵马司的人事也可进行调整,魏王殿下为功曹,记着相关文吏将校的功绩,详定一个名单来。” 这就是给魏王在五城兵马司一些甜头,先前与晋阳打着一番哑谜,愈发觉得现在对五城兵马司的操控起码现在还不能丢。 魏王闻言,心头一喜,道:“子钰,我回头就弄这个名单。” 贾珩道:“殿下,京中治安也不得不重视,殿下,我这一二年都要备虏,殿下如有了实绩,我也可向圣上陈明殿下可权掌五城兵马司,以为圣上分忧。” 魏王闻言,只觉心头大定,目光振奋,说道:“子钰,你放心好了。” 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又在衙门坐了一会儿,直到傍晚时分,才随着司衙吏员出了官厅。 宁国府,后厨之中—— 陈潇立身在窗前,提着一把菜刀在柳树案板上垛着青菜,脸色如霜,随着刀光落下,根根青菜化成菜叶。 “珩大爷,怎么了?”陈潇洗了洗手,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 贾珩看着仍没有逃走的陈潇,眉头皱了皱,说道:“你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陈潇目光动了动,静静跟着贾珩前往后厨一侧的轩室。 这一幕顿时引得周围嬷嬷的议论纷纷,一些心思活泛的,几是以为贾珩看上了这位颜色好、厨艺高的厨娘。 贾珩看向对面的少女,面色淡漠,单刀直入道:“我已经让人查过,我不是。” 陈潇拧了拧秀眉,清莹目光中见着几分狐疑,说道:“你从哪儿查的?” “我自有我的法子,至于所谓尚药局女官,我也查过,我母亲是尚药局医官不假,但母亲出宫以后,隐形埋名,嫁给了我的父亲。”贾珩沉声说道。 陈潇秀眉蹙了蹙,玉容虽神色不变,但心头已涌起阵阵狐疑。 贾珩见默然无言的陈潇,心道果然,这陈潇也不确定他是什么废太子遗嗣,而是在虚言恐吓。 贾珩打量着眉眼清冷的少女,道:“还是说说你吧,身为宗室之女,与白莲逆党混在一起并非长久之计,晚上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陈潇心头忽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柳眉下的清眸见着幽晦之意。 贾珩道:“晋阳长公主。” “我不去,不去!”陈潇倏然色变,目光深处现出一丝警惕,冷声说着,似乎觉得有些心虚,冷声道:“见长公主做什么?” 那个优雅美丽,心思慧黠的姑姑,她见了也有些怵头。 陈潇思忖着,旋即明白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那少年的面容,问道:“你先前去问的是长公主?” 贾珩点了点头道:“她知道当年的一些秘闻,所以我去询问了她。” 陈潇目光深凝,幽幽道:“对当年之事,长公主也未必知道全貌,反正你就是太子遗嗣。” 贾珩一时无语,低声道:“可我不是。” 陈潇清眸幽光闪烁,冷声道:“你可以是。” 贾珩:“???” 陈潇柳眉挑了挑,冷声说道:“要么你帮我查出幕后真正之人是谁,要么你就是。” “潇姑娘看来是吃定我了?”贾珩轻笑了下,说着,忽而探手如电,猛地抓住陈潇的手,原就是力大无穷,这一下子猛地扣住手腕,轻轻将陈潇带至身前,目光开始变得危险。 陈潇冷哼一声,五指攥拳,猛地出拳,向着贾珩迎面打去,却被贾珩抬手之间轻轻格挡开来。 另外一只纤纤玉手向着贾珩脖颈锁去,想要扼住贾珩的脖子,贾珩另一手交接,再次擒住。 陈潇面色如霜,冷哼一声,猝然暴起。 “呼……” 屈膝猛地提起,又是一个膝撞。 贾珩眉头皱了皱,急忙向着身后侧身闪开,松开少女的手,拳出如电,“嘭!”伴随着胳膊肘与拳面相击的声音响起,旋即,在少女因拳力冲击向后猛然退去时,贾珩垫步陡进,已经扼住了陈潇的喉咙。 “潇姑娘,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识好歹。”贾珩目光冰冷,声音却意外的平静。 方才如是撞在实处,晋阳肯定跟她这个侄女没完。 脖子被人扼住,陈潇呼吸急促,柳叶细眉下,颤声道:“你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帮着查清真正的人选。”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贾珩再次拉过那眉眼颇似咸宁的少女,带至近前。 陈潇见着目中煞气隐隐的少年,面色幽幽,心头生出一股异样,嗯,刚才好像不该往那里招呼,这人真的动了杀机。 贾珩安静片刻,说道:“我可以帮你查,但你也要帮我一件事儿,把白莲教在神京城中的眼线都告诉我,对了,还有那个唤李延庆,当初开封收复之后下落不明,是不是被白莲教救走了?” 当初开封府城破时,一众寇枭匪首尽皆落网成擒,惟独李延庆不知所踪,后来据曲朗来报,应是为白莲教救走。 陈潇拧了拧秀眉,道:“我也不知白莲教在京的眼线在哪儿,更不知道李延庆的下落,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白莲教众。” “身份低微的白莲教众?那天你去刺杀忠顺王身旁有死士掩护,又有扈从相伴。”贾珩冷冷说着,道:“也是身份低微的白莲教众?” “那是因为我武艺尚可,又知忠顺的一些底细,所以他们才会配合于我。”陈潇清声说道。 贾珩打量向睁着眼说瞎话的陈潇,近前,凑至少女耳畔低声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不会撒谎。” 陈潇:“……” 心头一跳,耳畔传来阵阵温热,让人心烦意乱,不是,这个人怎么就喜欢在她耳畔说话?他不热吗? 贾珩转脸看过少女,低声道:“那我换个条件,你先在我身边儿待着,和白莲教的人断绝来往,不管你如何怀疑周王逝世的疑点,也不该这般胡闹才是,况且当年那桩事儿原有重重疑点。” 带陈潇去见晋阳倒先不急,可以先唤着咸宁过去。 陈潇清丽玉容上幽暗几分,低声道:“这些都是长公主告诉你的?” “没大没小的,连声姑姑都不喊了?”贾珩皱了皱眉,冷睨一眼陈潇。 陈潇一时无语,总觉得眼前之人分明有着几分姑姑的语气和神态,其实两口子在一起久了,说话语气都会逐渐趋同。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道:“周王的事迹,我知道一些,重情重义,铮铮傲骨,如果他还在世上,也不想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流落江湖,与匪类为伍,危害大汉社稷,闹得天下打乱,哪怕是为了给他报仇。” 陈潇闻听贾珩之言,娇躯轻颤,心思复杂,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一言不发。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我倒不觉得是宫里那位,你父王纵是为了大汉社稷,也不会再折腾了,宫里那位知道这一点儿,也不会赶尽杀绝,会不会是有人自行其事,比如忠顺王?” 先前与晋阳长公主接触,也能看出对这个侄女似是十分欣赏,甚至隐隐给他一种比咸宁还要亲近一些的感觉。 就在贾珩与陈潇叙话之时,忽而外间传来嬷嬷的声音,道:“大爷,外间有锦衣府的人求见大爷。” 贾珩低声说道:“你先在这儿等着,回头再和你说。” 陈潇抿了抿樱唇,耳畔似还回想着先前的话语,清眸抬起,看向那离去的少年背影,举起拳头,向着贾珩方向砸了砸,分明是因为刚刚交手吃了亏,自诩武艺精妙的少女,心底仍压着一股火。 “对了。”贾珩倏然回头,目光看向动作奇怪的少女,默然了下。 陈潇连忙放下拳头,面色故作镇定,清丽如雪的脸颊却浮起一层浅浅红晕,恼羞成怒道:“你还有什么事儿?” 贾珩道:“你这厨艺,究竟是跟谁学的?” 有些想问此身母亲的来历,却终究压下了心头的好奇。 陈潇默然片刻,道:“在宫里时候无聊,跟着御厨学的,淮扬、鲁豫菜,我都会做。” “那你还真是心灵手巧。”贾珩点了点头,就是出了后厨。 陈潇目送少年的背影远去,深深呼了一口气,这个贾珩,真是见面更甚闻名,难缠的紧。 贾珩来到书房之中,看向一身飞鱼服,身形高大的刘积贤,问道:“什么事儿?” “都督,扬州急报。”这时,刘积贤面色凝重,双手递上奏报。 贾珩从刘积贤手中接过笺纸,阅览完毕,面色阴沉如铁,道:“这些人铤而走险,竟将账簿付之一炬?” 就在最近,齐昆前往金陵讯问因子孙倒卖钱粮一事的南京户部尚书潘汝锡之时,同时以钦差行辕的书吏,翻阅户部历年核发给盐商的盐引,这位阁臣显然抓住了贾珩营造出的时机。 然而,或许正因如此,盐运司的藩库却于夏夜中起了大火,虽经过持续扑救,但府库之中的案牍、账簿仍是化成灰灰。 经此一事,相当于近十余年运库正银收支记录、产盐稽核收支明细,全部荡然无存,这下子线索戛然而断,齐昆再想顺藤摸瓜都是不能。 看向脸色变幻的少年,刘积贤压低了声音,问道:“大人,现在该如何办?” “你去外间准备马匹,本官即刻进宫面圣。”贾珩面色幽沉,压下心头的凝重,低声说道。 事到如今,扬州之行,已经迫在眉睫,对于狡诈的相关人等,齐昆已经镇不住场子。 大明宫中,内书房—— 靠着轩窗的一座暖炕上,崇平帝目光从笺纸上抬起,森然道:“火烧案牍,销毁罪证,真是好大的胆子!” 贾珩轻声说道:“圣上,据都转运使刘盛藻所言,是衙门走水,已将相关书吏之主簿、令史,以玩忽之罪尽皆革职,同时扬州盐院已派专差前往盐运司调查火灾成因。” 崇平帝冷笑一声,道:“是齐昆惊到他们了,你这两三天收拾停当,尽快南下,朕这次要查个底掉儿!” 现在京营在他手中,上皇自皇陵坍塌之后,身子每况愈下,现在整饬盐务的时机已经到来。 贾珩面色一肃,拱手道:“臣遵旨。” 没有了账簿,查盐运司的账簿就要难上一些,但不意味着不能通过其他渠道查,世间万事万物原就是普遍联系的,通过签发卡介苗推断新生儿数量,没了卡介苗还有婴幼儿产品,还有民政结婚登记数量,还有当地幼儿园数量…… 扬州窝案的突破口,没了盐运司账簿,还有扬州先前毒害林如海一案以及盐运司失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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