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八点多。
央视一套。
这边有晚间节目，除了《翩翩起舞》栏目组外，今天其实还有很多央视一套的栏目组加班的，前段日子，张烨在微博上逮住央视一套的人就踩呼，好多当初在打官司时骂过张烨的人在那次都被张烨给一口气骂回去了，以至于央视一套很多栏目组和张烨的关系愈加恶劣，对张烨，他们自然也会多关注一些。
某访谈栏目组。
“可算录完了！”
“大家辛苦了，该下班了。”
“对了，张烨那货的节目播出了？”
“应该正在播。”
“看看，我倒要瞧瞧他第一次接手纪录片，能做出个什么破玩意儿！”
某挡央视一套的综艺节目。
“《翩翩起舞》挺精彩啊！”
“是啊，肯定收视率第一了。”
“张烨的纪录片怎么样了？”
“在播出呢吧，我也没注意。”
“老徐还是有能力的，这次张烨就算不服气也不行了，嗯，播十四频道吧，看一眼那个叫什么舌什么尖的片子，看看那姓张的拍出什么来了。”
……
与《翩翩起舞》那激烈热情的舞蹈与舞曲对比明显的是，十四频道从镜头里一跳出来，就带着一段轻柔的背景配乐，柔和得像涓涓溪水，似云雾缭绕，还有张烨那厚实且富有磁性的旁白音。
“松茸出土后，桑吉立刻用地上的松针把菌坑掩盖好，只有这样，菌丝才不会被破坏，为了延续自然的馈赠，村民们遵守着山林的规矩。”
办公室里。
一个央视一套的主持人嘲笑着摇摇头，“看过了《翩翩起舞》那么激烈的场面，谁还看的了这种枯燥无味的纪录片啊？”
旁边一女员工笑道：“是啊，太乏味了。”
“咱们该下班下班，该睡觉睡觉吧。”另人道。
还有人随波逐流道：“如果说新意，也就是那高清镜头的视觉冲击比较大，其他的？还是普通纪录片的套路吧。”
“不就是拍美食吗？谁不会拍啊！”很多人在笑。
可是很快，他们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电视上进程继续。
张烨的声音搭配着美妙的镜头。
“松茸的味道虽然独特，但流行在餐桌上不超过三十年。”
“在中国的传统食谱中，还有另外一种来自山林的极品美味。”
“取最新鲜的冬笋切寸断，下重油，加各种调味料，即成为江浙一带最常见的家常菜。在中国，有很多人依靠竹林生活，他们也是了解竹笋的高手……”
一幅幅林间画面徐徐展开，一个个让人垂涎欲滴的食材在高清摄像机的镜头下，露出了它们最自然、最原始的形态。
那笋，让人看着就食欲大生！
就算是画面上那刚出土的鲜笋，也让很多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吐沫，即使刚吃饱饭的人，也感觉一种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透过电视机，他们好像都闻到了一股山间上潮湿芬芳的草籽味道，而那高清摄像机，无疑将这种感觉放大了无数倍，乃至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这太美了！
这……太真实了！
刚还嘲笑不已的那几个央视栏目组的人对视一眼，整个办公区里在看《舌尖》的人都愣住了！
《舌尖》还在继续。
很多人已经沉默了下来，眼睛都盯着电视。
“齐虎和齐晨是兄弟俩，每年9月，他们都会来到湖北的嘉鱼县，来采挖一种自然的美味。这种植物生长在湖水下面的深深的淤泥之中，齐虎挖到的植物的根茎叫做莲藕，是一种湖泊中高产的蔬菜——藕。”
“作为职业挖藕人，每年齐虎和齐晨要只身出门7个月，采藕的季节，他们就从老家安徽赶到有藕的地方。较高的人工报酬使得齐虎和齐晨愿意从事这个艰苦的工作。挖藕的人喜欢天气寒冷，这不是因为天冷好挖藕，而是天气冷买藕吃藕汤的人就多一些，藕的价格就会涨。”
淤泥。
鲜藕。
挖藕的人。
本是寻寻常常的画面，却让身在城市里的人们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爽，那是一种根本很难用言语表达的幸福和享受！
这就是张烨的纪录片？
这就是《舌尖上的中国》？？
那央视的主持人忽然打破了沉默，轻摇着脑袋笑了一声，“倒是小看张烨了，拍的还是有那么一点水平的，不过拍的再怎么精妙，它也是一挡纪录片，收视率也注定了不会有什么成绩。”
有人点头，“是啊，幸好是纪录片，不然……”
“不然什么？”旁边那个同事问。
那人苦笑，“不然其他同期的节目，可能还真会有压力了。”
有个跟张烨在网上对骂过的副导演道：“这个姓张的，明明第一次接手纪录片，怎么连这么冷门的类型节目都会拍啊？”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本来就没有答案。
……
闫天飞家中。
老闫正在和妻子家人一起看电视。
只听闫天飞嘴里不断说着话，“拍得太好了，太好了，这种水平的纪录片，拿个纪录片一类奖项绝对不是问题！”
他妻子在一旁赞同道：“这片子真好看，原来纪录片还能这么拍啊？你们频道的节目，以前我可是从来不看的，可这《舌尖上的中国》，跟其他纪录片好像路数一样，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诶，老闫，你声音开大一点啊，听不见了！”
闫天飞又微微叹气，“可惜啊，可惜了。”
他妻子问：“怎么了？”
闫天飞道：“可惜了张烨一身的本事，这次要不是给他一档纪录片，他还真有机会跟《翩翩起舞》一争高下了，倒是我们频道耽误他了。”
他妻子虽然也觉得《舌尖》很精彩，却也明白，再精彩也是个小众类的纪录片，是无法有资格和综艺节目抗衡的，所以她继续看节目，什么话也没说。
……
张烨父母家。
老妈惊愕地看着电视，“儿子，这就是你拍的纪录片？”
“嗯。”张烨笑笑，“还行吧？”
老妈吃惊道：“很好看啊，对我胃口，是我喜欢看的节目。”顿了顿，她道：“不过对别人来说就不一定了，大部分估计都接受不了吧。”
张烨问，“为什么接受不了？”
“因为小众啊。”老妈理所当然道。
张烨再问，“为什么小众？”
老妈道：“因为是纪录片啊。”
张烨投降了：“……好吧。”
张烨知道，没人会看纪录片的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的人心里实在太根深蒂固了，即便是很多人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档纪录片，可却还是不认为别人也会跟他一样，不认为别人也会喜欢。
辰辰突然道：“张烨，我饿了。”
张烨撇嘴，“自己煮方便面去。”
辰辰指着电视，“我要吃炒笋片。”
老妈笑了，溺爱地摸摸辰辰的头，“饭馆还开着门呢，奶奶给你打个电话订个餐，正好，我也看得饿了！”
老爸插了句，“再定个蜂蜜莲藕。”
……
央视十四频道，众人还在坚守阵地。
不过和之前的张烨一样，哈齐齐张左等人在办公区里播放的电视节目竟然也是《翩翩起舞》，他们也在看。
小王气道：“怎么这么热闹？”
哈齐齐看着手机微博叹气，“观众反响似乎不错。”
“这么大的宣传，这么多明星导师，能不热闹吗？”张左也心里沉沉的，“你们难道还真指望咱们的纪录片能跟他们比啊？”
武易强撑道：“有几个人看得懂舞蹈艺术啊？”
张左摇头，“那至少也比看得懂纪录片的多吧？”
《翩翩起舞》的热闹和火爆给了栏目组众人沉重一击，让他们最后一丁点的幻想也破灭了，他们还指望着《翩翩起舞》能播砸了呢，弄一个口碑收视奇差，来一个破天荒的0.3%收视率以下，他们凭着他们的纪录片或许还有机会离《翩翩起舞》的收视率差距小那么一点，可现在，肯定是没希望了！
人家没有意外的火了！
可他们呢？
他们的《舌尖》呢？
正说着呢，结果忽然听到童富惊呼一声！
“你们快看！”这一嗓子有点大。
哈齐齐吓一跳，“嚯，谁踩你脚了？”
张左看过去，“怎么了？看什么？”
童富飞快道：“看评论啊！你们快上微博！”
众人奇怪童富怎么这么大惊失色，结果纷纷登录微博一看之下，大家也都有点傻眼了，一时间愣是没反应过来！
网友留言太多了！
其他的还没看见，入眼的显示满屏的《舌尖》字样！
“太好看了！”
“我了个去，纪录片还能拍成这样啊？”
“这就是高清摄像机啊？牛！”
“这画面精致的像一部大投资的电影！张烨把纪录片给拍神了啊！”
“我饿了！我饿了！”
“真赞！张烨的名头果然厉害！”
“我就是冲着张烨的名字来的啊，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舌尖上的中国》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这片子太有新意了！”
“一万个赞！一看就停不下来啊！”
姚建才突然发布微博，“推荐我张老弟的新节目，《舌尖上的中国》，正在播出，大家快去围观，好看到胃疼！”
京城卫视的胡飞发微博：“服了！！”
董杉杉：“强烈推荐《舌尖》！本世纪最好看的纪录片！”
章远棋的经纪人方卫红：“真的是惊喜！张烨老师的节目永远是那么有诚意，也那么让人吃惊！”
张霞奶奶转发了微博：“这才是真正的纪录片，真有意思！”
业内有个著名的纪录片导演道：“真没想到，在如今这个低迷的市场环境下，竟然还有人能把纪录片做出一个新高度，推荐一下《舌尖上的中国》，虽然在收视率上你不能指望一挡纪录片能有什么太好的成绩，更不可能和综艺节目比，但我觉得，每一个纪录片导演其实都应该学习一下《舌尖》的拍摄手法和讲故事的逻辑，会给人很大启发的，当然，也包括我！”
一片赞誉！
看过《舌尖》的每个人几乎都在叫好！
哈齐齐错愕当场！
张左目瞪口呆！
《舌尖》栏目组的人都是一副极其意外的表情，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纪录片，都没有太高的期待，没想会是这样！
……
央视一套。
《翩翩起舞》栏目组。
徐一鹏看着栏目组墙上挂着的大液晶电视屏幕，看着上面出场的第五个选手，满脸的笑意，不时也微微点头，再听着耳边工作人员报来的微薄评论数和节目热度的不断上升，他很是满意。
节目肯定火了！
这是毫无疑问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的首播收视率到底能有多少！
这时，有一个员工结结巴巴地呃了一声，“徐导，陈导。”
“怎么了？”陈野表情也一直笑呵呵的，闻言看了过去。
“呃，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那员工还是道：“十四频道的《舌尖》，热议数现在也上来了一些。”
陈野没当回事，“哦？”
徐一鹏笑道：“大家怎么评论的？”
“都说不错。”那员工谨慎道：“口碑很好。”
陈野摇了一下头，“很正常，张烨一个二线明星，粉丝体量还是不小的，有一些死忠的粉丝支持他不意外，而且他们一个小众类别的纪录片，口碑本来就会很好，不像综艺节目骂得永远比赞的多。”
徐一鹏也看了几眼微博上一帮人对《舌尖》的评论，后而道：“看来张烨没把纪录片拍砸，不过再怎么样也是纪录片，收视率就别想了，混的最好的话，也就能拿一个过些日子的纪录片奖项吧，嗯，但也不一定，张烨名声太臭，七八个行业的人都让他给得罪遍了，真有好的奖项也不一定颁给他。”
到了现在，他们还是没把《舌尖》放在眼里，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拿《舌尖》当一个竞争对手，因为他们都知道，叫好的作品可不一定叫座，纪录片本来就是奔着拿奖去的，根本不会考虑叫座的问题，即使想考虑也没意义，因为百分之九十的观众都不会去看纪录片，纪录片只关注口碑，是走艺术路线的，而他们的综艺节目，叫好和口碑则显得没有意义，他们更关注的则是叫座方面，更关注收视率，所以两个节目类型根本就是不同路线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们不会跟纪录片比口碑！
同样，纪录片也根本别想跟他们综艺节目比收视率！
……
电话来了。
胡飞带来的也是一样的看法。
“喂，胡哥。”张烨走到里屋接手机。
胡飞大笑道：“你可真行啊！蔫不出溜的两个多月没露面，原来是准备大招儿去了啊，这片子拍绝了！我跟小吕大飞董杉杉他们都在栏目组这里看你节目呢，大家全都给你叫好，替你高兴呢！”
张烨呵呵笑道：“谢谢大家了。”
胡飞道：“你还真会拍纪录片啊？还能拍成这样？”
张烨谦虚道：“瞎拍，瞎拍。”
“看微博了？国内纪录片前三的导演都给《舌尖》点赞了，对你的评价也相当高，我估计今年纪录片最高奖项肯定是你的了，跑不了了！”胡飞是真替他高兴，说道：“不过收视率这一块你就别想太多了，肯定没什么希望，你啊，就和十四频道那边好好运作运作，把纪录片最高奖拿下来就行了！”
张烨微微一笑，也不想争辩什么了。
挂了电话后，张烨也翻了翻微博，看了看网友们的评价，细细思考了一番后，他觉得如今的局面跟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超出了他的预估了！
是人气太少了？
恰恰相反，是人气太高了！
按照张烨以前的预算，《舌尖》是要忍辱负重的啊，毕竟在他那个地球的原版《舌尖》，第一季第一集，首播收视率有多少？
才仅仅是0.012%！
连一部最差的综艺节目的零头中的零头都没有！
所以张烨是抱着先期口碑积累后期逐渐喷发的势头运作这部片子的，可现在民众们给过来的回馈，让张烨很是惊喜，他知道，他的一些举措展露成效了！
比如和《翩翩起舞》一同首播的争议！
比如他自己庞大的人气对于《舌尖》的影响！
这都是改变！这都是提前给《舌尖》集聚人气的原因！
在这个地球上的《舌尖》，已经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所以也不能套用之前那个地球原版《舌尖》的运作和播出节奏了！
或许，不再需要厚积薄发了？
或许，现在就是能一较高下的时候了？
张烨考虑再三后，还是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闫天飞，“喂，闫总监，有个急事，我想临时改变一下《舌尖》的播出时间。”
闫天飞一沉吟，“怎么改？”
“今天晚上，我想《舌尖》两集联播，一口气播到十点钟左右！”张烨道：“跟《翩翩起舞》一个时间结束！”
闫天飞道：“时段已经定了，现在更改也不是不行，但会比较麻烦，也要联系很多部门，有这个必要吗？”
张烨坚决道：“我觉得有。”
闫天飞问，“为什么？”
张烨沉默了几秒钟，说道：“明天我给您答案。”
明天？
为什么明天给答案？
闫天飞一愣，再也没有多问什么，“好，我给你联系，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播完，还来得及，连续播出的提醒我也会让人在屏幕上打出来的，滚动播出，只要是正在看《舌尖》的人，肯定会看到。”
“对不住啊闫总，是我任性了。”张烨抱歉道。
闫天飞却道：“你是《舌尖》栏目组的总负责人，总导演，你有你的考虑，也有你自己的判断，我相信你。”
张烨道：“多谢您了，其他地方我去联系，我现在就回单位！”
他们是纪录频道，并不牵扯什么主持人啊栏目组之类的扯皮，预定九点播出的那挡纪录片是他们买来的版权，挪到后面播出甚至是干脆就不播出了，也没人有意见，观众也不会在意的，因为根本没人看，所以就算是临时调整，也不会出现什么扯皮的地方。
挂了电话，张烨马不停蹄地披上一件大衣，“爸，妈，我去单位了，有急事！”然后，随手就给还在单位加班的哈齐齐张左他们打电话！
“老哈，让大家都别走呢！我马上到！”张烨道。
哈齐齐怔道：“啊？您不是下班了吗？”
张烨笑道：“还是你们有先见之明，都没走，等我到了再说！”
……
网上。
很快就有人知道了消息！
《舌尖》屏幕上打出滚动字幕了，张烨和十四频道的官方微博上也特意给出了提示和说明！
网友又意外又惊喜！
“哇，连播两集？”
“太棒了！业界良心啊！”
“哈哈哈，我正愁没看过瘾呢！”
“刚订了餐还没到，正好看第二集的时候一边看一边吃！”
“连播两集？那综合起来就是和《翩翩起舞》一个播出时长了？呃，张烨老师要干嘛啊？我怎么觉得这个播出调整不一般啊？”
“难道是冲着《翩翩起舞》去的？”
“汗，你们想多了，别说连播两集了，就是连播十集，你觉得一挡纪录片能干的过一挡综艺节目吗？还是一档大腕云集耗资一个亿的大型选秀节目？要真出现这个情景了，那央视一套的人还不都得吐血跳楼啊！你让全国所有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们情何以堪啊？想也知道不现实。”
“呃，也对。”
“管他呢，有的播就好！”
“你们看《舌尖》口碑好，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其实真去看得人没有几个的，估计啊，也就是咱们这些人爱看。”
“嗯，没办法，小众节目啊。”
“也是，不扯了，管别人爱不爱看呢，反正我喜欢就行了，去看第二集了，哈哈！”
“同去！”
“期待啊！”
……
第二集。
《主食的故事》。
“主食通常提供了人类所需要的大部分卡路里。”
“中国人的烹调手艺与众不同，从最平凡的一锅米饭，一个馒头，到变化万千的精致主食，都是中国人辛勤劳动，经验积累的结晶。然而，不管吃下了多少酒食菜肴，主食，永远都是中国人餐桌上最后的主角。”
音乐悠扬。
画面中的饭菜热气仿佛从电视中飘出来了一般。
……
随着口碑的发酵，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把电视播到了十四频道，有些连第一集都没看的人从网上或朋友邻居那里听说了《舌尖》，也都好奇地将目光放了过来，想看看这纪录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很多人只看了几眼，就不能换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