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砰，砰……
我的心脏在狂跳不止。
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稍稍稳了稳心神。
经历过如此多大赛洗礼，可真到了此刻，仍然觉得紧张到不行。
望着台下一张张陌生面孔，
各色精致的衣衫配饰，如同回到了封建欧洲的宫廷晚宴。
这，便是肖尔娜·雪莱赛么？
时间真的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一眨眼，我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也终于来到了那个我每天都在不断追寻的梦想舞台。
而我，经过抽签，被安排在最后一位出场。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看着一个个女孩儿或失落、或兴奋、或如释重负的神情，我竟然也开始紧张起来。
或许对于我而言，这场战斗至关重要！
音乐起……
是王沛馨老师请人特意用中国传统风格谱曲而成的“竹山雪夜”，而我则身着一袭汉服长衫，随着古筝那一丝嗡鸣而起，轻轻随之舞动。
对于这次舞蹈的主题，其实我和王老师一直有争论，她希望我走稳妥的路子，跳古典芭蕾，可我却坚持要跳中国舞，这是我的梦想。
最终，在我的坚持下，王老师还是答应了我如此任性的请求。
或许在她心里还是不愿的吧，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答应我之后，竟然还动用了自己的资源，帮我在中央音乐学院找到了李俞飞教授，他没有一开始就答应王老师，而是提出见我的请要求，在我跳了一段古舞之后才欣然答应。
李教授和他的团队大概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这之曲子，讲的是一个蜀地公主凄美的爱情故事。
曲子悠扬，古筝与竹笛交相呼应，琵琶和弦穿插其中，我随曲轻舞，渐渐的，整个身心都沉醉其中，也慢慢忘记了因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比赛而产生的紧张与不适，剩下的只是浸润曲中的喜悦与安宁。
这可能就是我的宿命吧，一生与舞为伴，即便徒劳无功，似乎也如此般，心安理得，惬意从容。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活着的感觉。
如果说台下这些西方评委并不欣赏我的选择，那也无关紧要。
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人生似乎已经如落寂，我希望在这个舞台上完成自己的梦想，否则，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今天，就让我任性一把，或许最终会失败，即便如此，我也无怨无悔，因为这样才算活着啊！
我悄然转身，轻轻蹙了蹙眉头。
一颦一笑，尽显风流！
台下，
林郁就坐在第一排，因为灯光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就算这样，我依然能感受到男人此刻眼中的，
炽热！
那是不同于以往的感觉……
今天的他，
有些不同。
目光仅仅是扫过，转瞬即逝。
悄然曲腿，脚尖轻轻滑过地面，灯光在我的衣袖上滚动，聚光灯打在我的脸上，并不刺眼。
转身，
扭腰，
快速旋转，
衣袖随风飘舞，
不知为何，
此刻的我很开心。
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呢？
我也不知道。
好似所有的烦恼都在这场表演中慢慢消散，心中唯有空灵。
或许这个才是真的我吧……
我悄然微笑，缓缓坐在地上，裙摆围着我散落在地面上，我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我有些恍惚，不知为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我很青涩，
而他很腼腆。
纵然他在年龄上可以做我的父亲，可我却总觉得他像个孩子。
想呵护他，
照顾他，
爱他。
很可惜，
我们那场相遇注定是一场孽缘，
一场已经醒了的梦……
今天我会赢么？
谁知道。
沈如雪在我之前已经完成了表演，她跳的是芭蕾舞独舞“风暴”，她跳的很好，不出意外，大概可以排到前十吧。
而我，
这个停顿时响起的悠长掌声或许能够说明些什么，我嘴角轻轻勾起。
只是此刻，还不是考虑这一点的时候，全神贯注专心比赛才是重点。
舞曲快要到结束了，
只要起身完成最后一个连贯的跳跃动作，
整套舞蹈便将完美谢幕！
我轻轻抬头，
等待着曲子流转到那个最为激烈的音符，
掌声渐歇，
我收起了原本的紧张，
调整好呼吸，
古筝琴弦如同流水，
雨打珠帘，
脸面而紧密！
在那个音符弹出前，
我双腿用力，身体似慢实快，悄然起身。
快到最关键的一跃了！
起身的瞬间，我屏住呼吸，心中抑制不住的紧张。
这是我的梦，
我想在此刻实现……
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
我的腿……
我的腿怎么有些使不出力量？
按照最初的设计，此刻的我已经站定才对！
可此刻，怎么竟然会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
不好！
动作慢了半个拍子！
这么关键的时刻，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疯了！
如此明显的疏漏，评委一定会有所察觉！
我该怎么办？
不！
不应该慌，
只是一个小小疏漏，或许是因为作业太过于紧张没有休息好导致的，现在应该稳住！
还有最后一个跳跃了，
我应该在下一刻抢出这半个拍子，
一定可以！
此时我的脑海中出现了沈吾心书房里的那本他亲手撰写的舞蹈心得，其中就有突发状况下如何调整节奏的技巧，当时我还反复钻研了好几天，就是担心会出现此刻的问题，遇到这种情况应该首先调整呼吸，然后缩小步幅来不知不觉的抢出拍子！
对！
我立刻的调整下，果然只用了三步，拍子就抢回来了。
右脚轻轻踏在地上，我的心也踏实了许多。
刚才惊恐的感觉随之消散，
只是心中依然潜藏了对于先前起身时为何会双腿发软的困惑，可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跳跃！
或许刚才那种状况只是一个偶然现象，我不该去想这些来分散精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灯光打在我的身上，我眼神坚定。
就差这一步了！
我的梦想，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梦想……
就要实现了么？
或许，
拥有了此刻，
以往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都会化解的，
对么？
如果是这样，
那么这一步，
就是值得的！
抬腿，
跳跃，
一气呵成。
我嘴角勾起，
随即，
变为了惊恐！
怎么回事？
怎么跳不动？！
头怎么会这么晕？
腿，
竟然开始发抖……
怎么可能！！！
啪，
我的身体重重落地，
伴随着场内外的惊呼。
我懵了……
惊慌失措的坐在场中央。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一跳跃我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不会错，怎么可能会错！
我已经无法起身了，
甚至连眼泪都不会流了。
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我的心，
如同死寂……
就在我的绝望中，音乐迈向了结束的那个音符。
不知是谁率先轻轻鼓掌，
接着是下一个，
几个，
然后是一群，
一片，
接着整个会场都想起了掌声。
而我，
却在掌声中悄然哭泣。
那掌声在我耳中，
就是对失败者的同情。
一生中，跳过无数支舞。
没想到，最重要的一支舞，却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失误。
这是天意么？
头开始昏昏沉沉你的。
我想挣扎起身，
却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我究竟是怎么了？
身侧，
一只修长的手掌悄然伸出。
我轻轻抬头，
是他？
男人轻轻扶起我，我没有拒绝。
此刻的我已经开始失去意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扶着我，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走向了一侧的舞台出入口。
“今天的表演很完美，超出我的想象。”
隐约间，我听到身边的男人话语温柔。
“林郁，我……”
我轻声呢喃，本想说自己让他失望了，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的我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极致的痛苦下，大脑用短暂的失灵来抑制这种悲怆。
在他的搀扶下，我们缓步走到了舞台边缘，此刻的我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
隐约间，我听到了男人低沉的话语：
“如果不是最后一跳，你一定会是全场冠军……”
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我的牙齿在打颤，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皮开始不由自主的合拢，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会不会是一场梦？
我心中不断的问自己，
也想问他，
我到底是怎么了？
可此刻我不知道答案。
下一秒，那个女人缓缓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沈如雪？
女人面无表情，脸色如同霜雪。
身边的男人紧紧搂住了我的腰肢，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力量和身体的温度。
他为什么，
依然在我身边？
闭上眼睛的瞬间，
猛然看到拐角处的那个女人嘴角悄然上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