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韩一一骨碌翻身站起,他位在走道最后一间牢房,前方正对前排牢房后壁,看不见走道另一头景况。 “师傅!”他扒在栏杆上回应,“你被捉了?” 若在平日,这问题无庸置疑,重犯牢房戒备严密,不许探监,韩东篱人单势孤难劫狱,唯有被抓才进得来。 但这一两天,牢里牢外彷佛出了乱子,不能以常理论。 “伊稚奴!”韩东篱疾走喊人,不一会儿寻到韩一所在牢房。 他着寻常袍服,身形明显清瘦,韩一便问道:“师傅,你没事?” 韩东篱笑了,以钥匙打开牢门,“没事,你这孩子,吃了大苦头,倒担心起师傅来了。” 韩一道:“我没吃什么苦。——师傅,你如何能进来?”说时,牢头踱到韩东篱身后。 韩一唤道:“牢头。” 韩东篱微侧首瞥及牢头,转向韩一笑道:“多亏这位大哥领我进来。” 韩一问道:“怎么回事?” 韩东篱道:“京城大乱了。济济儿挟持幼主独揽大权,又将燕王下狱,其他王爷打出‘清君侧’旗号,发兵围攻皇城。济济儿败逃,几个王爷争执谁作摄政王,率兵马大打出手。不少兵痞流氓混水摸鱼,烧杀抢劫,百姓纷纷逃离京城,我们也趁乱走吧。” 牢头扔给韩一一套衣物,“换上衣服,到了外头,牢服太显眼。” 韩一迅速更衣,随韩东篱离开,行前他向牢头一揖作谢。 牢头感叹:“我还清格尔斡家恩情了。” 他对韩一第一回动手是真的狠,往后每日动粗,虽则拳拳到肉,砰砰作响,却使了巧劲,雷声大,雨点小,实际造成的伤害小于表面动静,并且从未伤及要害。 韩一因着弩伤高烧,也是他发觉,通报找大夫。 其他狱卒见识牢头初次修理韩一的架势,先入为主认定他恨格尔斡家入骨,生怕出事,反倒常劝他高抬贵手,又替韩一免去几成皮肉伤。 他们万万想不到,牢头利用众人成见,保全了韩一在牢中不受侵扰。 牢头向韩一道:“你家施的粥……”他起话头不久便顿了顿,等压下声音里的异样,方道:“是那年,我给家里带过的,唯一像样的饭。” 他又说:“你家总是最早开设粥厂,最晚关闭。我明白你们有难处。” 牢头先前从未与韩一言明真正用心,但韩一挨打几次,逐渐咂摸出他口是心非,存心维护自己,此时听说,无比清晰记起大阿父可汗的话。 秉持善念,终有回应。 韩东篱师徒走了,牢头将其他重犯罪臣一并放出,剩下几间牢房,里头关着穷凶恶极之徒,一个个奸淫掳掠,杀人放火。 平日他刻意将这些人关在一处,恶人相磨。 他无视这几间牢房,径自离去。 牢里犯人大叫:“怎地不放我们?” 牢头头也不回,撂下一句话:“你们哪一个是冤枉的?”就这么走了。 那头韩一坐上韩东篱备下的骡车,他进了车厢,里头躺着家里给他打造、后来留在破庙的匕首。 原来那日韩东篱往村庄寻座骑,教济济儿手下包围,侥幸逃脱,所幸济济儿并未将他这条漏网之鱼放在眼内,后续追捕并不严急。 韩东篱躲了几日,回到破庙查看韩一下落,找到了匕首。 稍后,济济儿在皇城安插自己手下停当,这才放出韩一弑君消息。 车厢内,与匕首摆在一处的,还有两只陶罐。 韩东篱一甩缰绳,催动骡子拉车上路,道:“新皇登基,你家人遗体给卸了下来,我收尸火化,方便带走,另寻地方下葬。” 韩一鼻头酸得像挨了拳头,他谢过韩东篱,抖索的指尖抚上陶罐,纵然拼命忍耐,终究掉下泪来。 一会儿,他心生疑窦,哽咽问道:“师傅,我家人全在这两只瓦罐里?” “不,只有你两位阿父。” “那我阿娘和图光……” “没找到,”韩东篱皱眉,有些困惑,“我亲眼盯着兵卒将他们遗体拉回墙内,又一路尾随运尸车子到乱葬岗,但在尸骨堆里,就是找不到她们母子俩。回头打听,也没听说城墙里还留有尸首。” 韩一略思量,因问道:“卸下遗体,从墙头运到墙根有一段路,可是途中谁弄鬼,带走她们?” “我也这么猜想,可会是谁,又为何偏偏挑中她们遗体带走?” 师徒俩没有工夫寻找谜底。 韩一入宫刺杀的那日,当时尚在人世的天德帝在稍早时分下令发布他的海捕文书,那些记述他特征模样的公文并未因他入了大牢撤下。 为求平安无虞,他随韩东篱远遁大夏,从此父子相称。 两人途经圣山,韩一将父亲们的骨灰择地埋葬,格尔斡家的子孙由先人的来处去,又回到来处。 他在大夏安顿之后,托人打听济济儿的消息,数年无果,后来因为战事重回西域,意外找到母弟遗体消失的真相。 当时他受命救人,寻到一个人贩子头上,人贩子不是别人,恰是济济儿。 彼时济济儿坐在陈设豪华的内室,戴手套的右手仔细擦拭怀中一只银罐。 他乍见韩一现身,大吃一惊,脱口喊道:“可汗大人!” 继而醒悟,长声叹息:“大公子。” 很遗憾韩一仍旧活着的样子。 韩一照他脸上便是一拳。 济济儿摔下椅子,却不丢下银罐伸手支撑身体,反倒牢抱它,任凭自身硬生生撞落地面。 他倒地花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韩一那记拳头的劲,当他坐起身,不疾不徐往旁吐出鲜血及两颗牙齿。 若非他面上鼻青脸肿,那庄严的神态,温和的微笑,与他从前对信众讲经说法时一模一样。 因为口内血水溢出唇角,他抬手要拭去,一滴血水却滴落怀中银罐。他管不得嘴角血污,先擦净银罐。 屋里地上铺着厚重毛毯,人摔在上头不至于大伤,但银罐质坚,更经得起摔,济济儿一反本能,宁可伤及自家肉身,也要保护银罐,不言自明他极其看重它。 他又不理脸上狼狈,小心翼翼拭清银罐,韩一一个手下好奇心大盛,不由分说,强硬将银罐夺来。 济济儿不复镇定,青筋迸露,嘶吼道:“还我!”他扑向那人要夺回银罐,却教其余人制住。 动手夺物的人敬韩一是头领,捧着银罐往他面前展示。 “大哥,您瞧这银罐打造得多好看,通体花纹,作工可精细了。”那人转动银罐,转到一处,韩一陡地抓住他手腕。 那人诧异陪笑,“大哥,怎么了?” 银罐转动,露出罐身正面錾刻的一行字,韩一读到他熟悉的名字:“亚丝绮”。 他猝不及防胸口剧痛,与此同时,电光火石间,亦豁然大悟,为什么济济儿要扳倒格尔斡家,置他全家于死地,又为什么他阿娘和图光的尸首下落不明。 他望向济济儿,两人四目交接,济济儿面皮紫红,旋而青白。 这位前国师总是用以示人的那张慈悲脸孔,从来堆积无数层假面具,因应目的不停变幻揭换。 此时此刻,他脸上浮现心虚、羞愧、恼怒、恨毒等等真实心绪,深藏骨子里的卑鄙卑微、可恶可悲在这刹那无从遁形。 韩一阴沉着脸,对他说道:“你也配?” 他接过银罐以衣袖擦拭,不愿在有关母亲的物事上留下任何来自济济儿的痕迹。 济济儿转瞬又是那张刀枪不入的脸皮,笑道:“我怎地不配?我能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还不如你阿父?” “我阿娘爱我阿父,因为他们是汉子。”韩一思及母亲自刎,目光如刀,“而你只知私欲,害死了她。” 济济儿眼角抽动,涩声道:“我只想杀你们父子三人,没承想皇上……” 韩一听出他话中文章,“你想留下图光要胁我娘?” 一语惊觉,他环视四下,在某个架上找到同款银罐,走去一看,上头果然刻凿“图光”二字。 图光……韩一摸上那银罐,方才认出母亲骨灰坛时的大恸又在胸口激扬。 他的弟弟,从小教他带在身边的弟弟,每常张着琥珀色眼眸注视自己,笑靥灿烂说着相同意思的话:“我们兄弟要共娶一妻,大哥和我不分家,永远在一块儿。” 岁月流去,他成人了,成家了,他的弟弟来不及长大,永远停留在此生兄弟缘尽的那一年,化成了小小一坛灰烬。 他们的阿父和阿娘,也都不在了…… 他轻轻拍了拍那银罐,像从前拍拍图光的头顶心。 图光,让你久等了,大哥这便接你走。 他回身道:“你霸占图光骨灰也是胁迫我阿娘的意思。” 济济儿知晓死期将至,最深沉的秘密也已摊在阳光底下,便无话不可对人言了。 “是,图光在我这儿,你阿娘魂魄不会舍得走开。”他居然有些感伤,“我喜欢图光……那孩子……像亚丝绮……” 韩一手刃了这位破家仇人,将母亲和弟弟骨灰带往圣山,将他们傍着父亲埋骨处下葬,从此团聚。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少年的韩一隐姓埋名避居大夏,桑金内乱则一发不可收拾,拥兵自重的王侯将相彼此斩刈杀伐,数年以后,亡国以终。 桑金亡了,天德帝与济济儿先后死去,韩一总当自己与桑金那头的纠葛从此终了,料不到遇上西林钦家的衣兰儿。 摊上这亡国公主,又是一团乱麻似的纷扰,先伤他的妻子未遂,后诬陷他行凶。 此时此刻,他立在秦国公府的别庄厅堂,面对衣兰儿恶意陷害、放话要胁,与西林钦家的堵心回忆便历历在目。 衣兰儿那头听出韩一前话里不以为然之意,不甘叱道:“伊稚奴,你说我还是老样子,我老样子怎么了?——回话,哑巴吗你?” 韩一压下厌恶,漠然道:“我与殿下无话可说了。” 衣兰儿搜视他英俊周正的容貌,每一条雕刻过的轮廓都写着疏离,当下着实恨他。 她为了他寝食难安,朝暮思想,而他始终不动如山,也无风雨也无晴。 衣兰儿厉声道:“你且瞧着吧,瞧我如何挫磨你那狐媚子,你只能在牢里干瞪眼,拿我没办法。” 韩一道:“是,我没办法,但能找有办法的人。” 他眼珠一转,瞥及堂上罗汉床后那长大屏风,一个人缓缓由后头转了出来。 衣兰儿扭头凝眸,刹那气焰消减精光,“姑、姑母?” 西林钦氏面色沉郁,对着衣兰儿重重一摇头。 韩一道:“我前来与殿下说事,为防生出误会,央了西林钦夫人一同过来,作个见证。” 他言语委婉,若据实说,实是他深知衣兰儿这等性子,好声好气与她晓之以理无法奏效。 她不得遂心,绝不肯善罢甘休,使性子死缠烂打不在话下,一番纠缠下来,没准又波及他的小阿婉。 与其拖泥带水,到头终究要反目,不如快刀斩乱麻,现下便撕破脸。 因此他请西林钦氏与自己同往别庄,西林钦氏骨头硬,重家誉,亲眼目睹侄女无理取闹,定会真正从严管教拘束。 衣兰儿登入厅堂后,西林钦氏便悄悄步到大屏风后暗中观察。 别庄下人虽然侍候衣兰儿,西林钦氏这位秦国公府主母却是他们正经主母,无人敢通报前者她的姑母来了。 衣兰儿情事不能顺心,果然撒泼耍赖。 韩一就专候这一着,此所以他心知肚明自己家人横死于家宅内,并非如衣兰儿一时脑热、谎称下狱的诳语,仍旧应她招手示意,上前说话。 她既然设计坑害他,他便利用这层心思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她在西林钦氏眼皮子底下现原形。

小说推荐

扶摇夫人封面扶摇夫人zydzyd朦胧的绣金丝蔓纹纱幔内,有一对重叠的身影躺在厚实华丽的地毯上,在上面的那个人不断前后摇摆着腰和身后缀,身下的那人长腿盘在上面之人的腰上,身子一同摇摆着,细的几乎要折断的柳腰以上还有两团抖动的圆球,上下抛落没一会上面的人就把头埋了进去。 破碎的细鸣从里面飘出来,听在柳真真耳里却辩不出属于谁,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甜得妖媚,又带着一丝痛苦,还夹着几分愉悦。 伴随着突然的安静,底下那人弓起背远离了地毯,贴合合着上面那人,双手牢牢抱住对方的脖子,两条腿绷得直直的,接着好似被抽光了力气一般又无力下来。东汉霸王传封面东汉霸王传知乐“欲望”是世间最奇妙的,它既可以创造无尽生机,也能够毁灭天地万物,世人的命运皆被“欲望”支配,而“道之彼岸”就是让我们摆脱“欲望”的控制,脱出凡人命运的轨迹,达至“天人之境”楚汉相争,楚亡汉兴,一代霸王,饮恨而去。 两百年后,汉室遇劫,王莽篡汉,天下大乱。 天下苍生苦难备至,因缘际会快乐书童却背负起灭莽的重任,汉室安危尽系于手。 纵横江湖的浪子,混迹官场的无赖、征战沙场的英雄,谁才是真正的他? 身世之迷真相大白,他身上流的竟是西楚霸王之血脉。两百年后,楚汉再次相遇,是为先祖与汉相争,还是为天下苍生与汉相融?让他何去何从?混在女帝身边的假太监封面混在女帝身边的假太监卡牌大夏皇宫,干清宫前。 一群站成一排站若喽啰身穿灰色太监服饰,面无须,脸上泛着病态白的小太监。 在前面站着一位身穿绛紫色华丽服饰,体态有些佝偻的中年太监,是皇帝的御前长辈,名叫陈力仁,俗称陈长辈。 陈长辈微眯着双眼,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群低头新人,声音阴柔尖利说道:“都给洒家听好了,进了皇宫,此刻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抬头做人的时候。”青城山下忏封面青城山下忏原也姐夫/民国/寡妇/HE 1.女主是寡妇,美惨。 2.男主和姐姐正常夫妻,会睡觉。 3.配角很多,除了女主都是配角。 4.文中所有角色都有道德瑕疵,对角色思想素质有要求的慎入。 *民国背景全靠扯,用真实地名是因为懒得编,无原型,请勿代入现实,和历史一点没关系。你闻起来香香的封面你闻起来香香的茶茶好萌中短篇深度情感作品合集,每个故事分开独立存在。温馨提示:1.甜宠剧情肉,多为1v1、HE。2.每个故事开篇首章为故事简介,可考虑入不入坑。皇朝的另一本秘史封面皇朝的另一本秘史subzeropoint三十二年后,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穿十二章纹服,立于高耸于永安南郊祭天坛之上的王嗣璁,凝望着匍匐于自己脚下的紫衣赤袍,良久,运足内力朗声道:炎黄三千八百一十年春正月初五,臣皇帝嗣璁,敢用玄牡,昭告皇天后土:夏飨国二十有六世,历年五百七十有九,行气数终,禄胙运尽,普天弛绝,率土分崩。 臣生于永安,遭值期运,承干秉戎,志在拯世,奉辞行罚,举足为民。 群臣将相州郡百城执事之人,咸以为天意已去于夏,夏氏已终于天,皇帝位虚,郊祀无主,休征嘉瑞,前后杂沓,历数在躬,不得不受。 臣畏天命,敢不敬从。搅乱红楼梦封面搅乱红楼梦糖醋葫芦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中,乃是警幻仙子的住所,而这日,警幻仙子皱着眉头顶着下界,似乎有什么悬而未决的难事。 原来在这下界,即将上演一幕幕爱恨情仇,这原也没什么,与她这个警幻仙子没什么关系,只不她心中隐隐有所感应,这与她离恨天上的事物似乎有所牵连。 她掐指细细一算,发现这与她离恨天中生活的许多仙子们有莫大关联,她平时无事时极爱翻书看书,那太虚幻境里的什么十二金钗、十二副钗、十二又副钗里说写的人,现在竟然和诸位仙子们隐隐有些相合,难道……看来这些仙子们都要下方历练一遭了,只是到时候又有几个能回到这离恨天中,太虚幻境里呢? 想来想去,警幻仙子心生一计,那便是在诸位仙子们还没应劫之前将她们渡化,让她们回到太虚幻境之中。 只是……究竟要怎么将她们指引上来呢?警幻仙子想了想,根据仙界其他仙女们下凡之后再次回到仙界的经历来看,不外乎是一个情字。朝野闲游封面朝野闲游vktsaipp顺昌十九年六月廿八。 五城兵马司与京兆府的差人们难得地早出衙门一回,赶着一大早征集来的民夫杂役出来清扫街面。 昨日远征塞外的大军凯旋:平北大将军刘元芝,兵部左侍郎强豫和驸马都尉陈哲领军五万耗时四月有余出塞两千里,一举平灭了草原上横行十年侵扰不断的左图哈部,斩杀自左图哈部达木汗以下贵族战将数十人,生擒了达木汗的两个嫡子献俘太庙。 这一战算是彻底解决了北方十年来的心腹大患,乃是大宁王朝近三十年来难得的一场大胜,卧病年余的顺昌帝都强撑着来到承天门上主持了献捷大典,并宣布当夜京城解除宵禁,彻夜狂欢。云奴封面云奴空空破云奴这一辈子。 都是从这个男人身下躺到那个男人身下。 她只有张开腿。 任人干弄的命。越王封面越王猫吃了鸟林弃,先帝少女,先帝驾崩后,其与新帝子女共同养于眷属。 永宁十一年,林弃十五岁,分化为乾元,两年后,林稷封她为越王,前往封地会稽赴任。 人生十七载,前四年养在别宫娘娘膝下,后十三年,养在长姐眷属,林弃看着愈来愈近的会稽城墙,松开的五指再度紧张地握紧。 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