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崎哥,要不要打会篮球再回家啊?” 坐在前排的丁磊扭身趴在谢采崎课桌上,视线落在另一边安静收拾书包的礼妍身上,笑嘻嘻的:“礼大美女,怎么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礼妍没搭理他的调笑,背起书包站起来,也不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人走出教室门,丁磊压低声音:“咋了这是?谁惹她了?” 谢采崎垂眸扣上书包拉链,声音冷淡:“我哪知道。” “你这个同桌做的不称职啊,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好歹关心一下呢?” 谢采崎:“我要怜香惜玉了,你还怎么发挥?” 丁磊脸皮瞬间红了一大片,结巴起来:“诶、诶!不是……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谢采崎单肩挂着书包起身,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篮球我就不打了,今天要早点回家。” 从教学楼出来,谢采崎往自行车棚的方向去,走了几步突然猛地回头。 少年浓眉紧皱,冷冷地环视四周,车棚里人不多,但他找不到刚刚那种阴湿的视线。 是错觉么? 他有些不适地揉了揉后颈,解开车锁,长腿一跨,车轮碾过塑胶跑道边缘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采崎将书包甩上后座,蹬着脚踏板拐出校门时,余光瞥见路边树影里闪过一抹灰影。 他捏紧刹车,金属摩擦声刺耳,转头朝那个方向追去,却被三三两两的学生挡住,等他到达树下时,那里只剩一双浅浅的脚印。 谢采崎盯着微微凹陷的泥土,磨着后槽牙,扯出一个冷笑。 …… “所以根据公式可得……” 谢采淮讲题的声音顿了一下,看着已经开始神游的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打在你脸上,发丝和脸颊上的绒毛都在闪闪发光,你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谢采淮能闻到你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视线从你的眉眼描绘,最后不受控制地落在你的唇瓣上,那点柔软的粉色,在金色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诱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狠狠地撞击。一股令他熟悉的、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从心口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几乎要盖过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其他细微的声响。 垂在你身侧的左手下意识抬起,却在后一秒条件反射般猛地握紧,修剪的圆润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理智艰难回笼,谢采淮压低声音:“林妙嘉。” 你正盯着窗外的云朵看它被风吹散,突然被点名,一个激灵回神,就看到大哥明显面色不善。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你,像是深潭里丢了颗石子,翻涌着压抑的火气,和某种深沉的审视。 “大、大哥?”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点被抓包的怯意:“我……我没走神!我在思考!” 你试图狡辩,眼神却心虚地飘忽不定。 少年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久久不语。 刚才那股灼人的热流似乎还在他血管里奔涌未歇,掌心被掐出的刺痛感尖锐地提醒着他片刻前的失态。 而你脸上清晰的慌乱和心虚,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那近乎失控的挣扎是多么荒谬和不堪。 “思考?”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维持平静的紧绷:“思考窗外哪片云飘得比较好看?” 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题目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纸张:“你前两天是怎么答应我的?到底有没有心思学习?怎么总是这样懒散不上心!” “我……我不是不上心!” 谢采淮还是第一次用这样尖锐的语气对你说话,你也分不清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质问而委屈,一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了,你干嘛这么凶我……昨天的试卷我都做到及格了,我明明有进步的……” 看见你的泪,谢采淮猛然清醒,铺天盖地的懊恼和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这是在干什么?质问?迁怒?无耻地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你身上? “对不起……” 过了几息,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地拭去你的泪,对方的手心温柔又小心地抚着你的发顶。 “小妙,是大哥的错,是大哥太急于求成了……对不起,不该凶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少女的泪宛若碎珠子砸落在他手背,烫地皮肤都像被灼伤,谢采淮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泡在你的眼泪里,狼狈又酸涩。 你抽泣着抬头看他,少年的脸上混杂着心疼与自责的疲惫,紧蹙的眉头没有完全松开,正欲开口,却被开门声打断。 林淑推门就看到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一个眼泪汪汪,一个手足无措地替对方擦眼泪。 “怎么了这是?” 你听见妈妈的询问,觉得因为做作业被骂哭这事太丢脸,胡乱地擦着脸颊的余泪,跑去卫生间洗脸。 谢采淮站起身:“妈。” 他解释道:“是我的问题,辅导功课时凶了小妙。” 林淑看着一脸懊恼的谢采淮,这个从她十年前带着妙妙嫁进来时,就安静沉稳又可靠的小孩,顿时觉得肯定是自己女儿的问题。 “你再凶能凶到哪里去?妙妙那丫头就是从小没听过什么重话,没事。” 说完,她才想起正事:“都快到饭点了,采崎怎么还没回来?刚刚打他电话也没人接,我记得他们周五没训练啊。” 谢采淮安抚道:“我问问。” 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还能听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喂,淮哥?” “丁磊,采崎跟你在一块吗?” “崎哥?”丁磊的声音带着点喘:“没有啊,放学他说要早点回家,没跟我们一起打球。怎么啦?” “没事,他电话打不通,问问你。谢了。” “哦哦,好嘞,估计是路上耽搁了……” 丁磊话没说完,谢采淮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说?”林淑看他的脸色,也紧张起来。 谢采淮:“同学说他早就离开学校了。妈,你和小妙在家,我出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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