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把你放在一个只有你的环境中生存。 那比这还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是你知道，这个环境中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忽然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望着满脸惊恐的71工程，男人一开始也被她的惊呼吓了一跳，可当他反应过来之后，脸上出现的就是愧疚的表情了。 “啊…抱歉抱歉！我真的没有想要吓到71工程的意思，就是…单纯的看见了71工程后，很自然地就开口跟你搭话了……” “……同志！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71工程脸上还未完全褪去那惊慌的神色，可爱的粉唇也微微张开，用嘴巴在喘息着。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啊！ 本来这个环境就如此安静，而且说实在的，在抛开桌子上台灯的灯光之后，这个环境也显得黑暗，更重要的是，她可是一直沉浸在这本诗集所描绘的各种风花雪月之中，根本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对周围环境的认知上。 就好像一个人待在家里，你知道家里是安全的，你戴着耳机在看着什么电影或番剧，而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把你的耳机摘了下来并且凑到你的耳边说了句“嗨～”…… 要死啊！？ 茫然地带着惊慌的神色抬头的时候，恰好看见的，是那个男人字面意义上披星戴月地朝自己走来。 从图书馆的大门外，脚步来得沉稳且又具有韵律，不急不缓，不紧不慢，身后的月光如水一般流淌在他的背后，以及他脚下的这篇大地上，这一幕甚至直到他走进了图书馆里之后还有着些许残留——今天的月光有些倾斜的角度，恰好洒进了大门些许。 背光，且又如此昏暗的情况下，71工程在第一秒时真的没有看到往她这个方向走来的到底是谁，抬头的瞬间，只看见了那双黑瞳带着一种温柔的视线望着自己，直到第二秒，第三秒，反应过来的少女才理解了一件事：港区里只有一个男声。 就是她的提督。 “真、真的很对不起……” 望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桌子对面，又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71工程的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安静？ 那颗因为惊吓而跳动的更快了些，此刻又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脏，竟没有生出什么责怪的心思——她是很不喜欢被人打断自己阅读的那种人。 但他…似乎是个例外吗……？ “我是真的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啦…毕竟这里离宿舍区比较远，加上也有了新的图书馆，很少人会来到这里……” 挠了挠头，看到71工程的表情逐渐平复下来之后，男人诚恳无比地对着眼前的少女道歉。 “总之，真的很抱歉。” “没事…所以，同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嗯？” 与眼前男人对视着，本来71工程的心中也没有什么想要责怪他的想法，更别提面对如此诚恳的道歉了。 “这间老的图书馆应该很少人会来才对吧…我来港区的这三个月里，自从知道了这个图书馆之后基本上每天有空都会过来，白天能看见的人就很少了，更别说晚上这种时候……？” 望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看着那“21：34”的数字，71工程抬头望向了男人。 “嘛……实际上，这里确实来的人比较少了——在港区里有了新的图书馆之后。” 看着少女的眼神，男人挠了挠头，斜靠在了桌子的一侧，抬头看了看这间图书馆。 “但是偶尔我还是要过来一趟的，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单纯地做一下安全的巡检，毕竟我还是需要对整个港区负责的，万一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故，比如火灾什么的，那又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了。” 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男人点了点头，从十几步之外的那个原本给图书管理员坐的位置翻了翻，从桌下的抽屉处找出了一份巡检记录，然后再回到了71工程的面前。 “你瞧，虽然来的时间比较不定，但基本上每个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左右，我都会抽时间来一趟做个检查……不过上一次来的时间可能比较晚了一些，亦或者是71工程那天有事没有过来？所以我们没有见面。” 望着那巡检单上的时间和签名，71工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两人现在的交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就好像出门时看到了邻居一同出门，两人也会下意识地来上这么几句“出门啊？”、“诶对的，你也出门是吧”这样的废话。 非得要说，这种废话只是一种浪费时间、分散精力的无意义行为罢了。 但…… “不过，71工程会在这里待到这么晚我是没想到的…不回去吗？” 看着男人在那巡检单上用非常好看的字迹写上了时间、签上了名之后，71工程又看了看手上的这本书。 按理来说，这本诗集她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尽管有着“常看常新”这样的词语来描绘她的行为，但书这种东西，你或许能够在再一次地阅读中体会不一样的感悟，但它的结局却是不会更改的。 所以，就算她现在将这本书合上，放回原位或是借回宿舍什么的，也是不置可否的事情。 但，果然…… 只有跟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才会变得有意义起来。 “嗯…准备回去了。同志呢？需要在这里巡检很长的时间吗？” 这句话的下一句是，需要我陪你吗？ “啊，那倒不用…毕竟本质上来说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的，但如果71工程这三个月都经常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的话，那其实我过来签个名也就可以走了……” 挠了挠头，把巡检单放回原位了的提督看着71工程脸上那有些沉默的模样，一时间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难道说……？ “——71工程在看什么？” “诶？” 少女纤细且又敏感的心灵是很难被旁人理解的存在，你或许永远都不知道在青春期那会，你无意间的一句话究竟在那人的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许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坏的，明明你本质上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很多时候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她的问题，可却忽略了她隐藏在这个表面问题下的那个深层次疑问。 望着刚才71工程沉默的模样，若是男人是一个什么青涩的楞头小子，或许也就下意识略过，之后便再也没什么交集了。 但偏偏，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坐拥”几百位舰娘的提督大人啊……！ 可不要小看我在太太那磨炼出来的微表情观察能力口牙！ 他必须要承认，在刚才71工程的那个问题问出来的瞬间，他真的是没有反应过来少女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到底是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回答了71工程的这个问题…可当他渐渐回过味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无意间拒绝了这位少女可能的鼓起来的所有勇气。 那…当一位如此可爱又让人怜惜的小姑娘都已经对你展露了如此心绪后，你又怎么能够忍心拒绝这份纤细的一触即破呢。 “啊…不、没什么……只是阿赫玛托娃的诗选罢了……” 诗和远方，你总得有一个。 平日里的71工程很喜欢阅读这件事，书籍承载着许多前人的智慧、感悟和人生经历，哪怕不去讨论如医学这般专业性较强的教科书，这些在很多人眼中是“无意义的”、“矫情做作的”诗集，实际上也有着只属于它们的东西存在。 虽然总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说出这种话的人往往既没有读过万卷书，也没有行过万里路。 她可不想成为这种人。 “啊…阿赫玛托娃的诗选吗，我之前也读过，她的诗真的是…既炙热，也痛苦，亦难过，更孤独……” “诶…！？同志也读过吗，我还以为提督的工作已经几乎挤占了您所有的时间了呢……” “噗哈哈哈…虽然提督的工作是很忙没错啦，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挤出’一些时间来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的～” 望着男人那如群星般闪耀的眸子，71工程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不是说不出话，而是…… “……比如呢？” “比如……就好像现在，跟71工程在聊天一样～” “……！？” 直白而又热烈。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就是这样直直地望着少女，脸上带着笑容，轻描淡写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可偏偏71工程却又不觉得男人是那种“随口就能说出情话的渣男”，这句话的表述很直白，和热烈，但却似乎又做不得假。 是吗…跟我说话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望着男人那带笑的眸子，71工程咬了咬下唇，一时之间，心跳的声音已经盖过了所有。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男人的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