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苏书记,您不能下去....”杨霞一把抱住苏寻雁的身体,江副市长、虎副市长等领导,纷纷上来阻拦。 苏寻雁奋力挣脱着杨霞的拉扯,恼怒道:“别拉我!” “苏书记,您冷静点,您要是下去了,谁来现场指挥啊?”杨霞是真的吓坏了,要是救灾途中,苏寻雁再出点什么差错,那天可真要塌下来了。 苏寻雁怔在了原地,她毕竟不是普通人,瞬时就冷静了下来,她俏脸发白,呼吸有些艰涩,身后的战士各种眼神望向自己,让她有生一来第一次体会到,当官是一件多么无聊的职业。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尤其当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能义无反顾的跳下去山沟救人,站在原地还没有出发的战士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走,我们不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抢了先!” “出发!” 苏寻雁看着武警公安战士一个个冲下山沟,这才稍稍放下提起的心。 是啊,自己的儿子是一条命,可他们就不是了么? 苏寻雁紧张的看着山沟,来回踱步。 “书记,您先去车上歇会吧,避避风雪!”杨霞劝慰道,因为她发现别的几位领导,或许因为身体原因,受不了如此风寒,早早上了指挥车。 苏寻雁咬了咬薄唇,黯然摇头,不时向山沟眺望,焦急之色呼之欲出。渐渐地,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强行忍住眼泪滑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哭,可那种酸楚是怎么也忍不住,或许是因为自责,自责带儿子出来。或许是害怕,害怕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论怎样,此时此刻的位置,不允许她表现出一个母亲该有的反应。 自从找回儿子,这次分别的最久,久到过去了两个月,她感觉和两个世纪没有区别。但儿子的行为已经伤透了她的心,苏寻雁也经常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比如这次儿子来到她的身边,她真的很想和儿子亲昵,可一想到那晚的事情,又让她放弃这个念头。 有时候看着儿子呆头呆脑的尽力讨好自己,她真的很想笑,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笑了,被儿子看到眼里,会不会觉得自己默认那晚的事情已经划上了句号。 苏寻雁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和儿子将来的接触分寸,直到这一刻,她才慢慢明悟,亲生骨头就是骨肉,哪怕他犯了多大的错,血浓于水的母子关系永远也不会改变。 “原谅他吧,要是他胆敢再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的话,老娘打断他的腿!”苏寻雁毫无底气的想道。 ............. 屁股火辣辣的,我顺着山坡一路滑下,第一个冲到了车前,汽车的玻璃已经全部破碎,大概有十几个人被抛在了车外。 我最先查看的一个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衣衫褴褛,头发乱入草,一看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我伸手一摸,已经死去多时了,身体已经冰凉。 第二个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嘴中不停地向外涌出鲜血,生命正在离他而去。我伸手去摸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我的手,吃力地说道:“哥...哥哥,我爸不要我了,我妈也不要我了,我..我疼啊!” 刚一说完,就又吐出一大口鲜血,眼见是不行了。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养父离世后,在安宁地窖的童年,我和他何其相似啊,但我却远比他幸运多了,因为我找到了妈妈。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冲着漫天风雪怒吼:“医生,医生!” 可医生哪有我跑的快,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才勉强来到沟底。可惜等到他们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救了。 被抛出去的十几个人,全部死亡,其中百分之六十是老人,其他还有妇女和孩子,年纪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只有十五岁。 人间惨剧! “快来人啊!这辆车没有抛出去的!!!”我听到有人呼喊,我赶紧冒着风雪撒丫子跑过去。 不幸中的万幸,另外一辆车被几颗窜天大树卡在了中间,车上的人员并没有被抛出车外。 医护人员不停地忙碌着,此时我也一刻没有休息,凭借着年轻力壮的优势,从汽车中背出一个又一个伤者。 最后清点人数时发现,全车38人,只有三个不幸去世,其他人员或多或少的受伤,但是并没与生命危险。 我现在才理解了,为什么要清场,只见所有人大都面黄肌瘦,身上裹着又脏又破的棉袄,棉城的冬天太漫长寒冷,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冻死在街头。这样的场景,对于团花紧蹙的两会来说,肯定是煞风景的存在。 在这一刻,我有了新的人生奋斗目标。我要为官,我要让全天下再也没有流民。我要让孤寡老人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风雪交加,又身处大山之中,冷风刺骨。我已经被眼前的惨像刺激的热血沸腾,一点也不觉的寒冷,只恨不得使出全身力气,能多抢救一个是一个。 “座椅变形了,拉不开啊!”我看见一个武警战士正在吃力的掰扯着座椅后背,而压在变形的座椅下的人,一条腿已经被压断了,还在断断续续的呻吟,明显是快撑不住了。 我连忙跑上去和武警战士一块拉动,结果任凭如何用力,钢管都纹丝不动。我灵机一动,连忙跑向车外,对着窗户玻璃就是一顿猛砸,右手顿时皮开肉,鲜血直流。 功夫不负有心人,玻璃被砸开,压在座椅下的人轻松救出。 眼尖的一名医生,认出我是书记的儿子,连忙上前就要替我包扎,我练练摆手:“不用管我,快帮帮他,他快不行了。” 一场在棉城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救援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此次车祸,当场死亡二十七人,重伤10人,轻伤17人,只有寥寥9人安然无恙。 救援工作结束,所有救援人员缓缓从山沟下爬上来。苏寻雁作为书记,站在路边,挨个握手,对每个人都会说一句辛苦了。可她的眼神明显不在状态,不时向后看去,好似在寻找什么。 杨霞看出了苏寻雁的担心,悄悄在耳旁说了一句,苏寻雁这才放下心。 待所有战士登车后,我一瘸一拐的向妈妈走去,傻笑着挠了挠头。不料刚一抬手,便痛的我龇牙咧嘴。 妈妈快步向我走来,红红的眼眶顿时水雾弥漫,“你还知道回来啊,逞什么能!” 妈妈嘴上责备着,手上的动作却温柔无比,整理了一下我衣服被刮破的地方。当看到我的右手冻了一层厚厚的血凝结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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