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凛】 那家伙离开后,我终于抵达了这片在我脑海中描绘了无数次的,广阔无垠的大湖。 湖水清澈见底,深处呈现出一种令人心安的蔚蓝。 水中的灵气比那小子家旁边的小池塘浓郁了何止百倍。 我褪去人形,化身为巨大的鲸鱼,一个猛子扎入湖心深处。 被清凉的湖水包裹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这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我在这里安了家,在湖底最深处,用咒法开辟了一个简陋的洞府。 白天,我畅游在湖中,与鱼虾嬉戏,吞吐着水中的灵气,修补着之前因为救那小子而亏空的法力。 夜晚,月光透过湖水洒下,我便会浮上水面,遥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那道我亲手施加的祝福法术,如同我们之间无形的脐带。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身陷险境。 朝廷的征兵令,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一天夜里,我感觉到他那边的气息变得异常紊乱和血腥。 战场吗? 我心里一紧,顾不上还在恢复期,立刻隐去身形,驾着水汽,循着那道祝福的指引飞了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场。 火光,鲜血,断肢残骸,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饶是我这种见惯了海中巨兽厮杀的妖怪,也感到了一阵生理上的不适。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有些瘦弱的少年了。 军旅生活让他变得高大、结实,脸上的稚气被坚毅所取代。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盔甲,手持长枪,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勇猛得不像个新兵。 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给他加持的祝福。 我飘在半空中,像个尽职尽责的守护神。 一支冷箭射向他的后心,我随手一挥,一阵微风便让那支箭偏离了轨道。 一个敌兵从他身后偷袭,我便让他脚下平地绊了一跤。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混战的间隙,他会偶尔疑惑地抬头望向天空。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笑。 我的小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他很快就因为“过人的武勇”和“奇迹般的运气”被提拔为百人队的队长。 看他一脸正经地对属下训话的样子,我总觉得有些违和,但更多的是骄傲。 我的男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这样的偷窥,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发生了好几次。 每一次,我都看到他在变得更强,地位也变得更高。 而我,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确认他安然无恙后,便心满意足地回到我的湖底洞府,继续我的修行。 我并不急着现身。我要等到一个最好的时机,以一个最完美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景明】 凛离开后,我的人生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那道她说是什么“谢礼”和“定金”的祝福法术,效果简直强得离谱。 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朝廷的征兵令下来后,我几乎没有犹豫就报了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想让她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不再是缩在小木屋里钓鱼的,有点出息的我吧。 军营里的生活,枯燥又艰苦。 但我适应得很好。 不,应该说,好得有些过头了。 无论是体能训练,还是对练,我都轻松碾压所有人。 第一次上战场,身边的新兵蛋子们都吓得尿了裤子,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恐惧。 很奇怪,明明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地狱,我的内心却一片平静。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保护着我。 好几次,致命的攻击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与我擦肩而过。 战友们都说我运气好得像天神附体。 运气吗?或许吧。但我总觉得,这不仅仅是运气。 我抬头望向天空,除了硝烟和流矢,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就在那里。 凛,那个神秘又霸道的女人,她就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我。 这个念头,让我的心里充满了干劲。 不到三个月,我就因为屡立战功,从一个新兵被破格提拔为队长。手下管着一百号人,每天吆五喝六的,感觉还真不赖。 日子就这样在打仗、杀人、升官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 这一年里,我回想过凛无数次。 想她笨手笨脚地拔我种的萝卜,想她坐在石头上假装生气的样子,想她夜里熟睡时平稳的呼吸声,更想她离开前,那个霸道而又温柔的吻。 “队长,上面批了,给你三天假,回家看看吧!” 传令兵带来的消息,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回家? 我已经……快要忘记那个词的含义了。 我的心,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回家的路,明明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却感觉格外漫长。 我几乎是用了急行军的速度,一路狂奔。 终于,在夕阳西下时,我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树林,和我那间孤零零的小木屋。 一切都没有变,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屋檐下多了个鸟窝,门前的石阶上也长出了几根杂草。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她不在。 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还是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也是啊,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呢?她说她找到了该去的地方,或许,她早就把我忘了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放下背上的行囊,走到湖边。这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湖水在晚霞的映照下,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凛!”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扯着嗓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湖面大喊。 “你不是说要回来找我的吗!我回来了!你在哪里啊!” 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久久不散。 回答我的,只有晚风的呼啸。 果然……是我想多了。 我颓然地坐在那块我曾经钓鱼的青石上,感觉一年来积攒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就在我准备放弃,转身回家的时候,身后的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哗啦”的水声。 我猛地回头。 然后,我看到了。 就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一个女人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 那张我朝思暮想了一整年的脸,在晚霞的余晖中,美得让人窒息。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喂,小鬼。这么久不见,嗓门倒是变大了不少嘛。”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眼睛酸得厉害。 “怎么?傻了?不认识我了?” 她游到岸边,双手撑着岸上的石头,轻盈地从水里出来。水流从她那凹凸有致,堪称完美的身体上滑过,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你……你真的……”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不是说过吗?我会回来找你的。怎么,这么快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和那股我永远也忘不了的,独特的香气。 “我回来了,景明。” 她站在我面前,对我张开了双臂。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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