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哭了也不知道有多久,被子在外头被扯了扯:“岚主子……?岚主子……?”无处可逃的我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不想面对被子外头婢女们开始响起的窸窣之声。 “这……” “唤世子来罢。” “……可是岚主子还未着外裳呢……” “……都是世子的人了,去罢……” 过了片刻,床沿凹下去了一部分,我用脚大力踏住被单将自己裹牢。 “你们先退下吧,一会儿再召。” “是。” “阿舞是梦魇了么?” “……” “不舒服么?” “……” “是……” “你走开。”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哭了许久,连嗓音都变了调子。 “阿舞……”祁炎筠带着淡淡委屈的声音在外头轻轻扯着我的被子,“要不先吃了早膳,再接着哭罢。”有些疲惫,我倒在床上掀开被角,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眼祁炎筠,‘嗯’了声:“再睡会儿,醒了再吃。” 他伸手拨了拨我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然后揉了揉我的眼睛轻声说:“睡饱了再起身罢,不急。”累极的我嗅着被中残存墨子渊的气息,慢慢合上眼,不出半刻便入了眠。 趴在栏杆处看着一池的锦鱼慢慢游荡开去,水面上印出了一个人影,我稍愣片刻,便转身抱着他。 他温柔为我理着额前的发,将发丝拨到耳后,捧着我的脸轻轻的啄吻着。 我笑着想要闪躲,却被他制住双手,“蝶儿。”我抬眸笑看那张绝色俊容,刚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他,他的影像却如同水中四散锦鲤,晃荡开去…… “阿舞……阿舞……你怎么了?”我努力掀开沈重的眼皮,看见祁炎筠皱眉看着我,我‘嗯?’了声揉揉眼睛:“干嘛了?”祁炎筠呼了口气:“方才你一直抽着身子在哭,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举头看了看闪着烛火的四壁,我摸摸头下的枕子,湿了。 深深呼了口气,对他笑笑:“还想继续睡,我还没睡饱呢。”见他刚要说什么,我侧过头不去看他:“如果一会儿我还哭,别再唤醒我了。” 先是一整夜没睡,然后又把一整天都给睡了,头昏脑涨的我被祁炎筠拉下床去用膳,吃完之后精神却来了,也不知还睡是不睡的好。 看着他坐在我对面案台处有几分困倦的神色,我起身走到他跟前:“夜深了,世子先睡吧,我也回房了。” 他叹息:“无妨,最近心烦事乱,也未必能好入眠,倒不如累极再睡罢。”说罢他捏了捏眼间的鼻梁,似十分疲倦。 我知道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男子,总是有着不能言明的苦衷,我亦不似从前,有些事由非要弄个清明才肯罢休。 我低头抚着自己的双手,也不知这么些许时日未用生疏了与否。 犹豫了一下:“世子这里可有七弦琴?”他抬头看着我,强撑笑意道:“阿舞会弹琴?”我微微点头:“略通一二,望能为世子缓解疲惫,好入梦寐。”他点点头便起身去吩咐。 好生将孩子气的他哄入房内到床上躺着,我双手按在琴上,弹一首什么曲子好呢。 微微苦笑,学过的曲目竟都毫无兴致去弹奏,我便开始闭眼回忆起从前,只是不知为何它并不是从宁国开始,而是那日楚国山头的夜路上,第一眼看见那个银色面具男子开始。 随着心中的曲调,我一边哼着,一边慢慢开始有了谱,便挥指拨动琴弦。 小五,二哥,叔爷爷……那曾远在的亲人、墨皓空,那个曾在我无措年华的时候收了我的人、墨子渊…… 青宫灰瓦,碧池红柳。宫道间有条长长的石道,墙墙间隔离着厚厚的宫房,银钏妆红颜,独舞难停驻、隔过乐师与官臣,他……正坐宽殿中央。 “唔……!”心里乱得头痛,那场景似相逢在梦中,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看得真切。 昨日祁炎筠那番话还萦绕在我心头,“那时就算是墨皓空的事,也从为让你如此失神。”我微微垂眸,就算我再是痴傻,也不会不清此刻自己的心意。 抬头迎着烛火看见祁炎筠靠着床背没了动作,我轻轻拉开座椅走向他,将棉被盖在他身上。 手腕忽然被他抓住,我吓了一大跳,却闻他模糊一句‘阿舞’,我苦笑,思来今夜我们都在念着见不到的人了。 瞧见他动动身子倒在床上寻着舒适的位置,我便帮他拂好棉被吹熄了金烛。 走出院落,见夜更的女婢们正在回房,与她们颔首之后走回寝宫的院落中。 冬日的月甚是轻嫚,将树影枝桠打在地上,我赏着这景致坐在院中铺了软垫的石凳上。 “阿舞?”我惊讶转头,却瞧不到有人。 我打了一个激灵,立刻站起来四处张望。 听见窸窣之声,转头看见树上晃下了一个人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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