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施清海对雀斑小护士说自己患有DVT,这种叫做深静脉血栓的疾病并不致命,表征当中最明显的便是嘴唇会发紫,所以她被瞒了过去,并不知道那抹紫代表着毒素正在缓慢而坚决地入侵某人的循环系统。 紫是一种很诡异的颜色,科学家们早就得出过相关的实验结果,人类最难以接受的食物颜色便是紫色。 但两性专家又得出过另一种实验结果,女性最愿意接受的男性口红颜色正是紫色。 这代表女性很愿意品尝男性嘴唇上的紫色口红,却不愿意吃紫色的菜,这中间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就因为男性嘴唇上的那抹紫代表着妖艳和超越性别的美丽? 优秀而傲娇的男人,尤其是那些敢涂紫色口红的男人,往往不怎么在意大多数人在意的东西,他们更看重活着的时候散发光彩,选择那种尽情嚣张的散发方式。 就像如今的施清海一样,他英俊的面容因为消瘦而变得越来越魅惑,和紫色嘴唇相衬着的眼眸像星星一样幽深,在夜深人静的医院房间中,听着血液透析机和离心泵的声音,叼着烟卷,眸现不屑,望着窗外两轮月,带着傲娇味道狠狠咒骂道:“去死?去死去死!” 虽然让死去死是很屌的表达方式,但生死终究还是人世间最艰难的问题。 很难有人完全无畏地面对死亡的到来,慷慨就义并不难,再怎样混帐的老人年轻时被热血冲昏大脑后都能尖叫着抛头颅引一快,但从容赴死的难度却太大,只有那些最坚定的信道者或革命者才能做到。 所以曹秋道走的时候很平静,提前很长时间就在洗碗池的污水泡沫间淡然定了后事,然后死地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墓地在哪里。 施清海虽然无组织无纪律无情操对异性无情只愿操从而显得有些操蛋,但他的革命意志无可怀疑,尤其这种意志是他经过多年审慎冷静考虑不曾动摇丝毫的自觉意志。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绝对不会提前就向生命举手投降,直到确认最终无法活下去,那么才会考虑怎样去死,怎样死才有价值。 这个过程,他很冷静,真正的淡定从容,所以格外优雅。 …… …… 挂着粉红色小熊挂坠的小屏幕私人电脑,无论是从外表还是性能上看,都不能成为优秀特工使用的工作台。 施清海没有任何意见,抱着黄丽的小电脑,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最新一期政论最大党节目,然后忍受着数据流的缓慢,等待着商用卫星地图的打开,在那片分辨率约为半米的电子地图上认真地标注着行动细节。 他很认真地拟定着计划,就像这个狭小房间里的输液设备和透析设备无比认真地进行着蛋白解压程序,这个疗程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清晨时分,美妙的光束从春树的枝丫间透了过来,又极幸福地穿透小窗玻璃,落在施清海的脸上,让他从沉思中惊醒。 忙碌一夜的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上的那抹紫却更深了些,衬的眉眼格外妖魅漂亮。 从腰带扣里取出通讯芯片,极其熟练地放入花一百八十元购买的粗笨上宪历电话中,施清海拨通了一个私人电话号码,他很少打过这个电话,甚至连许乐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性工作人员轻柔温和的声音。 施清海报出卡号和密码,待户头核准后继续说道:“通知法务部入线,我需要律师做线上见证。” “好的,请稍候。” 大概一分钟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准备就绪的声音,施清海从床边取出香烟点燃,眯着眼睛说道:“现在户头下面的资产情况怎么样?” “龚先生,根据您在七年前自主拟定的投资计划,该保密帐户内的资金被均分成三份,分别购买了S2环山四州和平重建债券,果壳机动公司军用机甲分部的股票,以及……联邦晶矿联合体的股票。” 电话那头的律师及金融师不知道见过多少古怪的委托请求,然而看到这个保密帐户七年来的投资记录时,声音依然止不住颤抖起来。 七年间联邦发生了很多大事,青龙山反政府军与联邦政府大和解,果壳机动公司研发成功MX机甲,联邦部队成功进入帝国腹部,占领了富有晶矿的X3星系,正是其中的三项。 问题是七年前反政府军正和政府军血战连绵,果壳机动公司工程部的新式机甲计划陈纸柜中,尤其是当年的晶矿联合体,因为联邦晶矿资源匮乏的缘故,已经快要无法支撑六百万员工的工资,濒临破产边缘…… 谁能在七年之前就推测到这三件大事的发生,从而毫不犹豫地买入利益相关方的债券和股票? 这已经不再是投资眼光的问题,而更像神乎其神的命运预测! 这个秘密帐户的主人神奇般地把握住了联邦政治经济局面的大势,从而获得了匪夷所思的投资回报,单以帐面数据计算,这个帐户毫无疑问是七年来联邦的投资最强者。 以至于电话那头三林联合银行的金融合算师,在震惊之余,忍不住打破了职业规矩,极为诚恳地邀请他到三林银行总部大楼一叙,替总裁先生表达了强烈的请贤渴望。 电话这头的施清海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他知道自己可以成为联邦最优秀的基金经理,最优秀的医生或是律师,然而那又有什么意义? 那些并不能改变什么。 “资产全部变现。”他对着电话说道,“然后全部用来购买你们银行的基准股票,再替我做一个信托计划。” “是的,龚先生。”电话那头的律师问道:“请问信托计划的受益人是谁?” “他叫邹流火,公民编号是……”施清海又点燃一根香烟,缓慢地报着数字,然后按照银行的要求,进行了极为麻烦的数据认证。 挂断电话之后,施清海开始发呆。 药液缓慢无声地滴注进他的静脉,清淡的晨光缓慢无声地润泽着他紫色的嘴唇,他在回忆自己的这一生,越来越觉得自己亏欠过很多人,很多女人。 于是他拿起电话,开始拨打一个个电话号码。 这些电话号码的主人散布在联邦各州,甚至有一位远在西林落日州,她们无一例外都是各有风情的女子,都曾经和他有过露水姻缘,奇妙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电话号码,这种记忆力实在有些惊人。 电话那头有的是忙音,有的是空号,有的在施清海自报家门,然后温柔讲到某个雪夜曾在某个酒店,试图帮助对方唤醒美好回忆之时,便被用力地挂断,就像那位女子在惊慌地躲避某个恶魔。 但电话那头更多的女人则是对施清海的来电表现出无比的惊喜,依然年轻的姑娘惊声尖叫,成熟的妇人低声沙哑诱人地问何时再会,难以掩饰那份激动,甚至有两位女子激动地直接晕倒在卧室之中。 施清海没有给邹郁打电话,这轮电话的最后一个,他拨给了当年陪他用脚步量遍海岛沙滩美好的那位美丽姑娘。 “喵喵,我是公子施,你……现在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女孩儿有些犹豫不自信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你是老龚?” 恶趣味而无耻的施公子拿着电话,手指微微用力,前一段时间他曾经对许乐说过,这一生有过那么多异性陪伴,如今细细想来,却最难忘记南科州海滩上的她,这是为什么? 大抵是因为当时以为麦德林必废,自己可以真正放松,甚至可以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且那片海滩实在是太美丽。 所谓正确的人,就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见的人。 “是我。”施清海用食指指腹轻轻搓揉着嘴唇,却无法把那抹紫像花瓣里的汁一样搓淡几许,“很久不见,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看你现在过的好不好,你现在还是在当老师吗?” 电话那头的姑娘沉默片刻,有些慌乱低声回答,就像只乖巧的小猫那般喵喵着:“是,是啊……我还在当老师,现在在望都十七小学,你呢?……你还好吗?现在在做什么?” “你在望都?”施清海的眉尖微微皱了起来,想着那个并不遥远的地方,下意识里往窗外望去。 他没有去问这个叫喵喵的姑娘为什么换了城市,隔了这么长时间,却依然保留着以前的电话号码,因为他怕听到一个过于言情伤感的答案。 “我一切都好,只是打电话看看你怎么样,然后……感谢你曾经在生命中带给我的那段美好时光,再见。” 说完这段对每位女孩儿都认真重复了一遍的话,施清海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紧抿着淡紫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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