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许乐一直以为,除了费城李家那少数几人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自己和封余之间的关系,然而谁能想到,在远离故土无数光年之外的帝国,面前这位皇帝陛下居然一语道破了无数玄机。 站在金色向日葵屏风旁的杯草诗和软榻前的那位白发贵族,比他的反应要更大一些,听到纳斯里这个名字后,向来冷静从容的怀草诗惊愕地抬起了头,贵族的眉梢挑的极高,然后迅速低落。 帝国军务大臣柏乌亲王,他是陛下的亲兄弟,皇族和大师范府当年的那些纠葛秘密对于他来说并不是秘密,他很清楚纳斯里这个名字对皇帝意味着什么,在震惊于这名联邦军人与纳斯里关系的同时,更有些黯然地想道,陛下既然让自己听到这些事情,大概心中已经做了决断。 帝国皇帝怀夫差缓缓站起身来,长袍如流云倾泻而下,他没有理会场间三人的震惊错愕,看着柏乌亲王面无表精说道:“卡顿的死,我本不需要向你解释,但我没有想到,你会愚蠢到这种地步。你们总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杀死卡顿,所以他的死一定是我的阴谋,是怀草诗的决断,而此时,纳斯里的后人亲口承认是他杀死了卡顿,你还有没有新的疑虑?” 柏乌亲王沉默很长时间,终于不再谦卑地佝着身体,缓缓站直,背若苍松挺拔,望着怀夫差平静说道:“其实真的不需要解释,你应该很清楚,我只是一直畏惧你,卡顿的死让我的畏惧难得地变成了勇气。不过我真没想到,纳斯里居然还活着,居然还有了一个儿子。” “世界上令人想像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怀夫差冷漠回答道。 柏乌亲王微涩一笑说道:“你终究只是想让我心服口服。” “你们可以反抗我,试图推翻我的统治,事实上,自从当年父皇选择我为王储之后,几十年间你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 怀夫差负双手于身后,目光悠远望楼外悠远之云,悠悠说道:“但我很难接受,你们会因为这样一个愚蠢的理由而动手,我更不愿意为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承担道德上的责任。” 柏乌亲王不再回答任何话,沉默地整理衣着,然后向栏边走去。 栏杆尽头,几名军人正等着逮捕这位贵族叛乱的幕后主使。 柏乌亲王笑了笑,满是皱纹的手轻抚栏杆,然后摇了摇头,身体一斜摔了下去,坠落于满天晚霞之间。 …… …… 怀夫差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的亲兄弟跳楼自尽,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仿似能穿透霞云的眸子向下望去,似在追着那个半空中的身影。 被紧紧捆住的许乐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知道自己亲眼目睹了帝国的一页历史,他不知道这一场贵族叛乱的真相是什么,帝国皇帝遇到过怎样凶险的暗杀,又是怎样强悍地平息叛乱,那名年老的贵族是谁,但他能猜测到,随着那名贵族堕楼而亡,这场叛乱终于告一段落。 帝国皇帝绑自己进宫,大概是想让这些叛乱的贵族相信卡顿的死与他无关? 许乐沉默地思考,却被有些灼烫的两道目光惊起,再次想起那个问题,从那句话中明显可以推测出,帝国皇帝居然认识大叔,难道大叔真的是所谓叛国贼? 他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名中年男子,双眼微眯,哑声问道:“我能知道纳斯里是谁吗?” 皇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端详着他的容颜,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死了。”许乐回答道。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挥了挥衣袖,就像要驱赶走某段极为不愉快的回忆和一只绿头苍蝇,说道:“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你为什么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许乐忽然想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如果帝国皇室对封余的能力非常了解,知道他有手段取出颈后的芯片,那么怎么会不防范着自己的逃亡? “李匹夫这种人不会有私生子。”怀夫差漠然说道:“而你又是一个会八稻的联邦人,那你自然就是纳斯里的儿子。” 想到先前帝国皇帝和那名贵族间的对话,许乐愈发感觉古怪,为什么帝国人坚持认为自己是封余的儿子,而没有想到是学生,难道正如怀草诗曾经说过的那样,八稻真气这种古怪的玩意儿,真的是一种血统论的无聊存在? “这是很简单的推论,很有趣的是,整个宇宙中大概也只有几个人能够推论出来。”怀夫差面容冷淡,并不显得有趣,“现在我的问题在于,他既然死了,二十几年来我蕴积着的怒火,应该向谁去诉?” 有风自楼外来,并不猛烈,也不轻柔,一味的寒冷,就如此时场间的气氛。 站在屏风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怀草诗忽然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父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双唇终究还是紧紧抿住,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许乐没有向对方解释自己和封余之间真正的关系,他望着皇帝眯眼道:“至于你的想法,和我关系也并不大,我现在只是你们的一个俘虏。” 怀夫差背负双手,沉默站立很长时间,就像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然后他缓缓低下身体,拾起脚边那把陈旧的棘条。 棘条握的很紧,上面隐隐有泛黑的旧日血渍。 棘条重重地落下,没有挥舞成花,只是狠狠地直接劈开空气,然后撕裂许乐身体上的绷带和束缚带,撕裂他的血肉,带着无尽的怨怒,发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君王的仇恨。 啪!啪!啪! 棘条里面隐藏着无数小金属钩,每一次挥下,就像老虎的舌头恐怖的亲吻,刮下一层极薄的血肉,令人痛楚异常。 怀夫差沉默地用力地挥舞着棘条,像个冷静的疯子,鞭打着全身瘫痪的年轻人,宫殿里呼呼破风声和碎布卷起声夹在一处。 许乐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眸异常明亮,全身瘫痪的他本应感受不到痛楚,但这种被凌辱的折磨似乎让他痛在心里。 呼啸风过,他的下颌出现一道凄惨的血口。 他没有眯眼,明亮的眼眸瞪的圆怒无比,盯着面前那个疯狂的君王,喷着血沫吼叫道:“我操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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