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什么疑问?”许乐疑惑问道。 “我总感觉,你很急着把我嫁出去。”邹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嘲弄说道:“可问题在于,你并不是我的父亲,虽然说你确实有些老气泛滥的倾向。” 这个漂亮媚丽的女子每当似笑非笑时,眉尖便会像剑尖一般挑起,直刺对方的心脏。 “更大的问题在于,我们同居过半年时间,首都特区哪个大人物不知道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儿子。你如今天天在外面和人闹绯闻,我的脸面已经够难看了,结果你还急着把我这口锅甩掉,好去和那些花花草草无障碍亲近,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有些无耻?” 听到邹郁带着玩笑意味的嘲讽,许乐无言以对,因为细细思来,这件事情总是自己做的不对,可是关于某些花花草草的事情,他忍不住想要解释一下。 “我和她们是清白的。” …… …… “用上她们这种复数词语,居然还有胆量说清白?我真好奇女权基金会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你麻烦,难道就因为你是联邦的战斗英雄?”邹郁摇头嘲讽说道:“这两年你别的本事没什么进展,花心方面倒是被那个家伙教会了不少。” “这和施清海没有什么关系。”许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说道:“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按说以我现在的年龄,是应该谈恋爱,准备结婚生子,可问题是……我找不到对象,或者说,我不知道谁才是我最想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以前你决定考进果壳,挣钱买房买车,与张小萌结婚时……怎么没有犹豫?” 邹郁继续着自己的嘲讽,因为亲密闺友般的关系,她知道许乐太多的秘密,也正是基于这种友情,她对于那位青龙山之叶,向来没有一丝正面情绪。 很妙的是,施清海似乎也是如此。 许乐情绪低沉,一言不发地喝着水。 邹郁看了他一阵,忽然平静说道:“你谁都喜欢,但无论哪一个,都没有达到喜欢的峰值,因为现在的你根本无法全情投入。” “你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家伙,具体的原因你一直不肯说,我也懒得去猜。但我想,你一直无法确定自己的人生将会变成什么形状,所以一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展开一段正式的恋情。” “之所以在最开始和张小萌那段,你能产生这种勇气,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女人可能手段不错。” 邹郁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嘲讽打击某位正在议会山忙于工作的女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是你的初恋,什么都不懂的雄性动物第一次发情的时候,可不会在意自己会不会粉身碎骨。” 听着这段话,许乐尴尬不已,难得反击嘲讽说道:“从这些话中,就可以看出来,你和施清海骨子里就是一类人。” “我并不完全否认这点,但一类人不代表就要在一起过一辈子。”邹郁不为所动,继续嘲弄说道:“也只有你这种家伙的任何一场恋爱,都会无趣到直接以结婚生子为前提,动不动就要此生此世不渝,压力太大,你自然没有勇气发展下去。” “可我前不久向其中一人正式提出了恋爱的请求,只是……很惨地被她直接拒绝了。”许乐疑惑说道。 “很明显那是战场上的生死让你雄性激素分泌太多。至于那位聪明的女生会拒绝你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谁都能看出来你提出交往要求时的诚意严重不足。” 邹郁蹙眉回答道:“女孩儿总需要一些精神上的东西,哪怕是商秋这样思维简单而专注的天才,也不一定就是感情白痴。” “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骗个童颜巨乳天才工程师结婚,顺便替你设计修理机甲……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 …… “对于我们女人来说,感觉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邹郁情绪平静下来,说道:“我一直认为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是最可以互相信任的伙伴,可你最近一直试图让我和施清海走在一起,这种带着逼迫的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 许乐沉默思考,试图从她的角度去感受她的不舒服,可惜在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想清楚这种人世间最复杂的感情问题,只好解释道:“我真的很希望看到我最好的朋友,像你们这样优秀的男女能够在一起,或许我总以为这好像是小说里的童话结局一样圆满。” “问题是我并不了解施清海这个人。”邹郁神情宁静说道:“当初怀着流火的时候,你天天给我讲这个流氓公子的故事,必须承认,那时候你嘴里说的施清海确实有些魅力,潜伏在联邦内部的青龙山间谍,为了替老师报仇在黑夜里行走,只要是女生,大概都会被这种黑暗英雄的味道所吸引。” “可那终究只是故事。” 她摘下乌黑秀发间那朵艳丽的红花,望着花瓣出神说道:“我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是不是和我的喜好相同或是截然相反,我不知道他喜欢穿什么衣服,是不是让我看着便会厌恶,我不知道他的鞋码,也不知道他的生日……对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我确实会好奇,因为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甚至我也曾经有过一些很小儿女的猜忖期盼,但总不可能因为你的唠叨就喜欢上他。” “最令我无法接受的是,当他第一次以清晰形象进入我的世界时,却忽然变成了一个天天堵西山大院,不停用邮件短信和那难听的什么杯酒破歌死缠烂打纠缠到底空有好看容颜却一点儿不大气的蠢货。” 邹郁摇头微嘲说道:“理想一旦照进现实,好奇与期盼全部被晒的片片破裂。” “我并不认同你对施公子的刻薄看法,他的伙伴和战友,他所做过的那些事情,他现在所担任的重要职务,没有哪一点像个蠢货。” 许乐揉着闷痛的眉心,无奈说道:“像我先前说的那样,他在你面前的拙劣,恰恰证明了他的在意,我本以为这么长时间他与你经常通信,你们之间应该互相了解很多了,谁知道……难道你对他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不知道。”邹郁秉持着惯有的性情,极为简单快速回答道,“我和他之间的了解不够,时间不够,需要观察。” “还好,至少还有可能性。”许乐笑着耸耸肩,认真说道:“你不喜欢被人推动着去做某件事情,我承认我的考虑有些不周到,如果你思考结束之后,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家伙,我当然会支持你。” “这才是朋友,很高兴你没有再次流露出那种不把我当朋友,只把我当成朋友女人的态度。” 邹郁嫣然一笑,冷冽之意化作阳春暖风,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不要再多事,我自己会考虑。” 许乐笑了笑,唤来侍者签单,然后陪着她向林园外走去。 此时忽然间阴云笼罩天穹,深春的阳光全部被遮掩,无由一阵风起,携着微雨如丝,气温顿时下降不少。 只穿着单薄贴身衣物的邹郁微微蹙眉,下意识里抱住了双肩。 许乐是个很念旧或者说记忆力过于优秀以至于思维模式有些与众不同的家伙,当年在梨花大学H1第一次见到邰之源时,对方是个面色苍白、身体孱弱处于昏迷中的少年,所以他就将这位太子爷看成一位弱者,需要被自己保护。 很久以前,邹郁怀孕的时候,从饮食到起居全部由许乐负责照顾,在那段日子里骄傲冷酷的权贵千金接触到了世俗平凡的人生,她的人生观也有了些微妙的改变,而那段日子对许乐的最大影响在于,直至今日,在他的心中,郁子还是那个需要被人细心呵护照顾的孕妇。 他的肘弯间挂着邹郁的红色短风衣,微风细雨陡至寒意间,他很自然地抖开衣服,披到了她的肩上,邹郁也很自然地钻进了短风衣中,没有说谢谢,理所当然,配合地极为默契。 因为这份默契,两个没有任何男女方面情绪牵绊的异性朋友微微一怔,然后相对一笑,女孩儿手中捏着的那朵艳丽的红花分外温柔。 一辆墨绿色的军车停在了林园内餐厅门口,勤务官下车跑了过来,匆忙将伞打开,准备扶小姐上车。 “黑车我开过来了,我送你回吧。”许乐说道。 邹郁却摇了摇头,平静而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掠过许乐的肩头,望向餐厅外微雨轻拂的昏沉角落,唇角泛起一丝有趣的微笑,说道:“该你送的人来了。去吧,不然这些花花草草被淋坏了,怎么得了。” 许乐愕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淡淡天青色裙装的秀丽女孩儿站在那处,女孩儿微卷的黑发被雨丝染湿,别添一丝宁静之美,只是神情却是无比紧张,羞涩里带着一丝尴尬,似乎想要迅速逃离此地。 …… …… 南相美几天前刚刚回到S1,因为旅途有变的缘故,她非常遗憾甚至有些悲伤地没有看到那场让七组名扬宇宙的颁奖礼。 紧接着便是那场发生在海畔的冲突,联邦权力顶端的各大势力紧张万分,可对于这位七大家的嫡系小姐而言,她的心中没有这些繁杂的事情,只有简单的喜悦,因为她知道他回来了,而且还在S1。 请家中某位在联邦调查局任要职的远房叔父帮忙,南相美知道许乐今日要来林园,纯粹是下意识里来到了此间,然而就当她在餐厅门口可爱地替自己加油打气时,却看到了许乐送邹郁出来的一幕。 餐厅门口这对青年男女间的默契,她看的非常清楚,骤然间她才想到,他似乎有位传闻中的未婚妻,应该就是这位邹部长的千金,他和那位所有人都喜欢的国民少女有绯闻,还有那位青龙山的美丽女官员…… 这不是恶俗的桥段,自然不会因为误会而让两个彼此相爱的男女就此赌气分离七十年不相见至白头始抱歉却来日无多不复青春,南相美有些伤感的原因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和他只见过三次面,并不熟悉,连误会或者说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她在雨丝凉风中微微低头,握紧了秀气的拳头,站在昏暗的角落中,不敢上前。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这是我的初恋,如果渐渐长大后,发现他并不值得喜欢,大概会反省当时的迷恋幼稚而可笑,数十年后在阳光下对孙子讲述自己的愚蠢,并且严厉地命令他不准和平民区的某个女孩儿交往…… 可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他如当年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值得人尊敬喜欢,那这份迷恋会越来越深吧? 南相美在心中自言自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艰难挤出甜美的笑容,勇敢地向着那边走了过去,却没发现凝着晶莹水珠的发丝正在随自己身体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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