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沉默黑暗了很长时间的囚室内,忽然响起不属于许乐和怀草诗的声音,自然只能是那位疯狂的有裸露大腿癖好的把爱和和平刻在自己脸上的比较文学研究大师范……当他的声音响起时,已经难得说了很多话的许乐眉尖微皱,不解想道明明自己已经将室内的监控设备全部拆除,那个人为什么还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我很吃惊,许乐,你居然能够像哲学家一样地思考问题,而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大石头上抽粗烟草的臭大兵……这样很好,对于你们最终接受我的伟大计划很有帮助。” 黑暗囚室内,许乐和怀草诗隔着阴暗的空气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都没有开口,这两位年轻强者或许将敌对厮杀很多年,或许在下一刻又将像野兽般血腥撕咬,但在对待囚室外那位疯癫的帝国中年男子的态度上,却出奇地一致,如果可能,他们绝对不介意联起手来,将那个人撕成碎片。 长时间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大师范的聊天欲望没有找到抒发的渠道,他的心情明显有些不悦,然而下一刻,他的声音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你把死亡的可怕之处讲的非常清楚,那就是自我意识的终结,对于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而言,这种终结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就像人类社会绝对不能容忍自我存续的终结,才会制造出来像爱情婚姻家庭母爱这些附属的玩意儿。” “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的文学作品,在描绘讲解死亡这方面,都有极大的缺陷或者说空白,黑色的沼泽,枯干的树干,燃烧的幽冥,宝石般的眼球堆,如森林般的白骨原……这些都太诗意,任何色彩形容的存在,对于死亡都是一种美化。” “当然,我想人类社会的前贤,不可能比你我思考死亡的层次要低,只是他们基于人类一员的集体意识自觉性,不愿意引领需要麻醉的生命进入最深沉悲伤的那部分……这种做法对于人类社会来说,确实有很大的好处。” 大师范的声音就像他每次谈及文学和平爱这些词汇时那样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变得有些尖锐,尖锐里又透着股疯癫的沙哑。 “树上那些懒散的鸟,鸟儿深色喙里叼着的秧秧的花儿,花瓣里爬出一只探头探脑鬼精灵的甲虫,甲虫欢欣鼓舞推动着大大的屎球,屎球碾过一摊小水泊,有雨下来,水进入小溪大河,鱼虾要跳舞。” “这是什么?这是活着!” “干枯的树,烂了一半眼窝中空恶臭的鸟,花枝变成黑色的索,甲虫只剩下空壳,万里无云也没雨,大地一片干涸,就连风都没有,小溪早就干了。” “这是什么?这是死亡!” “只有认识到死亡的恐怖,才能真正体会到生命的可贵!这片浩瀚的宇宙,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生命是真的。战争是最愚蠢的决定,杀戮是最没理智的游戏,所以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大师范的声音亢奋而执着:“能阻止这一切的,就只有爱,只有做爱……只有你们做爱!” …… …… 黑暗的囚室内不停回荡着大师范夸张的咏叹调,这番咏叹调的内容是那样的怪异,这个神秘家族的当代主人,似乎真的将帝国与联邦之间的和平远景,全部寄托在许乐和怀草诗的生理亲密之上。 房间内真的很黑,但许乐似乎还是看到了怀草诗脸上惊愕愤怒不耻的神情,事实上他自己的表情也很怪异。 “看来你舅舅是真的疯了。”他向那面墙下的女人沙哑说道:“如果你的下属再拿不出什么解决办法,我真的很担心下一刻他会往房间里灌毒气。” “大师范府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包围,我这个疯子舅舅承受的压力太大,快要崩溃,不然不可能表现的这么兴奋。”怀草诗冷冷回答道,虽然她和许乐听不到白色院落外面的声音,也看不到那些明亮的探照灯,密密麻麻的机械部队,但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应该进展到了哪一步。 “我没有疯,我更不愿意让可怜可爱被迫承担政权冰冷利益追求的两个年轻孩子去死。”囚室外的大师范有些恼火地大声反驳道。 怀草诗听到这句话,很随意地挠了挠微湿而凌乱的头发,漠然说道:“舅舅,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两个人现在都是骨折多处的重伤号,想让我们忽然眉骚眼动心乱摇床,难度很大。” 许乐听到这句话,内心生出无限赞叹,原来这位看似只爱与机甲暴力打交道的公主殿下,拥有他不曾想像到的文学风情。 “我们需要吃的,需要伤药。”怀草诗向囚室外那个疯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合金墙壁里面的通道打开,一盘清水食物和治疗外伤需要的药物送了进来,许乐困难地扭转身体,取下这些东西,疑惑地看了一眼黑暗的对面。 囚室外的大师范依然在用他诗一般、剑一般的语言点评着生存与死亡,宇宙的新生与毁灭,人类文明应该持有的态度,房间内的许乐和怀草诗则是沉默地听着或者根本没有听,闭着双眼进行着悠长的呼吸。 忽然间。 真的是忽然间,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提,囚室外那个唠唠叨叨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囚室内外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许乐睁开了双眼,疑惑地看了一眼沉重墙壁外向,又看了一眼对面。 彼时,怀草诗同样蹙起了眉头,因为这片死寂来的太过突然。 …… …… 囚室内的两个人都很清楚,按照外面那个疯子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忽然收声住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问题在于,他们怎么思考也猜不到发生的真相,怀草诗不认为父皇敢违逆那道血誓命令军队攻进来,许乐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悄无声息地控制住那个以爱与和平为目标实际上疯狂可怕的大师范,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就算制住了……也不可能如此无声无息。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怀草诗忽然开口说道:“你试一下清水和药。” 许乐沉默片刻,问道:“你不怕水和药里有毒……那种毒?” “你是说春药?”怀草诗眉梢微挑,冷静回答道:“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建议你先试,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吃了春药,应该也没有任何效果。” 许乐默然无语,低首望向小腹,一天前被这个凶残女人踹的一脚后遗症犹存,虽不至于断子绝孙,但至少现在肯定是无法做出应有的反应,人生之欢愉无奈,无奈之欢愉,大概尽在痛楚无能之中。 他抬起头来,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因为,门忽然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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